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2章 有野心是对的
在这种密林里,就算对方人多势众,想要困住楚凌霄也绝不是容易的事情!而且弓箭手在这种环境下发挥不了太大的作用,有树木挡着,再加上火把照明终究视力有限,很难锁定正在高速移动的目标。可是对于楚凌霄来说,想要反击就太容易了!到处都是敌人,他根本不用担心误伤。而且背后的尸体只剩下了骨架,根本就没有多少重量,丝毫不会影响他的身法。和诸葛红鸾分道扬镳,一方面是为了保护她,另一个方面,就是让自己放开拳脚,......诸葛红鸾站在门口,月光从她身后斜斜地切进来,在地板上拖出一道清冷的影子。马伊宁被她牵着,小手紧紧攥着她的手指,仰着小脸,一双乌溜溜的眼睛在昏暗里亮得惊人,既没有害怕,也没有迟疑,只有一种近乎本能的信任。楚凌霄没动,也没说话,只是静静看着她。“我带她来了。”诸葛红鸾声音很轻,却像绷紧的弦,“不是因为信你,是因为……我不信我自己。”她顿了顿,喉头微动,指甲几乎掐进掌心:“刚才在小木屋,你说‘如果现在是清雪和魅儿在这里,她们会说什么’——我一路跟着你,听过你提过她们三次。每一次,都不是为了炫耀,也不是为了撩拨谁。清雪擅毒,魅儿通蛊,而她们都活在你背后,从未露面,可你提起她们时,眼里有光。”她深吸一口气,把马伊宁往前轻轻一送:“所以我想赌一次。赌你比我想的更深,比他们说的更重,也比我自己……更值得信一次。”马伊宁没吭声,却自己松开她的手,踮起脚尖,把一只小手搭在楚凌霄盘坐的膝头,仰头问:“凌霄哥哥,你要教我认虫吗?”楚凌霄瞳孔骤然一缩。不是因为这句话本身,而是因为她说话时,舌尖微微抵住上颚右侧第三颗乳牙后方——那是生苗古语中“引蛊”二字的起音位,只有受过奴心蛊初引、且已启灵的幼童,才会在无意识中自然咬合此处。他缓缓抬手,指尖悬停在马伊宁眉心上方半寸,没有落下,却有一缕极淡的金芒自他指尖溢出,如丝如缕,无声缠绕上女孩额角——那是龙丹内息外放的最细微形态,不伤人,不惊魂,只作探查。金芒游走三息,倏然收回。楚凌霄闭目三息,再睁眼时,眸底已无波澜,却沉得能溺死星辰。“她不是普通孩子。”他开口,声音低哑如砂砾磨过青石,“她是圣母栾湘云亲自点引的‘守灯童子’。”马鸣一家刚踏进院门,正欲回屋,闻言猛地顿步,齐齐转身,脸上血色尽褪。“守灯童子”四字一出,连院外树梢上栖着的几只夜枭都扑棱棱飞走了。诸葛红鸾呼吸一滞,下意识抓住马伊宁肩膀:“什么意思?”“意思是——”楚凌霄终于伸手,轻轻抚过马伊宁头顶柔软的胎发,“她体内,已经种下了‘九转萤心蛊’。”马建军失声:“不可能!那蛊需以圣母心头血为引,以百年灯芯草为媒,以七七四十九日白露凝霜为养……花溪寨被围三个月,圣母连药都断了,哪来的灯芯草?哪来的白露霜?”“有。”楚凌霄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马鸣脸上,“就在你们送来的那筐野山菌里。”马鸣浑身一震,踉跄后退半步,撞在门框上发出闷响。