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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0章 闵洪学这种玩意儿就是欠敲打
    钟擎的话在堂内落下。

    “卢象升。”

    卢象升应声出列。

    “你率所部,与秦民屏所统白杆兵会合。目标,阿迷州。”

    钟擎详细说明了任务。

    “普名声,万氏,及其所有成年宗族、麾下头目、私兵将校,一体铲除。

    阿迷州境内,自即日起,我不希望再看到任何成建制的私兵,

    任何堪用的堡寨,任何还能运作的私冶炉坊。

    普氏一族,及其姻亲、死党,凡有官职、兵权、族望者,皆不可留。

    秦民屏熟悉滇黔土司事务,你听其参酌,但行事不必拘泥。

    我要的,是一个再无任何势力可起的阿迷州。你可能办到?”

    卢象升单膝跪下,甲叶铿锵。

    “学生领命。阿迷州此后,必无祸乱之根。”

    钟擎点点头,继续点将。

    “孙传庭。”

    孙传庭上前一步。

    “你率本部,随王孤狼所部侦骑行动。

    目标,王弄山沙定洲,及其私募之党羽。

    沙源若安分,可暂拘押,但其麾下‘沙兵’,需立即拆散整编,官佐一律换为我方军校。

    若沙源本人,或其长子沙定海,或沙氏任何族老、头人,有丝毫异动,或试图保存其族兵势力,”

    钟擎缓了一口气。

    “则视同谋逆。

    沙氏一族,自上而下,清理干净。

    沙源昔日那点功劳,在我这里,抵不上云南一地安宁,

    更抵不上将来可能枉死的百万生灵。

    你明白吗?”

    孙传庭肃然躬身:

    “学生明白。

    沙氏若顺,则夺其兵权,拘其首领,分其部众。

    沙氏若逆,则王弄山上下,鸡犬不留。”

    这两道命令下达,堂内温度似乎骤然降低。

    闵洪学作为无耻文人的那点双标臭毛病又来了,他觉得周身冰冷。

    进军阿迷州,那是要行绝户之事,普氏一族及其党羽,恐怕……

    他仿佛已经看到阿迷州城内外人头滚滚的场景。

    而针对沙氏……稷王甚至没有说“若沙源不反抗便如何”,

    其意不言自明,无论沙源反或不反,

    沙氏在滇南叱咤风云的时代,都必须结束,

    区别只在于是被解除武装后囚禁至死,还是被直接屠灭满门。

    这位稷王的手段,竟酷烈至此!

    他甚至下意识地看向身旁的朱泰祯,

    却见对方面沉如水,放在膝上的手开始微微颤抖起来。

    再看对面的孙承宗与袁可立,两位阁老眼帘低垂,

    脸上并无惊诧,只有一片默然。

    卢象升与孙传庭再次行礼,退回班列。

    钟擎宣布完命令,堂内一时无人出声。

    他这才将视线转向坐在一侧的左布政使闵洪学。

    “闵藩台,”

    钟擎开口道,

    “本王有句话问你。

    在你心里,是云南数百万百姓的衣食生计重要,是朝廷皇权的体统威信重要,

    还是你头上这顶乌纱帽,以及你身后那一大串属官的前程重要?”

    闵洪学一怔,站起身拱手,嘴唇动了动,一时不知如何作答。

    这问题太过直白,也太过险恶。

    钟擎笑了笑,但那笑容里可没什么温度。

    “我替你答吧。

    在你,以及在座大多数读书出身的官员心里,

    排第一位的,自然是头顶乌纱与自身前程。

    保住了官位,才能谈其他。

    排第二位的,是皇权体统,朝廷法度。

    因为这是乌纱帽的来处,是秩序的根本,不容挑战。

    至于最末位的,才是百姓生计。

    甚至,百姓在尔等眼中,恐怕从来就不算独立的‘人’。”

    闵洪学感到喉咙有些发干。

    “百姓就是各种工具,”

    钟擎缓缓道,

    “唯独不是一个个有血有肉的活人。我说得可对?”

    闵洪学后背渗出冷汗。

    他无法否认,他安抚流民、劝课农桑,

    首要考量确乎是政绩,是考成,是“地方宁谧”的上报评语。

    百姓疾苦,他并非毫无感触,但那感触,从未凌驾于官场运行的规则之上。

    “你方才听我处置普、沙二家,便想开口,是也不是?”

    钟擎看着他,

    “你想说什么?想说本王手段酷烈,恐失‘民心’?

    还是想说操之过急,易生变故?”

    闵洪学脸上的血色褪去了少许。

    钟擎说的,正是他方才瞬间掠过的念头。

    “你看,”

    钟擎点了点头,印证了他的猜测,

    “你不把百姓当人,那又何来‘民心’?你口中的‘民心’,究竟是什么?

    是士绅的议论,是胥吏的动向,是同僚的观感,

    还是省城内外那些有产有业、能与官府说上话之人的态度?

    你们这一小撮人,所感所知,所忧所惧,

    便能代表云南千万生灵的‘民心’了,是也不是?”

    闵洪学僵在原地,一股寒意混着某种被彻底戳穿的狼狈,席卷全身。

    他无法反驳。

    他所谓的“民心向背”,细细想来,

    确乎从未真正包含过山间那些“野人”,峒里那些“蛮夷”,乃至昆明城外那些面朝黄土的佃户。

    他代表的,从来只是那个与皇权共治的“秩序”,以及依附于这个秩序的阶层。

    钟擎不再看他。

    “所以,本王的行事,便无需顾虑尔等所虑的‘民心’。

    本王要的,是这云南的‘人命’,是实实在在的人。

    谁不让这些人活,谁把这些人当耗材,谁就是本王的敌人。

    对待敌人,何须讲究手段温良?”

    钟擎又注视着巡按御史朱泰祯。

    “朱大人,”

    他说道,

    “你或许在想,或已在忧心,如此行事,

    朝中必有重臣弹劾,言官将交章攻讦,

    骂我钟擎跋扈专权,杀戮过甚,不遵朝廷法度,不恤士人清议。”

    朱泰祯身体微微一僵,没有承认,也未否认。

    这确是他内心深处最大的担忧之一。

    如此酷烈手段,纵然见效于一时,又如何面对天下汹汹之口?

    何况,眼前这位稷王,行事全然不依官场常理。

    钟擎似乎并不需要他的回答。

    “我这个稷王,是陛下亲封的。陛下自然也可以随时收回去。”

    他像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小事,

    “我不在乎。虚名权位,于我而言,并无分别。”

    他略作停顿,堂中静得能听到灯花偶尔的轻微爆响。

    “但我要做的事,谁也拦不住。

    朝廷的规矩,士林的议论,甚至陛下的旨意,

    若与我要做的事相悖,那便只是需要跨过去的阻碍。”

    钟擎 冷冷的注视着这两个典型的大明地方大员,

    渐渐收起了自己的杀心,但该敲打的必须还要敲打,

    “阿迷州会死多少人,王弄山会流多少血,会招来多少骂名,我不在乎。”

    “谁让这云南的百姓活不下去,谁吃他们的血肉,

    还要把他们最后一点骨头渣子都敲碎吞下去,”

    钟擎咬着牙说道,

    “我就让他,连同他那一窝吸血吃肉的同类,一起不好过。

    道理,法度,人心,都大不过‘让人活下去’这几个字。我便是这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