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黄台吉在鹰嘴峡的寒夜中,对着东南方向望眼欲穿,
他期盼的“援兵”,早已不是一支孤军,
而是化作了两道奔腾的铁流,正从不同方向,朝着他被围困的绝地轰鸣而来。
首先动起来的,是辽东这台庞大的战争机器。
孙承宗接到萨哈廉拼死送来的求救信,得知黄台吉奉钟擎之命行事,
如今被林丹汗主力围困于鹰嘴峡,危在旦夕,当即神色一肃。
他没有任何犹豫,立即签署了调兵手令。
一方面,他深知黄台吉此人及其麾下虎尔哈军,
是钟擎布局在辽东侧翼、牵制甚至打击后金的重要棋子,不容有失。
另一方面,林丹汗主动在靠近辽东边墙的区域集结重兵,
无论其目标是谁,对辽东防线本身也是一种威胁和挑衅,必须予以坚决回应。
孙老爷子可不管你林丹汗是不是跟宣大边军眉来眼去,
你敢跑到老子的地盘上撒野,老子就斩断你的狗爪子。
命令下达,辽东明军这个庞大的体系高效运转起来。
粮秣、弹药被迅速装车,驿站信使往来飞驰,各路将领被紧急召至督师衙门。
仅仅一天后,由总兵满桂亲自统率的五千辽东铁骑,便已集结于广宁城外。
这些骑兵是孙承宗悉心整训的精华,人马雄壮。
更引人注目的是他们的装备,所有人肩上挎着的,
不再是明军制式的三眼铳或杂式火绳枪,而是统一制式的53式步骑枪!
每人配备了足足两个基数的子弹。
除此之外,参将张盘、游击刘兴祚等悍将也赫然在列。
与此同时,另一支风格迥异的部队也在辽阳城外完成集结,三千名由李内馨统带的“新军”。
这支部队完全由辽东汉民子弟和部分归顺的女真、蒙古精壮组成,
按照辉腾军提供的简化操典进行训练,装备更加统一。
他们同样装备53式步骑枪,但纪律和队列更为严整。
最令人侧目的是,队伍中还簇拥着两辆用骡马拖曳的家伙什,
掀开油布,露出的是两根黝黑的多管枪身,
正是钟擎从战略储备库深处翻找出来,堪称“老古董”的加特林手摇式机关炮!
连同数量可观的专用弹链,一股脑都批给了李内馨的新军试用。
钟擎当时把这两挺“老古董”丢给李内馨时,拍着他的肩膀说得轻松:
“拿去吧,物尽其用。
打烂了也别心疼,直接回炉炼钢。
哥这儿好东西多的是,紧着你们用。”
李内馨可不敢这么想。
在他和手下将士眼里,这能喷吐金属风暴的玩意,简直是天降神兵!
平日里擦拭保养得比眼珠子还仔细,这次出征,更是派了最可靠的亲兵小队寸步不离地看守。
由此可见,为了救援黄台吉,孙承宗这次是真正下了血本,
不仅出动了最精锐的野战骑兵,连视若珍宝、尚在磨合中的新式火器部队也拉了出来。
“满桂,李内馨。”
出发前,孙承宗对两位主将肃然道,
“此战,一要解黄台吉之围,二要慑服林丹汗,使其不敢再窥伺我边墙。
雷霆一击,速战速决,扬我国威军威!”
“末将领命!” 满桂声如洪钟。
李内馨也郑重抱拳。
八千步骑混合兵马,携带大量辎重,以急行军速度,
出广宁,过镇武堡,直扑西北方向的辽河套地区。
铁蹄踏碎冻土,车轮碾过荒原,如同一股不可阻挡的钢铁洪流。
几乎是同一时间,远在数千里外的漠南额仁塔拉,
钟擎也接到了孙承宗通过加密电话打来的紧急通报。
“什么?黄台吉被林丹汗围了?在鹰嘴峡?”
钟擎听完,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差点给气笑了,
“林丹汗这老小子,去年在柴沟堡没挨够揍,还是皮又痒了?敢动我的人?”
他走到大幅地图前,目光迅速锁定鹰嘴峡位置,又扫过周边区域,脑中飞快计算。
随即,他抄起另一部电话,直接要通了正在不同区域执行任务的部队。
“马长功!你的侦察营,还有赵震天在兴和拉练的那个炮队,
立刻结束现有任务,向黑河川方向紧急集合!
携带全部装备和五个基数的弹药!”
“怀来方向拓宽官道的工兵部队,还有那十台99A,工程暂时停下!
由装载机部队继续,99A坦克营即刻向黑河川方向机动,与侦察营、炮队汇合!”
“告诉他们,汇合后不做休整,由马长功统一指挥,目标——辽河套鹰嘴峡!
给我把林丹汗的包围圈轰开!把黄台吉和他的人捞出来!”
钟擎放下电话,手指敲了敲地图上鹰嘴峡的位置,仿佛看到了林丹汗再一次发疯的丑态。
“林丹汗啊林丹汗,你喜欢以多欺少,围点打援是吧?
行,老子这次就给你上一课,让你见识见识,
什么叫做真正的‘以力破巧’,什么叫做‘降维打击’。”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那十台钢铁巨兽轰鸣着冲向蒙古骑兵大阵,
炮兵阵地万炮齐发,侦察营精准猎杀的场景。
“正好,也顺便让朝廷那帮看热闹的,都睁大眼睛瞧瞧。”
钟擎低声自语,
“我的人,不是谁想动就能动的。动了,就得付出代价。”
两道铁流,一道出自辽东,饱含传统边军的锐气与新式火器的锋芒;
一道起自漠南,带着超越时代的钢铁力量,
正从两个方向,向着同一个目标——鹰嘴峡,滚滚而去。
林丹汗和他那两万多察哈尔骑兵,即将面对的,
绝非他想象中的沈阳援军,而是一场他来自两个不同方向的雷霆风暴。
十台99A主战坦克组成的钢铁洪流,毫无遮掩地沿官道北上。
经过张家口堡时,正值晌午。
城头值守的明军士卒正打着哈欠,脚下大地忽然传来持续不断的震颤。
“地龙翻身了?!”有老兵惊呼。
众人扑到垛口,只见官道尽头,烟尘冲天而起。
十台黝黑庞大,前所未见的钢铁巨兽,
如同从洪荒中闯出的怪物,以远超奔马的速度,轰鸣着逼近。
它们那粗长的炮管斜指苍穹,
厚重的楔形装甲在阳光下泛着冷硬的哑光,履带碾过官道石基,火星四溅。
堡垒守军目瞪口呆,大脑一片空白。
有人腿一软坐倒在地,有人手中的兵器“哐当”掉落。
不等他们做出任何反应,甚至来不及关闭城门,那钢铁洪流已呼啸而至。
领头的坦克没有丝毫减速,面对官道雪水冲刷形成的一道数尺宽沟坎,
猛然加速,庞大的车体腾空跃起,沉重落下,发出巨响,稳稳着地,继续前冲。
后续坦克依次跃过,如履平地。
遇到土坡,径直爬升,遇到浅壕,碾过下切。
钢铁身躯展示着无视地形的蛮横力量,卷起的尘土与狂风几乎扑上城墙。
短短十几个呼吸,这支轰鸣的钢铁队伍已掠过堡垒,
将惊魂未定的守军和死寂的堡垒远远抛在身后,
只在官道上留下深深履带印和空气中弥漫的柴油与金属气息,
向着北方苍茫的山地,绝尘而去。
城头守将扶着冰冷的墙砖,望着消失在天边的烟尘,
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一个个像冬天地里的秸秆一样在风中凌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