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这么没几天功夫,
曹变蛟领着朱由检几个小子成天追着云曦喊“三娘”、“师娘”的闹剧,
在孩子们有口无心、大人们添油加醋的传播下,很快就变了味。
消息如同长了翅膀,飞遍了整个辉腾城。
等到传入寻常军民百姓耳中时,故事已经变成了有鼻子有眼的“铁闻”:
大当家的钟擎,不声不响地又收了一房小媳妇!
据说是个武当山下来的小道姑,年纪虽小,
但那模样俊俏得跟年画里的仙女似的,更难得的是自带一股出尘的清冷气质,
站在人群里一眼就能瞧见,跟别的姑娘都不一样!
啧啧,大当家真是好福气,好眼光!
传闻越传越广,细节越编越真。
除了钟擎本人因为忙于政务、军务,
加上家里几个女人默契地没拿这“小孩子玩笑”去烦他,
尚且蒙在鼓里之外,整个辉腾城上下,几乎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连军营里的大头兵休息时都会挤眉弄眼地聊上几句“新夫人”。
这风言风语,终于也飘进了正为石窟工程差点愁白头发的云诚子耳朵里。
这位中年道长初闻时先是一愣,心里“咯噔”一下,
紧接着,一股难以抑制的狂喜猛地冲上心头,差点让他当场乐得翻个跟头!
好事啊!天大的好事!
若师侄云曦真能跟那位钟擎殿下扯上关系,哪怕是传闻,
对他,对武当山,对正在筹建的草原道门石窟工程,那都是百利而无一害!
靠山顿时就硬得不能再硬了!
但狂喜过后,云诚子立刻清醒过来。
戏,得做足。态度,必须摆出来。
他瞬间调整表情,换上一副怒发冲冠的模样,气得胡子都在发抖,仿佛遭受了奇耻大辱。
他当然不敢直接去钟擎面前“讨说法”,那跟找死没区别。
他眼珠一转,有了目标。
只见云诚子道袍鼓荡,如同一头发疯的牦牛,
径直冲进了辉腾军“二当家”熊廷弼的办公室!
“熊总理!你们辉腾军,你们大当家,欺人太甚!!”
云诚子进门就拍桌子,脸红脖子粗,声音震得房梁嗡嗡响,
“我师侄云曦,好好的一个清修女子,武当掌教真人嫡传弟子!
冰清玉洁,守礼自重!如今名声全让你们给毁了!
满城风雨,说什么的都有!
你让她一个小姑娘,以后还怎么做人?还怎么回山见师父?
她这辈子算是完了!完了啊!
出了这等事,你让她除了寻死,还有第二条路可走吗?!
你们这是逼她去死啊!!”
云诚子捶胸顿足,声泪俱下,把“受害者家属”的悲愤演得淋漓尽致。
他绝口不提什么“婚事”、“名分”,只揪着“名声被毁”、“逼人致死”这两点不放,
一副不给个交代就要血溅五步、让全天下都知道辉腾军主帅欺凌道门女修的架势。
熊廷弼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出给整懵了,彻底麻了爪。
打仗、理政他在行,可这男女之事、风言风语,还是牵扯到大当家……
他一个头两个大,搓着手,半天说不出囫囵话:
“这个……云诚子道长,息怒,息怒!
此事……此事定是误会,谣传,纯属谣传!
小孩子胡闹,岂能当真?您先消消气……”
“误会?谣传?”
云诚子更来劲了,指着窗外,
“你听听!满城都在传!三人成虎,众口铄金!我师侄的名节谁来赔?!你说!”
熊廷弼实在没辙了,清官难断家务事,何况这“家务事”还牵扯到顶头上司。
他赶紧派人,火速把尤世功和朱童蒙也给请了过来。
三位辉腾军大员围着暴怒的云诚子,好话说尽,茶水倒干,
赔了无数个不是,再三保证一定严厉管束孩童,肃清谣言。
可云诚子就咬死了“名声已毁,人生无望”,不依不饶。
最后,尤世功和朱童蒙也看出来了,这道长看似愤怒,实则句句不提要求,却又把路给堵死了。
两人跟熊廷弼交换个眼神,心里明镜似的:
这事,他们几个是处理不了了,也不敢去钟擎面前提。
得,迂回吧。
于是,三人悄悄去了钟擎的府邸,
没敢找正主,而是求见了府里的女主人,张嫣。
张嫣和张然正在后宅料理家务,听三位大人吞吞吐吐的把事情前后一说,
两人先是一愣,随即对视一眼,差点没当场笑抽筋!
