联军主力在许自强的指挥下,
如同锋利的犁铧,坚定地向松潘卫东北方向推进。
沿途敢于阻挡的寨堡、番部,
在湖广军、白杆兵的正面碾压和玄甲鬼骑、侦察营的侧翼袭扰下,纷纷土崩瓦解。
俘虏和主动归附的土民被迅速组织起来,在辉腾军工兵指导下,
于选定的几处险要之地,开始清理地基,
搬运后方运来的水泥、钢筋等前所未见的建材,热火朝天地修筑起新的棱堡地基。
一切井然有序,却又透着不容置疑的强硬。
然而,联军的强势扫荡,也彻底激怒了那些盘踞在松潘卫更深远腹地的番族势力。
他们不再是最初那些只为抢掠的小股土兵,
而是有相当数量丁壮和武器的部落头人、土司,乃至与喇嘛势力勾结的地方豪强。
恐慌如同瘟疫般在群山和河谷间蔓延。
“汉人的兵马不一样了!他们杀人不眨眼,连孩子都不放过!”
各种谣言四起,或有心或以讹传讹,
“他们把人都抓走,关起来,像牲口一样驱赶着去修石头城!”
“他们有一种黑色的、会喷火的短棍子,
还有能打很远很准的长管子,我们的勇士还没靠近就倒下了!”
“那个姓许的汉人将军,是阎王派来的!他连汉人自己的官都敢杀!”
在名为“黑水”的河谷深处,一处名为“鹰喙崖”的山寨聚义厅内,气氛凝重。
这里聚集了来自附近七八个较大部落的头人,以及几位颇有影响力的喇嘛。
他们之中有来自高山牧场、以勇悍着称的“牦牛部”头人扎西,
有世代掌控河谷良田、与汉地商人往来密切却同样饱受盘剥的“青稞部”头人贡布,
有出身寺院、但野心勃勃、善于鼓动信众的年轻喇嘛丹增,
还有其他几位或凶悍、或狡黠的大小头领。
他们肤色黝黑,颧骨高耸,身着各式皮袍或粗布衣物,
佩戴着骨饰、银饰,身上散发着牧区特有的膻味和长期居于高山的不屈气息。
此刻,他们脸上都写满了惊惧、愤怒,以及被逼到绝境的疯狂。
“不能这样下去了!
汉人这是要灭我们的种,夺我们的地,毁我们的神山!”
牦牛部的扎西拍着桌子怒吼,脖子上青筋暴起。
“联合起来!必须联合起来!
像雪山上滚落的石头,只有聚在一起,才能砸碎猎人的脑袋!”
青稞部的贡布虽然与汉地交易多,
但此次官军的“清理”政策同样触及了他的根本利益,
尤其是那些被“收回官有”的盐井和草场。
“佛爷会保佑无畏的勇士!
汉人倒行逆施,必遭天谴!
我们是在保卫家园,保卫信仰!”
喇嘛丹增手捻骨珠,声音不高,却极具煽动性。
“对!联合!跟他们拼了!”
“杀光汉狗!”
众人情绪激愤,叫嚣声几乎要掀翻屋顶。
他们害怕,害怕失去权力,失去地盘,失去祖辈相传的生活方式。
但他们更愤怒,愤怒于朝廷的“背叛”,愤怒于官军的“残暴”。
在恐惧和愤怒的驱使下,同仇敌忾的情绪迅速高涨。
很快,一个临时的联盟形成了。
他们选择了位于松潘卫腹地偏北,
扼守通往几个大部落聚居区要道的“石鼓关”作为集结地和决战场所。
石鼓关依山而建,两侧是陡峭崖壁,只有一条狭窄山道通往关前,
关墙虽为土石垒砌,但也高两丈有余,颇为坚固,易守难攻。
更重要的是,此地储存有部分粮食,
且关后就是复杂山地,即便不敌,也便于撤退。
探子和从前方侥幸逃回的土兵带回了关键信息:
“汉人的军队没有带大炮!没有那种能打破城墙的重炮!”
“他们只有很多拿枪拿刀的步兵,
还有一些骑马的和穿黑衣服的怪人,但没有攻城的大炮!”
“我看到他们运了很多奇怪的东西,但没有炮车!”
这个消息,如同给一众头人打了一剂强心针。
“没有大炮?哈哈哈!天助我也!”
扎西狂笑。
“石鼓关坚固,没有大炮,汉人拿人命填也填不上来!”
贡布眼中闪过精光。
“佛祖保佑!就让汉人在我们的关墙下,撞得头破血流吧!”
丹增喇嘛高宣佛号。
信心,或者说是一种绝境下的自我安慰和狂热,在守军中弥漫开来。
近两千名装备着皮甲、弯刀、弓箭、少量火绳枪乃至简陋投石器的“联军”,
拥挤在石鼓关内外,发誓要给来犯的汉军一个永生难忘的教训。
两日后,许自强亲率的前锋部队,约一千五百名湖广军步兵、八百名白杆兵,
以及少量玄甲鬼骑和侦察营的尖兵,抵达了石鼓关前。
队伍在关前一里多外的缓坡上停下,列开阵势。
士兵们望着远处山腰间那道扼守险要的关墙,
以及关墙上影影绰绰的土兵身影,不少人脸上露出了……
古怪的笑容。
“啧啧,选了个好地方。”
一名湖广军的把总咂咂嘴。
“是啊,易守难攻,一看就是块难啃的骨头。”
旁边一名白杆兵的哨官接口,表情却没什么担忧。
“就是不知道,经不经得起‘敲打’。”
另一人低声笑道。
关墙上,以扎西、贡布为首的头人们,
看着下方毫无立即进攻迹象的汉军,
心中那点因“汉军无炮”而建立起来的信心,不知为何,又有些动摇。
这些汉军太镇定了,镇定得不像来攻城的,倒像是来看戏的。
“他们在等什么?等天兵天将吗?”
