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事人云曦此刻还完全不知道,
自己已经被“好师叔”连同两位“鬼王妃”联手,给安排得明明白白。
她正蹙着秀气的眉头,琢磨着今天该走哪条路去药坊帮忙,
才能最大概率躲开曹变蛟和朱由检那两个让她头疼不已的小魔头。
正犹豫间,一个师兄迎面匆匆走来,见到她,眼神有些闪烁,急促道:
“云曦师妹,师叔让你赶紧去他住处一趟,说有要紧事相商,十万火急!”
云曦不疑有他,只是觉得这位师兄看自己的眼神说不出的怪异,
似乎带着点……同情?又好像有点兴奋?
她心里嘀咕,但师叔相召不敢怠慢,转身便朝着云诚子的客舍走去。
来到师叔房前,她轻轻叩门。
门“吱呀”一声打开一条缝,露出云诚子半张脸。
云诚子先是警惕地朝她身后和左右走廊张望了几眼,确认无人,
这才一把将她拉进房内,迅速关紧了房门,甚至还上了门闩。
屋内光线略显昏暗,气氛莫名凝重。
云曦心里“咯噔”一下,生出不好的预感:
“师叔,出什么事了?这般谨慎?”
云诚子转过身,面对着她,脸上表情复杂,他清了清嗓子,
压低声音,将如何听闻满城风言风语,
如何“怒不可遏”去找熊廷弼讨说法,如何惊动三位大人,
最终又如何与钟擎夫人张嫣“谈判”,并“为保全她的名节和性命”,
已“做主”将她许配给钟擎为平妻的前后经过,一五一十,详详细细地说了出来。
每一个字,都像一颗小石子,砸在云曦心湖上。
起初是茫然,随即是震惊,紧接着,无边的羞恼如同潮水般将她淹没。
她只觉得浑身血液“轰”地一下全冲到了头顶,脸颊滚烫,
耳朵里嗡嗡作响,脚下发软,几乎站立不住,踉跄着扶住了旁边的桌沿才没摔倒。
“师……师叔!你……你怎么能……这……这……”
她语无伦次,羞得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
更多的是一种被安排的慌乱和莫名的委屈。
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她懂。
可这……这也太突然,太儿戏了!
还是用这种……这种不光彩的“名声被毁”的理由!
“曦儿,你听师叔说,”
云诚子见她如此反应,连忙上前,换上一副苦口婆心全然为她着想的模样,
“师叔知道此事突然,你一时难以接受。
可形势比人强啊!
如今满城风雨,众口铄金,你的名声……唉!
若不如此,你一个清清白白的女儿家,日后如何自处?
如何面对师门?
钟殿下乃当世英雄,位高权重,嫁与他为平妻,
身份尊贵,也不算辱没你,更不算辱没我武当门楣。
再者,你留在北疆,对师叔在此弘扬道法、开凿石窟,亦是莫大助力!
这于公于私,于你于我,于武当山,都是眼下最好的出路了!”
云诚子滔滔不绝,从名节存亡说到道门大业,从个人前途说到宗门利益。
可他哪里知道,自己这个看似不谙世事清冷单纯的好师侄,
内心深处,对那位“大当家”早已是芳心暗许,情根深种。
只是少女矜持,加上身份悬殊,她一直将这份心思深深埋藏,不敢有丝毫表露。
此刻,听闻自己竟被“许配”给了那个人,最初的羞恼慌乱过后,
心底最深处,竟不可抑制地泛起连她自己都不敢深想的甜意和悸动。
原来……可以离他那么近吗?
可以名正言顺地……留在他身边?
云诚子见她低头不语,脸颊绯红,呼吸微促,只当她是羞愤难当,还在挣扎,
于是又加重了语气,甚至带上了几分悲情:
“曦儿,莫非你真要寻短见,或是青灯古佛了此残生,
让师叔我,让你师父,抱憾终身吗?”
“我……我……”
云曦声音细若蚊蚋,头埋得更低,几乎要垂到胸口。
心里乱成一团麻,既有对师叔擅作主张的不满,有对未知命运的惶恐,
更有那一丝悄然滋长的隐秘期盼。
挣扎半晌,在云诚子期待又紧张的目光注视下,她终于轻轻点了点头。
幅度小得几乎看不见,但足以让云诚子捕捉到。
“好!好!曦儿,你真是懂事的好孩子!”
