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钟擎迈步踏向那星光流转的光门,准备回归大明世界的刹那,
那戏谑的声音,如影随形,再次毫无征兆地在他意识中轰然响起:
“嘿嘿,小子!老子想起你刚才在里头那番无能狂怒的德性,就觉得好玩!
真他妈笑死老子了!哈哈哈哈!那铁疙瘩扔得还挺有劲!哈哈哈哈哈……”
“……”
钟擎脚下一个趔趄,差点被这极度欠扁的嘲笑声搞得心神失守,一脑袋从光门边缘栽出去。
他额头青筋瞬间暴起,只觉得一股邪火直冲顶门,气得七窍生烟,
拳头捏得咯吱作响,恨不得立刻调头回去再把那老混蛋的“片场”炸上一万遍!
这老妖怪,简直太他妈气人了!
赢了还要鞭尸,嘲讽拉满!
然而,还没等他将这口恶气化作实际行动或破口大骂,
下一秒,他所有的怒火和憋屈都被一股更加突兀的信息流强行打断。
一个极其精确的地理坐标,以经纬度混合某种他熟悉的定位编码格式。
如同烧红的烙铁,骤然烙印在他的脑海深处。
紧随其后的,是一个鲜红刺目不断跳动的数字:
71:59:58
71:59:57
……
七十二小时倒计时,已经开始!
钟擎浑身一震,瞬间明白了这是什么。
这就是那老混蛋嘴里说的“破烂玩意儿”?
或者说是预支的“片酬”?
一个坐标,一个严苛的时限。
无论那坐标指向的是埋藏的宝藏还是另一个坑,他都没有选择。
老妖怪虽然可恶,但给出来的东西,恐怕不会是无的放矢。
七十二小时!三天三夜!
从天津出发,无论坐标指向何方,时间都紧迫到了极点!
他再也顾不上生气,所有的情绪被紧迫感彻底取代。
眼神一凛,最后一丝犹豫也被抛开,他一步踏出光门,身影消失在太虚境的星光中。
卧室内的景象重新清晰。
钟擎甚至来不及整理思绪,拉开房门就向着楼下冲去。
心中只剩下一个念头:
快!必须立刻出发!调集人手,准备载具,分析坐标位置!
“哎呀!”
刚冲到楼梯转角,迎面差点撞上一个柔软的身影。
是张然,她正抱着咿咿呀呀的钟子安上楼。
张然被钟擎这风风火火的样子吓了一跳,怀里的孩子也好奇地睁大眼睛看着父亲。
钟擎赶紧刹住脚步,险险避开。
他看到儿子纯真无邪的眼神和张然脸上瞬间的错愕,心中闪过一丝歉疚,但此刻分秒必争。
他甚至来不及像往常那样伸手逗弄一下儿子粉嫩的脸蛋,
只是匆忙对张然丢下一句:
“然儿,别等我吃饭。今晚,不回来了。”
话音未落,他已如一阵风般从张然身边掠过,大步流星地冲下楼梯,
厚重的军靴踩在木质楼梯上发出急促的闷响,转眼便消失在一楼的厅门方向。
张然抱着孩子,怔怔地站在楼梯上,看着丈夫瞬间远去的背影,
又低头看了看怀里开始扁嘴的儿子,轻轻叹了口气。
别墅外,引擎的怒吼声骤然撕破了傍晚的宁静。
那辆墨绿色的猛士越野车如同被激怒的钢铁野兽,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尖啸,
冲出别墅区的大门,向着海军基地的方向狂飙而去。
刺耳的刹车声在码头空旷处停下。
他跳下车,大步走向码头指挥所里,按下电台通话键,
声音通过频道,瞬间传遍整个基地及相关舰船:
“所有单位注意!我是钟擎!
命令:
海军学院在校辉腾军海军教导队全体官兵,
‘白起’号及其他战舰上所有负责教学及值班的辉腾军第一营战士,
携带单兵作战装备及三日份应急口粮,立即到一号码头集结!
重复,立即到一号码头集结!
俞咨皋司令、周遇吉,放下手头一切工作,速来码头见我!完毕!”
命令发出时,俞咨皋正在码头区集装箱房里,就着昏暗的灯光,
皱眉研读几本关于现代海军战术和舰船维护的油印教材。
听到电台里传来钟擎的召集令,他合上书,
脸上闪过一丝疑惑,但军人的本能让他毫不犹豫。
他迅速整理了一下略显褶皱的海军作训服,戴上军帽,
将教材锁进抽屉,转身大步流星地朝着战舰停泊区快步走去。
另一边,海军学院附属的室内海水游泳池旁。
曹变蛟和朱由检刚刚完成一组折返游,正手脚并用地从池边爬上来,
小脸上混杂着疲惫和终于“刑满释放”的兴奋,
曹变蛟张开嘴,准备发出一声胜利的欢呼——
“哗啦!”