这段时间城里的风言风语,她们自然也略有耳闻,只当是孩子们胡闹,没往心里去。
云曦这小丫头她们都熟,当初解救张然时,
云曦就跟着特战队一路忙前忙后,机灵勇敢,她们都很喜欢。
小姑娘模样好,性子纯,又是道门高徒,若是真能收进钟家,她们心里是一百个乐意。
钟擎子嗣单薄,人丁兴旺一直是张嫣心里头等大事。
张嫣忍住笑,板起脸,对三位大人道:
“三位辛苦,此事我们已知晓。
虽是孩童无知戏言,但毕竟损了云曦姑娘清誉,我钟家不能没有担当。”
她当下就拍板道:
“这样,我做主了。
选个吉日,正式迎娶云曦姑娘过门,做钟家的平妻。
该有的礼数,一样不少。
云诚子道长那边,我去说。
这也算给武当山,给云曦姑娘一个交代。”
三位大人一听,如释重负,连忙称是,心里却暗挑大拇指:
主母明理,果决!这下难题解决了。
张嫣当即亲自去了云诚子暂住的客舍,将决定一说。
云诚子心里乐开了花,脸上却还得强装出犹豫、挣扎、痛心,
最后“为了师侄名节和性命着想”,才“勉为其难、无比沉重”地点头应允,
还提了一堆“需明媒正娶”、“不可轻慢道门”之类的条件,张嫣一概答应。
于是,在钟擎完全不知情的情况下,他的“又一桩婚事”,
就在妻子和部下的“默契”操办下,被单方面敲定了。
当晚,钟擎结束一天的公务,疲惫地回到家中。
还没来得及喝口热茶,就被张嫣拉到内室,
将白天这场由谣言引发的“谈判”和“决定”,原原本本地告诉了他。
钟擎听完,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惊得差点把下巴掉下来。
“你们……你们……”
他指着张嫣,又仿佛想指并不在场的熊廷弼等人,气得话都说不利索,
“你们还能这么玩?!啊?!这都什么跟什么?!
曹变蛟那小混蛋胡闹,你们也跟着瞎起哄?
还……还直接就定下了?!
娶过门?!
你们问过云曦那丫头吗?问过我吗?!你们就没考虑过我的感受吗?!”
他越说越气,一股邪火直冲天灵盖。
这事荒唐透顶,偏偏还被自家人给坐实了!
传出去像什么话?
暴怒的钟擎无处发泄,猛地站起身,吼道:
“曹变蛟呢?!把那小兔崽子给老子拎过来!!”
不一会儿,还不知道大祸临头的曹变蛟,嬉皮笑脸地被拎了过来。
跟他一块的,还有觉得可能有好玩事的朱由检。
钟擎二话不说,抄起门后专门执行家法的竹板,指着曹变蛟:“趴下!”
曹变蛟一看爹爹脸色和手里的竹板,笑容瞬间僵在脸上,小脸唰地白了:
“爹……爹……我……”
“趴下!!” 钟擎一声怒吼。
曹变蛟吓得一哆嗦,乖乖趴在了长凳上。
“还有你!朱由检!过来,趴他旁边!
身为亲王,不制止他,还跟着起哄,该打!”
朱由检也傻眼了,欲哭无泪,但不敢违逆师父,
只好苦着脸,磨磨蹭蹭地趴到了曹变蛟旁边。
接下来,钟府后院响起了力道十足的“啪啪”声,
间或夹杂着竹板破风声,以及两个小子由一开始的硬撑闷哼,
迅速转为鬼哭狼嚎的惨叫声。
“啊!爹!我错了!别打了!屁股开花了!”
“师父!饶命啊!是变蛟哥的主意!哎哟!”
“还敢攀扯?!打的就是你这个主谋!”
“呜呜呜……师娘救命啊……”
“三娘……啊不,云曦姐姐救命啊……”
这一夜,钟府的家法,执行得格外“到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