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几公里外的山梁上,几个用枯草和伪装网遮掩着身形的特战队员,
此刻正保持着或趴或蹲的姿势,一动不动,像几尊突然石化的雕像。
他们脸上还扣着为防强光冲击而提前戴上的护目镜,耳朵里塞着降噪耳塞,
但即便如此,方才那毁天灭地的景象和透过大地传来的沉闷震动,依然让他们心神剧颤。
一个队员手里的望远镜无声地滑落,掉在身前的碎石上,
他毫无察觉,只是大张着嘴,
望着西平堡方向那两朵正在升腾、扩散、交织的巨大蘑菇云。
哪怕隔着护目镜,方才那瞬间绽放、比正午太阳还要刺目百倍的炽白强光,
依然让他们此刻眼前残留着晃动的光斑,视线有些模糊。
“咕咚……”
有人艰难地咽了口唾沫,喉结滚动的声音在安静的伪装点里显得异常清晰。
“老子……老子刚才……”
一个趴在最前面的队员,声音里带着无法掩饰的颤抖,他抬起手,
有些僵硬地指了指远处那地狱般的景象,又放下,喃喃道,
“……看到一匹马……还有个人……飞、飞上天了……”
他的话打破了沉默,却让气氛更加凝重。
几个人互相看了一眼,都从对方护目镜后看到了同样惊悸未消的眼神。
他们都是尸山血海里滚出来的精锐,跟着钟擎打过草原,剿过马匪,
见识过赵震天营长手下那些坦克和自行火炮的威力,自以为已是见过世面。
可刚才那两下……那根本不是一个层面的东西!
那不是人间该有的力量!
那是天罚!
是神话传说里才有的场景!
心脏在胸腔里不争气地狂跳,撞得耳膜咚咚作响。
先前撺掇着“要放就放个最敞亮的”那几个“坏枣”,
此刻心底没有半分“事办成了”的喜悦,只有一股冰冷彻骨的后怕和……敬畏。
他们第一次对自己掌握的“坐标”所能召唤来的东西,产生了真实的恐惧。
这“烟花”是够敞亮了,但也太他娘的吓人了!
“以、以后……”
另一个队员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声音沙哑,
“……这种‘大活儿’,咱、咱还是离远点好……不,最好别他娘的让咱再碰上……”
没人反驳。
几个人不约而同地,又望了一眼远方那连接天地的恐怖烟柱,
然后齐齐缩了缩脖子,将身形更彻底地埋进了伪装里。
几乎在同一时间,正沿着大凌河右岸快速行进的李内馨所部,
也遭遇了这突如其来仿佛天地倾覆般的剧变。
首先是东方的地平线猛地一亮,那光芒瞬间压过了秋日的太阳,
将整个行军队列、连同远处的山峦树木,都照得一片惨白,投下短暂而扭曲的影子。
许多士兵下意识地抬手遮眼,或是勒住了战马。
还没等他们从这诡异的强光中回过神来——
“轰——!!!!!!”
“轰——!!!!!!”
两声沉闷到极点、仿佛直接敲在心脏和灵魂上的恐怖巨响,
隔着几十里的距离,依然清晰地传来!
大地随之传来清晰的震颤,不少战马惊得人立而起,发出恐慌的嘶鸣,
士兵们慌忙收紧缰绳,努力安抚躁动的坐骑。
整个行军队列出现了短暂的停滞。
所有人都扭头望向东方,望向那传来强光和巨响的方向,脸上写满了惊骇还有茫然。
那是什么?天雷?地火?
还是……那位深不可测的钟殿下,又施展了什么他们无法理解的神通?
队列中段,正骑在一匹略显老迈战马上的祖大寿,反应最为激烈。
当第一道强光亮起时,他心中便是一突。
当那两声仿佛要震碎魂魄的巨响传来,胯下战马受惊突然往前一窜,
而他本人,则觉得一股寒气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脑袋“嗡”的一声,眼前发黑,
手脚瞬间脱力,竟是一头从马背上栽了下去!
“噗通!”
“将军!”
旁边的亲兵吓坏了,连忙下马去搀扶。
祖大寿瘫坐在地上,浑身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牙齿咯咯作响,脸色惨白如纸。
他征战半生,什么惨烈的场面没见过?
可刚才那动静……那根本不是人力所能及!
那是天威!是神罚!
旧部中那些关于钟擎是“神仙下凡”、“会掌心雷”、“能召唤天火”的荒诞传闻,
以前他只当是愚夫愚妇的迷信,或是辉腾军刻意营造的威吓。
可此刻,亲耳听闻、亲身感受到这超越一切想象和经验的恐怖威势,
他心中那点残留的怀疑和自持,瞬间被碾得粉碎!
不是神仙?不是神仙他妈的能弄出这种动静?!
这他妈到底是什么兵器?!
红衣大炮?那玩意儿跟这个比,连个屁都不是!
他想象不出,世间有什么武器能在几十里外制造如此光景,
除非真是传说中的“五雷轰顶”!
瘫坐在地的祖大寿,心中那最后一点关于未来或许还能“待价而沽”、“另寻出路”的隐秘心思,
在这仿佛直面天地之威的恐惧中,被彻底、干净地掐灭了。
剩下的,只有深入骨髓的敬畏,和一种近乎本能的、对绝对力量的顺从。
跟这样的存在为敌?
不,他甚至这辈子也不敢再兴起半点这样的念头。
李内馨骑在马上,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天地异变惊得浑身一震。
他赶紧勒住缰绳,战马不安地打着响鼻,四条蹄子不安的踏着地面。
他顾不得控马,死死盯着东方天际那缓缓升腾膨胀的恐怖蘑菇云,
强光虽已逝去,但那烙印在视网膜上的惨白和连接天地的漆黑烟柱,
依旧带来无与伦比的视觉冲击。
冷汗瞬间就湿透了他内衬的衣衫,海风一吹,冰凉刺骨。
他脑子里一片混乱,下意识地开始搜寻能解释眼前这景象的认知,
是殿下做的?一定是他!
可这到底是怎么做到的?红衣大炮?万人敌?
不,绝不可能是那些东西!
这威势,这动静,这毁天灭地的感觉……他不由得想起庙里的神像。
是西天那个满头是包的佛祖?
不像,那位讲究的是佛法慈悲、金刚怒目也是虚的。
那……是真武大帝!只有那位执掌北方、荡魔伏妖的至尊,
才有这般降下雷霆、涤荡妖氛的莫大威能!
莫非……殿下真是真武大帝临凡?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便再也遏制不住。
他缓缓转过头,想问问身旁的曹文诏。
曹文诏追随殿下的时间比他长,去过额仁塔拉,或许知道点什么。
可当他看到曹文诏的脸时,到嘴边的话又噎住了。
曹文诏也正望着那蘑菇云,脸上没什么血色,
嘴角努力想扯出个表示镇定的弧度,可那表情扭曲,比哭还难看。
那眼神里,除了和李内馨一样的惊悸,似乎还多了一丝东西,
那是亲眼见过更多“非常理”之物后,反而更加无措的茫然。
曹文诏感受到李内馨的目光,转过头,两人视线对上。
他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对着李内馨,
勉强扯了一下嘴角,露出一个绝对称不上是笑容的表情,
然后迅速转回头,目光重新投向那朵象征着未知恐惧的蘑菇云,再也不发一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