——那筐菌子,是今早宁宁亲手采的。她说山崖背阴处长了一片银耳状的灰菇,像小灯笼,她摘回来给恩公补身子。没人当真。连马鸣都只当是孩子胡闹。可此刻,楚凌霄盯着马伊宁耳后一小片淡青胎记,缓缓道:“那不是胎记。是‘萤心蛊’初成时,反噬宿主血脉留下的‘引痕’。它本该在圣母身上,但圣母把它……嫁给了宁宁。”空气凝固如铅。诸葛红鸾忽然想起什么,一把掀开马伊宁右袖——果然,在她小臂内侧,一道细如蛛丝的银线蜿蜒而上,隐入衣袖深处,末端似有微光浮动。“嫁蛊?”她嗓音发紧,“为什么要嫁?”“因为圣母快死了。”楚凌霄的声音平静得令人心颤,“她的‘心灯’,已经熄了八盏。”众人倒抽冷气。苗疆圣女修的是“九心灯蛊术”,以心为灯,以血为油,九灯全明,则万蛊俯首,百瘴辟易;若一灯灭,则寿减三年,二灯灭则筋脉萎缩,三灯灭便神志昏聩……八灯灭者,尸身未冷,魂魄已散,唯剩一具空壳,供黑蛊王炼成‘傀儡圣母’。“可她还在花溪寨!”马建军嘶声道,“还能传话、还能下令、还能压着大寨主不敢动手!”“那是假的。”楚凌霄摇头,“是她用最后一盏心灯,燃尽三魂七魄,撑起的‘灯影’。真正的圣母,早在二十日前,就已将命灯封入宁宁体内——只等一个时机,让这孩子带着灯火,走出苗山。”他看向马伊宁,眼神第一次有了温度:“宁宁,你每天晚上,是不是都会梦见一盏青灯?灯芯是血红色的,跳两下,就灭一次?”马伊宁用力点头,小嘴一瘪:“我怕……可红鸾姐姐说,做梦不怕。”“不怕。”楚凌霄忽然笑了,那笑极淡,却像裂开冰层的第一道光,“因为今晚开始,你不用再一个人守灯了。”他起身,拉过一张椅子,示意马伊宁坐上去,又从怀中取出一枚核桃大小的墨玉匣子——匣盖镂空雕着九条盘绕的螭龙,龙口衔珠,珠中隐约有血光流转。诸葛红鸾瞳孔骤缩:“龙心匣?!你竟把这东西带进苗疆?!”楚凌霄没答,只将匣子置于马伊宁膝头,指尖轻叩匣盖三下。啪、啪、啪。三声脆响,匣中血光陡盛,九条螭龙口中吐出九缕赤雾,如活物般缠绕上马伊宁双腕,顺着那道银线游走而上,最终在她眉心汇成一点朱砂般的痣。女孩睫毛一颤,忽然歪头睡去,呼吸均匀,脸颊泛起淡淡红晕,仿佛只是倦极入梦。“你做了什么?”诸葛红鸾急问。“借灯。”楚凌霄收起匣子,语气轻缓,“我以龙丹为薪,替她续上第九盏灯的火苗。往后七日,她不会梦见灯灭,也不会再流鼻血、掉头发、半夜惊醒抓自己手臂——那些,都是心灯将熄的征兆。”马鸣扑通跪倒,额头重重磕在地上:“恩公!您这是……折寿救她啊!”“不算折寿。”楚凌霄扶起老人,目光澄澈,“龙丹护体,损一分,养十年。可若宁宁灯灭,圣母真魂消散,黑蛊王便可借‘空壳圣母’行‘万蛊归宗’之礼,届时蟒山百寨,再无活人。”他顿了顿,望向门外沉沉夜色:“而花溪寨里,等着我的,不是敌人。”“是祭坛。”诸葛红鸾脸色煞白:“你是说……他们要把圣母……”“献祭。”楚凌霄接下她的话,一字一顿,“用她残存的圣女血脉,唤醒沉睡在蟒山地脉深处的‘太古蛊祖’——一条以整座苗疆龙脉为食的活体蛊虫。一旦苏醒,它会吞噬所有带蛊血脉之人,将整个苗疆,变成它的巢穴。”屋内死寂。连窗外的虫鸣都消失了。