钢铁洪流的左翼,八千辽东铁骑呈松散的保护阵型展开,
骑士们紧握手中的53式步骑枪,
枪口警惕地指向那片不断喷吐着浓烟的“钢铁墙壁”的后方区域,
提防着可能从侧翼绕出的建奴游骑。
气氛肃杀,只有战马偶尔的响鼻和甲叶轻碰声。
他们接到的命令是守护侧翼,但眼前这超乎想象的战争景象,
让许多老兵也暗自吞咽口水,手心冒汗。
右翼,黄台吉勒马立于虎尔哈军阵前,他倒是相对平静。
看着那散发着恐怖压迫感的钢铁集群,他心中清楚,
这一仗,自己这边大概率是看客了。
萨哈廉和济尔哈朗在阵中来回驰骋,厉声呵斥,
约束着那些被前方景象和引擎咆哮刺激得双眼发红,
蠢蠢欲动恨不得立刻冲上去厮杀的虎尔哈战士:
“稳住!都给我稳住!没有命令,谁敢擅动,军法从事!”
稍远处,躲在一处小土包后“观战”的林丹汗,眯着那双老眼,
盯着前方遮天蔽日的烟幕和烟幕后越来越响的闷雷般轰鸣,
又看看那支完全超出他理解的钢铁军队,眼中精光连闪。
他忽然想到什么,一把拽过旁边还在呲牙咧嘴忍痛的那颜,
压低声音急促吩咐:
“快!去!把还能动的儿郎们都悄悄集合起来!
别打旗号,离远点等着!快!”
他想的是,万一……万一那铁车军队和建奴拼个两败俱伤,
或者建奴溃败,他总能跟在后面捡点“残羹剩饭”,捞点战利品,也算弥补点损失。
那颜愣了一下,随即领悟,忍着伤痛,一瘸一拐地跑去传令。
与此同时,扬古利三个人驱赶着上万后金前锋精骑,
已经如同海啸般冲入了那弥漫的烟幕边缘。
带着刺鼻柴油味的黑烟呛得人咳嗽流泪,
视线严重受阻,只能凭借马蹄声和呼喊声判断方向。
但冲锋的势头已成,加之扬古利坚信敌人就在前方溃逃,
更是催促部队加速,一往无前地扎进了越来越深的烟墙之中。
“冲出去!杀光他们!”
扬古利的吼声在战场中回荡。
然而,当他们终于冲破最后一段浓烟,眼前豁然开朗的刹那,
所有冲在最前面的后金骑兵,包括后方的扬古利,
都勒住了战马,瞳孔骤然收缩,脸上的狂热和杀意瞬间冻结,化为无边的惊骇。
烟幕之后,没有狼狈逃窜的蒙古骑兵,没有混乱的明军营地,没有他们想象中的任何敌人阵线。
只有一片闪烁着金属哑光的“墙壁”。
那是整整十台99A主战坦克,一字排开,如同不可逾越的钢铁堤坝。
它们身后稍侧,是更多体型稍小但依旧狰狞的59式坦克和08式步战车。
所有战车的炮塔和观瞄设备,都齐刷刷地对准了他们这些刚刚冲出烟雾的骑兵。
阳光下,那些粗长的炮管,黑洞洞的炮口,
还有车体上各种奇形怪状的装置,散发着死亡的气息。
一些去年参加过柴沟堡之战侥幸生还的老兵,
脑海中那被刻意遗忘的关于“魔鬼铁车”的恐怖记忆,
如同梦魇般猛然苏醒,发出不似人声的凄厉尖叫:
“铁车!是那些铁车!鬼军的铁车啊——!”
恐慌如同瘟疫,在刚刚还气势如虹的后金骑兵前锋中炸开。
战马人立而起,骑士惊呼失措,冲锋的锋矢阵型瞬间扭曲、混乱。
“开火!快开火!用弓箭!用火铳!”
带队额真到底是宿将,强压住心头的寒意,嘶声大吼,试图组织反击。
扬古利也面无人色,但尚能保持一丝镇定,急令部队后撤。
然而,辉腾军没有给他们任何调整、适应甚至恐惧的时间。
就在后金前锋因震惊而陷入短暂混乱,
中军仍在惯性前冲,后军因为速度本来就没上来而缓缓撤退,
整个数万人的骑兵大阵拉成了长达数里的松散队形时——
首先发难的,并非近在咫尺的坦克,
而是早就迂回到后方十多里外的pLZ-05式155毫米自行榴弹炮集群,
它们早已计算好射击诸元,就等着命令的下达了。
“目标区域,敌骑兵集群中后部,榴弹,全连急促射!放!”
