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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9章 宫廷“御宴”
    封王之事,在朱由校兴致勃勃和钟擎欣然接受的态度下,算是暂且口头定了下来。

    至于正式的册封诏书、仪典、金册宝印等一应繁琐事宜,自然有礼部和内府去头疼。

    朱由校解决了心头一件“大事”,心情愈发愉悦,

    加之又与“稷王”殿下成了“好哥们”,自觉关系更近一步,便执意要留众人在宫中用膳。

    不多时,就在懋勤殿旁的偏殿,一席“御宴”便摆开了。

    菜式不多,却也摆满了朱由校面前的御案,

    以及旁边为钟擎、张维贤、魏忠贤、李太妃、朱由检等人分设的几张膳桌。

    至于王体乾,自然是没资格上桌的,只在一旁伺候。

    钟擎撇了一眼自己面前膳桌上的菜肴:

    一道清炖肥鸭,鸭肉看着还算完整,但色泽黯淡,汤色浑浊;

    一道冬笋煨肉,肉块大小不一,笋片发黄;

    一道炒时蔬,菜叶子蔫蔫的,油光发腻;

    还有一小碗粳米饭,以及几样宫廷点心,如豌豆黄、芸豆卷之类,

    看着还算精致,但似乎放了有一会儿,色泽有些发干。

    他拿起太监奉上的象牙镶银筷,每样浅尝了一口,心中顿时了然。

    这御膳,真是一言难尽。

    那炖鸭,汤是温吞的,鸭肉柴而无味,腥气没完全去除,

    显然是提前很久炖好,在灶上或食盒里温了不知多久。

    煨肉的火候过了,肉柴且咸,笋也失了鲜甜。

    炒时蔬更是灾难,油重盐多,菜叶软烂,毫无锅气。

    米饭倒是上好的贡米,但也因反复保温,失了刚出锅时的香气和嚼劲。

    至于点心,甜得发腻,口感也因放置稍久而不再酥软。

    钟擎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有些哭笑不得。

    这就是大明天子日常的饮食水准?

    难怪史料记载,明朝中后期不少皇帝都对御膳房颇有微词,甚至自己开小厨房。

    这饭菜,别说跟他吃惯的辉腾城后勤部出品相比,

    就是比起天津海军学院的大灶,乃至额仁塔拉普通工坊的食堂,都差了不止一个档次。

    更要命的是这用膳的规矩。

    太监试毒、布菜、每道菜不过三箸、用膳时不能交谈、皇帝不落筷其他人就不能停……

    一道道无形的枷锁,将这吃饭变成了某种压抑的仪式。

    钟擎抬眼看了看御座上的朱由校。

    年轻的皇帝似乎对这早已习以为常,吃得慢条斯理,

    但显然也谈不上多享受,只是机械地夹着眼前的菜,

    对太监递到面前的汤碗,也只是随意喝两口。

    啧,这皇帝当的,也够憋屈的。

    钟擎暗自摇头。

    不能随意出宫,不能随意吃喝,连吃饭都像完成任务。

    这看似森严又规矩大过天的皇宫,

    在“吃”这一项最基本的生存需求上,居然如此敷衍,

    甚至……漏洞百出。

    他不经意地看着侍立布菜、试菜的太监,殿外影影绰绰的侍卫,

    桌上这些不知经过多少道手、在多少人口鼻呼吸下保温了许久的菜肴。

    以他的眼光和感知,能轻易发现不止一处可以悄无声息下毒或做手脚的环节。

    御膳房的采购、保存、制作、传膳、试毒……

    只要有心,任何一个环节都可以是突破口。

    分分钟送这位皇帝陛下荣登西天极乐世界,还真不是开玩笑。

    钟擎心里掠过这个冷冰冰的念头,随即又觉得有些荒谬。

    这紫禁城,这看似至高无上的皇权,在某些方面,竟然脆弱得如同纸糊的一般。

    或许是“稷王”的名分和“好哥们”的戏言让氛围轻松了些,

    也或许是离开了紫禁城一年多,在更自由的环境里性子也活泛了些,

    朱由检在席上也不像最初那么拘谨了。

    他见李太妃似乎胃口不佳,只动了动眼前的素菜,便大着胆子,

    用公筷给李太妃夹了一块看起来还算软烂的鸭肉,小声道:

    “娘,您用些肉。”

    李太妃先是一愣,随即眼中涌上暖意,

    但立刻又紧张地看了一眼御座方向,见朱由校似乎没注意到,

    才压低声音,慈爱的规劝道:

    “检儿,自己吃好便是,莫要多礼。皇上看着呢。”

    她久在深宫,深知规矩,纵然心里欢喜儿子的孝顺,

    也怕这举动在皇帝面前显得过于随意,

    或让皇帝觉得朱由检只顾生母而忽略礼仪。

    朱由校其实看见了,他正好放下筷子,漱了漱口。

    见五弟给李太妃夹菜,非但没有不悦,反而觉得这弟弟离宫一年多,

    倒是更懂事、更知道心疼人了,心里颇有几分“吾家有弟初长成”的欣慰。

    他笑着问道:

    “五弟,在宫外一年,瞧着是壮实了不少。

    今日这宫里的饭菜,可还吃得惯?比你在外头如何?”

