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底的某个清晨,锦州城外的校场。
从宁远城提前开拔的李内馨,带着他麾下的三千新军,
与锦州总兵曹文诏的两千本部人马会合一处。
除了必须留守锦州城防的部队,此刻校场上集结了超过五千步骑。
与以往明军装备混杂不同,这五千人清一色配置着制式的灰色棉甲,
战刀样式统一,更重要的是,几乎人人都背着或持着一杆乌黑锃亮的53式步骑枪。
队伍肃静,只有战马偶尔的响鼻和旗帜在晨风中的猎猎声。
曹文诏与李内馨简单见礼后,
两人的目光都不约而同地瞥向校场边缘一个略显孤零零的身影——祖大寿。
祖大寿只带了十来个老家丁,穿着半旧的武官常服,
站在那儿,与周围整装待发的大军格格不入。
他脸色有些晦暗,眼神复杂地望着眼前这支熟悉却又透着陌生的军队。
他会出现在这里,源于数日前孙承宗在宁远对他的一次单独召见。
督师府书房里,只有他们两人。
孙承宗没绕弯子,直接给了祖大寿两个选择。
“其一,”
孙承宗声音平淡,听不出什么情绪,他看祖大寿的眼神已经没有从前的倚重。
“你现在就可举家北走,投奔沈阳。
老夫绝不阻拦,甚至可为你打点沿途关隘,保你一家平安抵达。
此去,或可得老奴礼遇,搏个前程。”
祖大寿当时心头剧震,抬头不可置信的看向孙承宗,
想从老督师脸上看出这是试探还是真心。
孙承宗只是平静地看着他。
“其二,”
孙承宗继续道,
“跟着大军,参加此次反攻辽南之战。
但你需明白,此战之后,无论胜败,
你祖大寿,不会再被委以方面之任,独镇一方。
朝廷,不会再给你这个机会。”
书房里沉默了很久。
祖大寿脑子里瞬间转过无数念头。
投敌?
若在以前,或许真是条出路,
尤其在他被尤世功那个混蛋打断腿,接着又被老督师闲置在家心中怨愤之时。
可现在……那位恐怖鬼王的辉腾军横空出世,
鹰嘴峡一战打崩了数万建奴精锐,连老奴都气倒了。
如今明军磨刀霍霍,战舰巨炮陈列海上,
这势头,跟他当年守大凌河、守锦州时被动挨打的光景天差地别。
此时投过去,岂不是往火坑里跳?
孙承宗说“大行方便”,谁知是不是陷阱?
半路“被劫杀”简直顺理成章。
就算真到了沈阳,一个毫无兵力、名声已损的过气将领,又能得多少看重?
家族百年基业,难道真要背上叛贼之名,断送在自己手里?
他又想起这些年在锦州闲居,偶尔听到旧部议论,
说起额仁塔拉如何,辉腾军如何,说起那些以前想都不敢想的火器、粮食。
他也偷偷观察过李内馨部换装后的训练,那火力,那精气神,确实不一样了。
时代真的变了。
他过去倚仗的家丁亲兵、盘根错节的关系、甚至“养寇自重”那套把戏,
在这个铁与火的新局面下,显得如此苍白无力,甚至……可笑。
他隐隐觉得,自己过去的一些作为,或许真的在某种程度上,
损耗了辽东边防的元气,虽然他一直不愿深想。
而不受重用,寄人篱下……固然憋屈。
但至少,祖家还在大明,他还是“大明将领”。
上了战场,刀枪无眼,却也未必没有机会。
那位用兵如天马行空的钟殿下,似乎只看实效,不论出身。
若是……若是能在战场上有所表现呢?
利弊权衡,风险高低,在祖大寿心中渐渐清晰。
他是个现实的人,最懂得审时度势、保全自身和自己的家族。
他最终对着孙承宗深深一揖,嗓音有些干涩:
“末将……愿随军出征,戴罪立功。
不敢再求方面之任,但求马革裹尸,以赎前愆。”
于是,他出现在了这里。
曹文诏看着这位昔日需要仰望的上司,心情也有些复杂。
他打马过来,在祖大寿面前停下,抱了抱拳:
“祖将军。督师有令,此番作战,请您随我中军行动。”
祖大寿看着曹文诏身上笔挺的军服和手中那杆崭新的步骑枪,
又看了看远处李内馨那支沉默如山的部队,缓缓点了点头,翻身上了亲兵牵来的马。
“曹将军,”
他开口道,
“如今这兵……老夫是有些看不懂了。
一切,但听调遣。”
晨光中,大军开拔。
李内馨与曹文诏并辔而行,祖大寿默默跟在后面。
五千人马,带着与旧时代截然不同的气息,
沿着既定的路线,向南,向着辽河方向,稳步推进。
反攻辽东半岛的第一颗棋子,已然落下。
而孙承宗亲自坐镇的另一路,走的是宁远-松山-右屯这条更靠海的线路。
这次他没用满桂,而是启用了两个新人。
主将是辉腾军军校第一期毕业生赵率教,
理论扎实,在额仁塔拉和河套的几次演习中表现优异。
副手则是刚从参谋部调出来的对辽南沿海颇为熟悉的陈继盛。
此人早年与毛文龙打过不少交道,互相知根知底,
用他来对付熟悉沿海情势的建奴守军,正合适。
孙承宗同样拨给赵率教五千人马,全员装备53式步骑枪,并加强了一个迫击炮连。
老头自己没骑马,大马金刀地坐在那辆墨绿色猛士越野车的副驾驶座上,车子在大军最前面开道。
更惹眼的是,猛士车后头用钢索拖着一门威风凛凛的六管加特林机关炮。
这是他从李内馨那儿硬“借”来的,心疼得李内馨直嘬牙花子,却又不敢不给。
孙承宗部比李内馨、曹文诏那一路提前一天出发。
大军过松山堡后,转向东南,沿着渤海岸线,开始逐步清扫、推进。
他们的任务是与沿海的建奴据点、哨所保持接触,并稳步向东南挤压,
最终目标同样是海州,与西面李内馨部形成钳形。
就在两路大军开拔的同时,钟擎对原计划做了一个微调。
停泊在远海的“白起”号驱逐舰收到了新指令。
其舰载的p-270“白蛉”重型反舰导弹,
原本的任务是威慑可能出现的建奴水师或沿岸重点目标。
但现在,钟擎命令其将两枚导弹的目标,
锁定在辽河平原重镇、连接沈阳与辽南的关键节点——西平堡。
命令很简单:
在大明两路地面部队进入预定交战区域前,用这两枚“大烟花”,
给西平堡的建奴守军和驻防的援军“打个招呼”。
目的不是彻底摧毁城堡,而是用这种超越时代理解范围的恐怖打击,
制造极大的恐慌和混乱,迟滞、甚至吓阻西平堡的建奴向辽河下游,
特别是海州方向派出有力增援,为李内馨部快速通过辽河平原南部、直取海州创造条件。
“用反舰导弹打陆地固定目标……有点浪费,不过,效果应该够震撼。”
钟擎在指挥室里看着地图,低声自语。
他要确保陆上这两把钳子,在合拢之前,不会受到来自侧后方的强力干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