马建军嘴唇哆嗦着,忽然抓起门边柴刀,哐当一声剁在门柱上:“我去砍了那帮畜生!”“没用。”楚凌霄摇头,“大寨主已服‘蚀骨散’,魂魄早被黑蛊王锁在蛊坛里。你现在杀他,只会让蛊坛提前开启。”他走到窗边,推开木棂。山风灌入,吹得烛火狂摇。“所以我不能硬闯。”他望着远处蟒山轮廓,声音低沉如雷,“我要他们请我进去。”“怎么请?”诸葛红鸾问。楚凌霄转身,目光扫过马鸣、马建军、马伊宁沉睡的小脸,最后落回诸葛红鸾眼中:“明天一早,让宁宁穿最干净的蓝布裙,戴银项圈。再准备一只活锦鸡,鸡冠要鲜红,爪子要锋利——记住,必须是今天凌晨刚打鸣的那只。”马鸣怔住:“这……这是圣女祭典才用的‘引凤礼’!”“对。”楚凌霄嘴角微扬,寒意凛冽,“我要让他们相信,宁宁才是新任圣女。而我——”他指尖划过自己胸口那两点红蓝香痕,声音如刀出鞘:“是来接她登坛的。”诸葛红鸾猛地攥紧衣袖,指节发白。她忽然明白了。楚凌霄不是要救人。他是要……夺权。以圣女继任之名,堂堂正正踏入花溪寨核心,接管蛊坛、废黜大寨主、斩断黑蛊王与圣母躯壳的联结——这一局,从他踏入马前寨那一刻起,就已不是营救,而是政变。“可宁宁才七岁……”“七岁足够了。”楚凌霄打断她,俯身抱起熟睡的马伊宁,动作轻得像捧起一捧月光,“圣母选她,不是因为年幼好控,而是因为——她体内,有比圣母更纯粹的‘苗裔初血’。”他抱着女孩走向床边,将她轻轻放在内侧,又扯过薄被盖至她下巴,指尖在她眉心那点新凝的朱砂痣上,极轻地点了一下。“初血,是苗疆万蛊不敢噬的源头。也是唯一能……烧穿黑蛊王‘千蛊锁魂阵’的东西。”诸葛红鸾喉头滚动,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楚凌霄直起身,走向门口,忽又停步,背对着她道:“今晚别睡。帮我做件事。”“什么?”“把宁宁采的那筐灰菇,挑出七朵最大最完整的,用陶罐密封,埋进后院老槐树根下。明日辰时,准时挖出。”“为什么?”“因为那些不是菌子。”楚凌霄推开门,月光倾泻而入,勾勒出他挺拔如松的剪影,“是圣母最后的心灯灰烬。它们需要……见光七次,才能重新燃起。”他走出去,脚步声渐远。诸葛红鸾独自站在烛光里,看着床上安睡的马伊宁,看着她眉心那点微光浮动的朱砂痣,忽然觉得,自己从未真正认识过这个男人。他暴烈如火,却又缜密如渊;他视人命如草芥,却为一个孩子耗尽龙丹精气;他口口声声说“稳中求胜”,可每一步棋,都在把整个苗疆推向悬崖边缘。而最可怕的是——他赢了。窗外,山风呜咽,似有无数细碎虫鸣,正从四面八方悄然汇聚,如潮水般漫过马前寨的篱笆、屋顶、晒谷场……最终,尽数涌入这间小小的客房,在梁木之间,织成一张肉眼难辨的银网。诸葛红鸾抬头,看见蛛网中央,一只通体赤红的七星瓢虫,正缓缓展开翅膀,翅翼之上,赫然浮现出半枚残缺的龙纹。她终于明白,为何楚凌霄敢孤身入局。原来他根本不是一个人来的。他带来的,是整座龙墓的亡魂。是十万蛰伏于血脉深处的——镇狱狂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