    他本是随口一问,带着点兄长关怀的意味,也带着好奇,

    想知道这弟弟在钟擎那边,日常吃得怎么样。

    谁知朱由检闻言,眉头立刻皱了起来,看了看自己面前没怎么动的饭菜,

    又抬头看向皇兄,很是诚实地摇了摇头:

    “回皇兄,不好吃。”

    “哦?”

    朱由校有些意外,他以为弟弟会说“宫中御膳自是精美”之类的客套话,没想到这么直接。

    他好奇地追问:

    “为何不好吃?朕觉得……尚可啊。”

    他自己吃得没滋味,但身为皇帝,总不能说自己家的饭难吃吧。

    朱由检见皇兄没有生气的意思,胆子更大了,

    开始掰着手指头,如数家珍地说起他在额仁塔拉的“美食见闻”:

    “皇兄,您不知道,在额仁塔拉,还有天津,吃的东西可多可好了!

    就说最简单的,有一种叫‘方便面’的,用开水一泡,等一会儿就能吃,

    面条筋道,汤头又鲜又香,有牛肉味、海鲜味、酸菜味……

    晚上读书饿了,泡一碗,可方便了!”

    “还有肉罐头,铁皮盒子装着,能放好久。

    打开来,里面是大块大块的肉,红烧的,香辣的,午餐肉……

    配着馒头或者米饭,特别下饭!

    比这个炖鸭好吃多了。”

    “食堂里的大师傅,手艺可好了!

    做的菜有锅气,热腾腾、香喷喷的。

    大锅炖的红烧肉,肥而不腻;

    糖醋里脊,外酥里嫩;

    还有水煮鱼,又麻又辣,吃起来可过瘾了!

    对了,还有包子、饺子、馅饼,皮薄馅大,比宫里这个……”

    他指了指桌上那几样已经有点发干的点心,意思不言而喻。

    小家伙越说越起劲,眼睛越发亮:

    “夏天的时候,还有‘冰淇淋’!

    用牛奶、鸡蛋、糖做的,冰冰凉凉,甜甜的,

    有各种果子味,吃一口,整个人都舒坦了!

    可惜现在天还凉,吃不到了。”

    朱由校起初只是听着好玩,但听着听着,嘴巴里不由自主地开始分泌口水。

    那“方便面”、“红烧肉”、“糖醋里脊”、“水煮鱼”、“冰淇淋”……

    一个个从未听过的名词,伴随着朱由检那生动的描述,

    仿佛化作一道道色香味俱全的佳肴,在他脑海里旋转。

    他每日吃着这些温吞、寡淡、了无新意的“御膳”,

    何曾听过、想过世上还有这般丰富便捷,听起来就令人食指大动的吃食?

    他仿佛能想象到那方便面泡开的浓郁香气,能感受到红烧肉在舌尖化开的丰腴,

    能体会到冰淇淋那冰爽甜美的滋味……

    手里的象牙筷,忽然就觉得有些沉重,面前的御膳,更加难以下咽了。

    “咕咚。”

    朱由校不自觉地咽了口口水,毫不掩饰眼神里的向往,喃喃道:

    “竟有……如此多好吃的?

    这……这额仁塔拉,当真是个好地方……”

    可随即,他脸上又浮现出愁色。

    额仁塔拉远在塞外,他身为一国之君,如何能轻易跑去?

    这满桌听着就诱人的美食,看来是与他无缘了。

    朱由检看到皇兄那副馋涎欲滴又无可奈何的样子,忍不住笑了,脆生生道:

    “皇兄,额仁塔拉是远,可天津不远啊!

    天津卫那边,现在也有很多好吃的!

    辉腾百货里有卖各种罐头、点心,还有专门的小吃街!

    海军学院的大食堂,伙食也可好了!

    将士们都说,比家里吃得还香!

    皇兄您不是想去天津看大船吗?去了就能吃到!”

    对呀!天津!

    朱由校眼睛瞬间又亮了,犹如拨云见日。

    去不了额仁塔拉,可以去天津啊!

    既能看心心念念的铁甲巨舰,又能品尝五弟说的那些闻所未闻的美味!

    这岂不是两全其美?!

    “好!好!好!”

    朱由校抚掌而笑,方才那点愁绪一扫而空,

    看着满桌“难吃”的御膳,都觉得顺眼了几分,

    “等朕手好了,就去天津!

    去看大船,也去尝尝五弟说的红烧肉、水煮鱼,还有那……冰淇淋!”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站在“王翦”号巨舰的甲板上,迎着海风,

    大快朵颐的场景,脸上的笑容愈发灿烂,恨不得手上的伤明天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