两只大手从后面伸来,一手一个,
像拎小鸡似的把他和朱由检从池边直接拎了起来,脱离水面。
“哎哟!周黑子你干……”
曹变蛟的欢呼被噎在喉咙里,不满地扭头,却对上周遇吉严肃紧绷的脸。
“别嚎!赶紧擦干,去更衣室换衣服!
大当家的紧急命令,全体集合!快!”
周遇吉语速飞快,松开手,将两条干毛巾扔到俩孩子头上,
自己也开始快速套上放在旁边的作训服外套。
“紧急任务?!”
曹变蛟眼睛瞬间亮了,也顾不上抱怨,胡乱用毛巾擦着头发和身子,兴奋地追问,
“周大哥,啥任务?我和兴国能去不?”
朱由检也抬起小脸,湿漉漉的黑眼睛期待的看着周遇吉。
周遇吉一边系扣子,一边瞪了曹变蛟一眼:
“大当家亲自下的令,你说能不能去?
赶紧的!去晚了误了事,小心挨收拾!
一分钟,换好门口集合!”
说完,他已率先收拾利落,快步向泳池外走去。
曹变蛟和朱由检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激动,再不敢耽搁,
用平生最快的速度擦干身体,冲进更衣室,
手忙脚乱地套上自己的小号作训服和胶鞋,跟着冲了出去。
码头空地,探照灯将地面照得一片雪亮。
脚步声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
穿着海洋迷彩作训服的辉腾军海军战士们,
从营房、从教室、从舰船上跑下,迅速在指定区域列队。
没有人交头接耳,只有皮靴踩踏地面的密集声响和军官压低嗓音的口令。
“一排报数!”
“一!二!三!……”
“二排!”
……
很快,队伍肃立。
一名担任临时值星官的海军上尉小跑至站在队列前方的钟擎和俞咨皋面前,
立正敬礼,声音洪亮:
“报告殿下!报告俞司令!奉令集合人员完毕!
海军教导队、第一营驻舰官兵,应到一千二百人,实到一千二百人!
请指示!”
钟擎环视着眼前鸦雀无声的方阵,点了点头。
他看到周遇吉带着曹变蛟和朱由检匆匆赶到,站在了队列侧后方。
两个小子努力挺起小胸脯,让自己看起来更精神些。
没有废话,钟擎上前一步,声音在寂静的码头和海风中清晰可闻:
“全体都有!”
“唰!” 一千二百人挺胸抬头,目光如炬。
“刚刚接到紧急任务!
需要立即出动,前往外海预定坐标区域执行任务!”
钟擎开始介绍任务,
“目标海域,位于威海卫与獐子岛连线中点偏北海域。”
“此次行动,不是演习,不是训练!
可能遇到未知情况,可能面临突发危险!
我要求所有人,打醒十二分精神,保持最高戒备!
各舰、各队,按一级战备标准执行!”
“现在,听我命令:
教导队一至三连,随我登‘01’号!
四至六连,随俞司令登‘02’号!
第一营各连,按原建制分配登舰!
周遇吉,带曹变蛟、朱由检,跟我上‘01’号!
登舰后,各就各位,检查装备,等待进一步指令!”
“明确没有?!”
“明确!!” 山呼海啸般的回应震彻码头。
“登舰!”
“是!”
命令一下,肃立的方阵瞬间化作有序流动的溪流。
官兵们以班排为单位,在军官带领下,
迅速跑向停泊在深水码头旁的两艘072型大型登陆舰。
沉重的舰艏门已经缓缓打开,如同巨兽张开了口。
钟擎对俞咨皋点了点头,两人没有多言,默契地分别走向各自的指挥舰。
俞咨皋登上了“02”号,而钟擎则带着周遇吉和两个半大孩子,踏上了“01”号宽敞的坞舱甲板。
引擎的轰鸣声逐渐加大,舰体传来轻微的震动。
系泊缆绳被解开,抛入海中。
在两艘猎潜艇的前出引导下,两艘满载士兵和装备的钢铁巨舰,
缓缓驶离灯火通明的天津大沽口码头,调转航向,劈开漆黑的海面,
向着东北方向,那片坐标所指示的未知海域,全速驶去。
夜幕,彻底吞没了它们的轮廓,只留下航迹泛起的微弱白浪,很快也被无尽的黑暗抚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