云诚子大喜过望,心中一块巨石落地,脸上瞬间多云转晴,抚掌笑道,
“师叔这就去回禀钟夫人,一切按礼数操办!
你放心,师叔和武当山,定会为你准备一份丰厚的嫁妆,绝不让你受半点委屈!”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道门石窟在草原上拔地而起、香火鼎盛的辉煌未来。
安抚了云曦几句,云诚子立刻唤来一名心腹弟子,低声嘱咐一番,
命其即刻启程,再返武当山,将“云曦师妹将与辉腾军大当家钟擎殿下缔结良缘”的“喜讯”,
以及北疆道门工程急需支援的详情,火速禀报掌教师兄丘珩真人。
与此同时,钟擎的府邸内,也并未平静。
昨夜执行完家法,钟擎余怒未消,更多的是对这场荒唐“婚事”的抗拒。
然而,张嫣显然不打算让此事轻易揭过。
是夜,红绡帐内,张嫣使出了浑身解数,温言软语,
细细分析利弊,更是将“开枝散叶、家族兴旺”的大旗举得高高的。
她伏在钟擎胸口,指尖无意识地在夫君坚实的胸膛上画着圈,声音轻柔:
“擎哥,我知道你觉得突然,觉得云曦年纪还小。
可你想想,那丫头模样人品,哪点差了?
又是道门高徒,知书达理。
她对你的心意,我冷眼瞧着,也未必全然无意。
这桩婚事,虽是阴差阳错促成的,可未必不是一段良缘。”
钟擎皱着眉,依旧坚持:
“胡闹!她才多大?十五六岁的小丫头,懂什么感情?
我跟她总共没见过几面,话都没说上几句,谈何婚嫁?
这根本就是乱弹琴!”
张嫣闻言,微微撑起身子,在昏暗的光线下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一挑眉:
“哦?跟我就有感情基础了?
当初在京师,你我才见第一面,话都没说上三句,是谁不由分说,
上来就非要人家给你当‘大老婆’来着?
那时候,你怎么不想想感情基础?”
“呃……这……”
钟擎被这记“回马枪”噎得老脸一红,顿时语塞。
当年他乍见历史上着名的“艳后”张嫣,惊为天人,
加之对历史走向的把握,确实采取了非常直接的方式。
此刻被翻旧账,他支支吾吾,半天憋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难道能说当初就是看中了张嫣的倾国之色和她的特殊身份?
见他窘迫,张嫣心中暗笑,重新伏下,声音更加柔婉,撒娇道:
“好了,我的大将军,我知道你不是那种贪图美色之人。
可事情已经到这一步了,全城皆知,云曦师叔那边也点了头。
我们若断然反悔,你让那姑娘如何自处?
让她师门如何看我们钟家?
岂不是更坐实了欺辱道门女修的恶名?
再者,云曦那孩子我确实喜欢,乖巧懂事,又是练武修道的身子,定然好生养。
咱们家人丁单薄,多个姐妹,将来孩子们也有个照应,多好?”
她一边说,一边观察着钟擎的神色,见其眉头依然紧锁,
但抗拒之意似乎不再那么坚决,便继续软磨硬泡,
从家族责任说到舆论影响,从云曦的优点说到未来的子嗣,几乎将能想到的理由说了个遍。
最终,在张嫣的温言软语、现实分析和“枕头风”的持续吹拂下,钟擎紧绷的防线终于出现了一丝松动。
他无奈地长叹一口气,揉了揉胀痛的额角,妥协道:
“罢了罢了……我说不过你。这事……暂且应下,也不是不行。”
张嫣眼睛一亮。
“但是!”
钟擎面容严肃,
“我有条件。
第一,云曦年纪尚小,此事先定下名分,对外有个交代即可。
正式成婚,必须等她再长几岁,至少年满十八,心智更为成熟之后再说。
第二,在此期间,任何人不得再给她压力,也不得再拿此事做文章,
让她能像以前一样正常生活、修行。
第三,”
他盯着张嫣,一字一句地警告道:
“下不为例!
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
绝不能再有这种乱点鸳鸯谱、先斩后奏的事情发生!
否则,别怪我家法伺候!”
见钟擎终于松口,虽有限制,但总算迈出了最关键一步,
张嫣心中大石落地,脸上绽开明媚的笑容,连忙点头应承:
“好好好,都依你!我的大将军,你说怎样就怎样!
只要你肯点头,别的都好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