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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4章 代善弑子
    图赖的动作,在暗流汹涌的沈阳城里,激起了圈圈涟漪。

    他频繁出入馆驿,与伊凡诺夫等人密谈;

    他暗中召见李永芳、佟养性,又秘密接触文馆的巴克什;

    他甚至在老汗默许下,开始调动部分存粮,筹备物资……

    这一切,尽管做得隐秘,又如何能完全瞒过那位曾经的大贝勒、如今的“太子”代善?

    礼亲王府邸内,一声清脆的瓷盏碎裂声打破了寂静。

    “混账!上蹿下跳,真当这大金是他图赖家的不成!”

    代善脸色铁青,胸口剧烈起伏,脚下是刚刚被他摔碎的茶杯残骸。

    他刚在汗宫被父汗不轻不重地敲打了一番,憋了一肚子邪火回来,

    就听到心腹汇报图赖连日来的“活跃”,这火气便再也压不住了。

    “我鞍前马后,联络晋商,筹措粮草,稳定人心,

    父汗昏迷时,哪一样不是我撑着?

    他图赖干了什么?

    不过是捡了个现成,从罗刹鬼那里弄了点虚无缥缈的承诺,就摇身一变成了肱股之臣?

    父汗……父汗眼里还有我这个儿子吗!”

    代善越想越气,在厅内烦躁地踱步。

    他不敢、也不愿去深究父亲对自己态度转变的根本原因,那会触及他内心最深的恐惧。

    他需要找到一个宣泄口,一个替罪羊。

    自然而然地,他想到了那两个“逆子”——岳托和萨哈廉。

    “都是那两个小畜生!吃里扒外,认贼作父!”

    代善猛地停下脚步,眼中布满血丝,咬牙切齿地低吼,

    “若不是他们背叛阿玛,投靠了黄台吉那个狼心狗肺的叛徒,父汗何至于如此看我?

    定是觉得我教子无方,连亲生儿子都笼络不住,不堪大用!

    对,一定是这样!”

    他仿佛找到了问题的根源,将所有的怨愤、不甘和恐惧,

    都倾泻到了那两个远在鸭绿江对岸的儿子身上。

    “畜生!逆子!早知今日,当初就该……”

    他恶毒地咒骂着,却戛然而止。

    当初?

    当初他宠爱继妻叶赫那拉氏及其所出之子,

    对前妻所生的岳托、硕托、萨哈廉多有冷落苛待,

    这却是他自己也不愿深想的事实。

    “爷,何故发这么大脾气?小心气坏了身子。”

    一个柔媚中带着几分刻意的声音响起,

    继福晋叶赫那拉氏扶着侍女的手,款款从后堂转出。

    她年纪比代善小不少,容貌艳丽,

    此刻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担忧,眼底却藏着冷光。

    她早就听到了前厅的动静,此刻出来,正是时候。

    她走到代善身边,纤手轻轻为他抚着胸口顺气,

    语气温婉,话锋却如毒针:

    “爷是顶天立地的大英雄,是大金的太子,何苦跟那些忘恩负义的白眼狼生气?

    岳托、萨哈廉那两个孽障,既然心里没有爷这个阿玛,

    没有咱们这个家,跟着黄台吉去了,是死是活,都与咱们不相干了。

    只是……” 她欲言又止。

    “只是什么?” 代善余怒未消,没好气地问。

    叶赫那拉氏眼中闪过一丝阴狠,蛊惑道:

    “只是,爷难道忘了?

    咱们府里,可不止那两只养不熟的白眼狼跑了。

    还有一个,可是好端端地待在府里,吃着爷的,喝着爷的,心里头……

    指不定怎么想他那个‘好哥哥’,怎么盘算着有朝一日也学他们,

    去投奔那个黄台吉,好给他亲额娘‘争口气’呢!”

    她说的,正是代善的次子,岳托的同母弟——硕托。

    代善的脸色瞬间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对这个次子硕托的厌恶,早已根深蒂固。

    其生母李佳氏早逝,自叶赫那拉氏进门后,便时常在他耳边吹风,

    说硕托如何愚笨、如何不服管教、如何眼神怨毒……

    久而久之,代善对硕托越发看不上眼,动辄打骂,父子关系早已形同冰炭。

    甚至在天命年间,他就曾多次以硕托“叛逃”为由,请求父汗努尔哈赤将其处死。

    虽然后来被努尔哈赤查明是诬告,将硕托释放并严厉斥责了代善,

    但父子间的裂痕,已深如鸿沟,无法弥合。

    此刻被继妻一提,代善心中对岳托、萨哈廉的怒火,

    以及因失宠于父汗而产生的恐慌与怨毒,瞬间找到了一个更近在咫尺的宣泄目标——硕托。

    是啊,岳托、萨哈廉跑了,可这个同样流着李佳氏血脉的孽种还在!

    谁知道他是不是早已心怀异志?

    是不是暗中与黄台吉甚至明国有所勾结?

    留着他,迟早是个祸害!

    叶赫那拉氏察言观色,见代善意动,心中冷笑。

    她早就视原配所出的三子为眼中钉肉中刺。

    岳托、萨哈廉跑了,剩下这个硕托,必须除掉!

    不仅是为了给自己亲生的儿子扫清道路,

    更是要彻底斩断那死鬼李佳氏在府里的最后一点血脉。

    她凑近代善耳边,声音轻得像毒蛇吐信:

    “爷,如今父汗对图赖言听计从,对爷您却……

    不若,趁此机会,咱们就……”

    她低声说出了一个恶毒的计划。

    代善眼中凶光闪烁,听着继妻的耳语,脸上戾气越来越重。

    最终,他重重一点头,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就这么办!这次,定要这逆子再无翻身之日!”

    就在代善与叶赫那拉氏在府中密谋,罗织罪名,

    准备构陷硕托“暗通黄台吉、图谋不轨”,

    再次向老汗进谗,以求置其于死地时,

    一道幽灵般的影子,悄无声息地潜伏在礼亲王府外院的阴影中,

    将这对夫妇充满恶意的对话,听了个七七八八。

    此人,正是魏忠贤安插在沈阳,几经周折才潜入礼亲王府的暗探之一。

    他伪装成一名低等杂役,平日沉默寡言,毫不起眼。

    在沈阳潜伏一年多,他传递了不少关于建奴内部动向的消息。

    如今,他的主要任务,确认老奴努尔哈赤的身体状况及其对明战略意图已基本完成。

    老奴虽然苏醒,但已显颓态,且确有休兵议和之意,这消息至关重要。

    沈阳城内如今汉官渐多,他这“熟面孔”久留此地,风险日增。

    原本他已准备这几日便寻机撤离,返回宁远向孙阁部详细禀报。

    没想到,临走前竟意外听到了这么一出“好戏”。

    “呵,父子相残,夫妻构陷……建奴内部,已是烂到根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