扎西皱着眉头。
就在这时,一阵低与马蹄声和步兵步伐截然不同的轰鸣声,从汉军后方的山道传来。
那声音并不尖锐,却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力量感,仿佛一头洪荒巨兽正在苏醒、逼近。
关墙上的喧嚣和挑衅声,不知不觉小了下去。
所有人都伸长脖子,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只见列阵的汉军步兵,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大手分开,
迅速向两侧移动,在中间让出了一条宽阔的通道。
士兵们自动靠向路边,挺直腰板,
目光齐刷刷地投向后方,脸上洋溢着近乎狂热的崇拜。
轰鸣声越来越近,越来越响。
紧接着,一个通体涂着荒漠数码迷彩的钢铁巨兽,
缓缓从山道拐弯处驶出,履带碾过碎石路面,发出碾压一切的铿锵之音。
99A主战坦克!
它就那样沉默地却带着无与伦比存在感地,
驶到了联军阵列的最前方,停了下来。
庞大的身躯与周围的山峦相比或许渺小,
但与关墙上那些血肉之躯相比,却如同天神下凡的战争傀儡。
黑洞洞的125毫米滑膛炮管,微微调整着角度,
最终,稳稳地指向了石鼓关那两扇厚重的包铁木门和其后的一段城墙。
关墙上,死一般的寂静。
土兵们瞪大了眼睛,张大了嘴巴,脸上充满了茫然、困惑,
以及一种源自生物本能的对未知庞然大物的深深恐惧。
那是什么东西?
铁做的……车?房子?
还是……汉人的新式攻城器械?
可它没有云梯,没有冲车,只有一根粗管子……
“那……那是什么怪物?”
贡布的声音有些发颤。
“管他是什么!
打!给我打!
弓箭!火枪!土炮!
瞄准那个铁疙瘩,打!”
扎西虽然也心头狂跳,但凶性被激发,嘶声吼道。
命令下达,关墙上顿时一片慌乱。
弓箭手弯弓搭箭,火绳枪手点燃火绳,
甚至还有两门不知从哪个废弃堡寨拖来的小型弗朗机炮被推了上来。
“放箭!”
“开火!”
稀稀拉拉的箭矢如同飞蝗般射向99A,
叮叮当当地撞在复合装甲和反应装甲上,连个白印都没留下。
几杆火绳枪射出的弹丸打在车体上,同样悄无声息。
那两门弗朗机炮倒是发出了巨响,喷出火光和浓烟,两发实心铁球呼啸着飞出,
一枚打偏了,在坦克前方的地面上砸出一个浅坑,另一枚倒是命中了车体正面……
“当!!!”
一声令人牙酸的金铁交鸣巨响!
实心铁球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形、碎裂,
而99A的车体,只是微微震动了一下,被击中的部位漆面略有刮擦,仅此而已。
关墙上下一片一时间全都愣住了。
土兵们看着那“毫发无伤”的钢铁巨兽,
再看看自己手中冒着青烟的火枪,身体不受控制的开始颤抖起来。
就在这时,99A坦克的炮口,骤然喷出一团炽烈无比、耀眼欲盲的火焰!
“轰——!!!!!!!”
一声天崩地裂般的巨响,压过了世间一切声音!
整个石鼓关,乃至两侧山崖,似乎都在这声怒吼中颤抖!
炮弹以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狠狠撞在了石鼓关那两扇包铁木门上!
没有僵持,没有阻挡。
在所有人惊骇欲绝的目光中,厚重的木门连同后面的门闩、抵门石,
如同纸糊的一般,瞬间被狂暴的力量撕扯、粉碎!
无数大大小小的木片、铁屑、碎石,混合着灼热的气浪,呈放射状向关内猛烈喷发!
站在门后附近的几十名土兵,连惨叫都没能发出一声,
就被这股毁灭性的冲击波和漫天激射的碎片彻底吞噬、撕碎,化作漫天血雨肉泥!
这还没完。
炮弹残余的动能,甚至将门洞后方的一段城墙内侧也炸得砖石横飞,出现了一个巨大的缺口。
城墙上的土兵被震得东倒西歪,距离爆炸点稍近的,
直接被抛飞起来,惨叫着摔下城墙或落在关内,筋断骨折。
浓烟、火光、尘埃,
混合着刺鼻的硝烟和浓烈的血腥气,瞬间笼罩了石鼓关的正面。
一击,破门!碎墙!人亡!
关墙上,幸存的土兵瘫软在地,目光呆滞,大小便失禁者不在少数。
扎西、贡布、丹增等人,面无人色,浑身抖如筛糠,脑海中只剩下无边的恐惧。
他们呆呆的望着下方那尊重新归于沉默的钢铁死神,
但它的炮口似乎又微微调整,指向了城墙某段区域,
这……这还怎么打?
许自强站在后方,放下举着的望远镜,
对着身边的秦民屏等人,淡淡地说了一句:
“通知后面,可以准备接受俘虏,和……清理战场了。”
摧枯拉朽,莫过于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