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着做上汤青菜。刚摘的菜叶翠绿，菜梗白嫩，棵棵大小均匀。清水冲洗逐棵整理，去掉老叶，菜根切齐，码放整齐。另一边用刚才剔出的鸡骨，加清水小火熬煮，熬出一锅清润的鸡上汤，撇去浮油。沸水入锅下入青菜，十息捞起。菜叶依旧翠绿，不黄不软，菜梗脆嫩。淋上一勺熬好的鸡上汤，汤汁挂在菜叶上，鲜润透亮，没有多余点缀，却清鲜雅致，看着就暖胃。最后一道鸡油香菇滑鸡片。香菇去蒂，切成厚薄均匀的片。锅中下入香菇片，小火炒出香菇的鲜香味，再下入鸡片，大火快滑，鸡片熟透，裹着香菇的清香，撒几颗切碎的葱花，点缀其间。绿白相间，精致耐看。出锅装盘。四菜尽数做好，江茉又熬出一锅山药百合排骨汤。排骨酥烂，山药绵密，百合清甜。无多余调料，鲜香味醇，暖身养胃，最适合胃不好的人吃。厨娘全程打下手，看着江茉一步步操作，眼神里满是敬佩。她找来干净的食盒，一层一层，小心翼翼地将菜品放入。四菜分盘摆放，汤碗居中，发糕放在最上层，稳妥固定。“郡主，奴婢这就给公主送去，公主见了，定挑不出错处。”江茉终于可以歇下来了。“去吧，我在此等候。”厨娘提着食盒，一路往凝香轩走去。厨子们围过来，七嘴八舌恭维。“江郡主不仅手艺好，做事还利落，案板收拾得一丝不乱。”“是啊，做的菜看着简单，可每一步都讲究，味道还香。”“咱们今天算是开了眼了，这才是真正的厨艺，不玩虚的，全是真本事。”可惜他们吃不到。花厅。平阳公主依旧坐在原位。葡萄已经下去小半盘，身旁侍女换了两茬茶水。她却半点没有要动的意思，目光落在窗外，不知在想什么，周身寒气，一刻比一刻重。侍女小心翼翼：“公主，要不要先歇会儿？”平阳公主冷冷瞥她一眼。“急什么，我要等，看她能做出什么花样来。”侍女不敢作声。平阳公主指尖敲击桌面，节奏沉闷。她脑子里，反复闪过江茉的样子。不慌。不恼。不求饶。不低头。被强行带来，被逼去厨房，居然还能一脸平静。这世上，怎么会有这样的人？是真的不在乎，还是城府太深？她平生最看不透两种人。一种是太过温和的。一种是太过平静的。江茉，两种都占了。门外传来脚步声。侍女低声：“公主，厨房那边送菜来了。”平阳公主收回目光，神色重新冷傲起来。“端进来。”“是。”片刻后。几名侍女鱼贯而入。没有珍馐美馔，没有雕龙画凤。只有四菜一汤。简简单单，干干净净。一盘青菜。一盘鸡片。一道排骨。一道鲫鱼。香气清淡，不冲鼻不浓烈，让人鼻尖一暖。平阳公主看着桌上菜，微微蹙眉。“这就是她做的？”侍女躬身：“是，江姑娘亲手做的。”平阳公主皱眉。“没有更贵重的？燕窝、鱼翅、熊掌、鹿茸……一样都没有？”“没有。”平阳公主盯着桌上的菜。奶白鲫鱼汤盛在白瓷碗里，汤头浓醇，鱼身完整，一点碎皮都没有。鸡油香菇滑鸡片，肉片粉嫩，香菇鲜滑，葱花点点。笋丝炒里脊，白绿相间，清爽利落，看着就有食欲。山药百合排骨汤，汤色清亮，排骨酥软，山药透着温润的白。还有一笼椒盐小米发糕，色泽金黄，蓬松柔软，摆在青瓷碟里，朴实又耐看。四菜一汤，一笼面点。不奢华不花哨，偏偏比那些雕梁画栋的珍馐，更让人移不开眼。平阳公主沉默着没说话。贴身侍女站在一旁也不吱声。她跟着公主多年，从没见过公主对一桌家常菜露出这般复杂的神色。“公主，要不要尝尝？”侍女壮着胆子问。平阳公主冷冷抬眼，刚要开口。“轰隆——！”一声巨响，猛地从院门外炸开，震得整个凝香轩的窗子颤动。桌上汤碗晃了晃，溅出几滴汤汁。平阳公主面色骤变，周身寒气顷刻暴涨。“谁？！”她猛地起身，声音冷得像冰。谁敢在她的公主府放肆？活腻了！话音刚落，一个侍卫连滚带爬冲进来，衣衫凌乱，脸色惨白，膝盖打颤。“公主！不好了！不好了！”“嘉宁公主闯府了！”“她带着人，直接踢翻了府门，正往这边冲过来！”平阳公主脸一下黑了，眼底怒火喷涌而出。宋！嘉！宁！那个无法无天的小丫头！！竟敢踢翻她的公主府大门！“反了她！”平阳公主咬牙切齿，抬手拂落案上的果盘。葡萄滚落一地，紫汁溅在地毯上，刺目得很。她刚要迈步往外走，一道清脆又蛮横的嗓音已经从院外传进来，火气十足。“平阳！你给我出来！把江姐姐交出来！”娇小的身影风风火火冲进来。宋嘉宁一身张扬又可爱的百褶裙，头发微散，一双杏眼溜圆，满是怒意。身后跟着一个黑衣暗卫，身姿挺拔，面容冷峻，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寒气。两人径直朝着凝香轩闯，沿途的侍卫侍女吓得纷纷避让，没人敢拦。宋嘉宁进门，目光扫过厅内，锁定平阳公主。她声音又脆又厉，没有半分顾忌。“平阳，你太过分了！你抢江姐姐的雅间，拦她进拍卖行，还敢把她强行掳到公主府！快把江姐姐放了！”平阳公主看她这副嚣张跋扈的样子，气得浑身发抖，脸色铁青。她一步步走上前，居高临下盯着宋嘉宁，语气冰冷刺骨。“宋嘉宁，你好大的胆子，闯我公主府，还让人踢碎我的府门，这里是平阳公主府，不是你撒野的地方！”宋嘉宁半点不怵，仰着小脸，寸步不让。“我就撒野了！你待如何？快放人，不然我跟你没完！”平阳公主冷笑一声，眼神凌厉。“我的公主府，我想留谁就留谁，轮得到你一个小丫头来管？再说，是她自己跟我来的，何来抓人一说？你少在这里血口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