冰冷的口令通过数据链瞬间传达。
下一刻,天地变色。
“轰——!!!!”
“轰轰轰轰——!!!!”
二十门pLZ-05同时发出了震耳欲聋的怒吼!
炮口制退器喷出巨大的烈焰和浓烟,炮身猛然后坐。
二十发重达数十公斤的155毫米高爆榴弹,以超过每秒900米的初速,
脱离炮管,沿着高高的抛物线,呼啸着掠过二十多里的漫长空间,
如同死神的邀请函,精准地砸向正在懵懂前冲,
根本不知道死亡来自何方的后金骑兵中后部大阵!
pLZ-05,作为现代化自行榴弹炮,
其恐怖之处在于超越时代的射程、精度和火力投射速度。
40多公里的恐怖射程,对此时的军队而言,
是绝对的安全区,是只有“天罚”才能触及的领域。
炮弹飞行的时间短暂又漫长。
当撕裂空气的凄厉呼啸从天而降时,许多后金骑兵茫然抬头,
只看到天空中出现了一些急速变大的黑点。
然后——
“轰隆!!!!!!”
第一发炮弹在密密麻麻的骑兵队列中央炸开!
橘红色的火球猛然膨胀,吞噬了方圆数十米内的一切!
炙热的高温、狂暴的冲击波、以及数以千计的预制破片,
如同死神的镰刀,向着四周疯狂横扫!
战马和骑士在瞬间被撕成碎片,残肢断臂混合着泥土和鲜血抛上数十米高空!
以炸点为中心,一个由尸体和血雾构成的空白圆圈骤然出现!
这仅仅是开始。
紧接着,第二发、第三发……第十九发、第二十发高爆榴弹,
如同精准的雨点,接连不断地砸入后金骑兵延绵数里的队形之中!
尤其是中后部,那里兵力相对更加密集,且毫无防备!
“轰轰轰轰轰——!!!”
连绵不绝的惊天动地爆炸,彻底覆盖了那片区域!
一团团巨大的火球和蘑菇状烟柱冲天而起,连成一片死亡的焰火森林!
大地在恐怖的爆炸中剧烈颤抖,仿佛发生了最猛烈的地震。
炙热的气浪和肉眼可见的冲击波一圈圈扩散开来,将更远处的骑兵连人带马掀翻、吹飞!
无数的破片如同金属风暴,在人群中疯狂穿梭、切割,带起一蓬蓬血雨和凄厉到极点的惨嚎。
人马俱碎,尸横遍野。
原本整齐的骑兵大阵,在这超越时代的饱和炮火覆盖下,
瞬间被撕扯得支离破碎,化为一片燃烧的、流淌着鲜血和内脏的修罗屠场。
侥幸未被直接命中的骑兵,也被这毁天灭地的景象吓得六神无主,
战马彻底失控,自相践踏,死伤无数。
而在这地狱画卷的中心偏后位置,一发155毫米榴弹,
不偏不倚,正好落在了扬古利三名后金老将及其最核心的亲卫队聚集的小小区域内。
没有惨叫,没有挣扎。
只有一声格外沉闷却震撼人心的巨响,
和一朵格外巨大、混合着盔甲碎片、肢体残骸和泥土的暗红色烟云。
烟尘散去,原地只留下一个直径数丈的焦黑深坑,
以及坑周围呈放射状泼洒的、已经无法辨认原状的碎肉、骨渣和金属残片。
那面代表着扬古利身份,绣着复杂纹章的大旗,
连旗杆都炸成了几截,燃烧着躺在血泊中。
威震辽东数十载,努尔哈赤倚为臂膀的三位开国宿将,
后金军此战的最高统帅,就在这来自二十多里外他们至死都无法理解的一击之下,
连同他们最忠勇的亲卫,被彻底抹去,尸骨无存。
后金唯一硕果仅存的开国五大臣何和礼,老野猪皮的亲密战友扬古利,
还有资深将领冷格里,就这么不明不白,极其憋屈的提前领了盒饭。
钢铁与火焰的审判,在骑兵冲锋的号角尚未完全停歇时,
便已宣告了旧时代战术的彻底终结,
并为这场尚未真正开始的战役,定下了最残酷、最一边倒的基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