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罗人的大型部落，一般是拥有修士数万，普通生命过亿的。且由于荒原贫瘠，养活同样人口，需要更多的土地。单一部落所占据的疆域极为辽阔，可能比齐国还要大。这样一来，一个部落的人自然不...风沙渐息，黄沙如幕垂落，数百具无头尸身横陈于瀚海边缘的碎石滩上，脖颈断口平滑如镜，鲜血尚未凝固，便被干燥热风蒸腾成暗红血痂。马队众人僵立原地，连呼吸都屏住了——方才还凶神恶煞、刀光映日的沙匪，此刻竟如麦秆般齐刷刷倒下，连一声惨叫都未来得及发出。大竹瘫坐在马车角落，双手死死攥着衣襟，指节泛白，嘴唇微微翕动，却发不出半点声音。她望着青年缓缓掀开车帘，赤足踏在滚烫沙砾之上，青衫下摆随风轻扬，胸口那道狰狞伤口已不见踪影，只余一道浅淡银痕，似被无形之力抚平。他眉目清冷，眼底却沉着两簇幽火，不灼人，却令人不敢直视。络腮胡壮汉踉跄几步扑到车前，双膝一软跪倒在沙中，额头触地，声音颤抖：“仙……仙长饶命！小人不知仙长驾临，冒犯天颜，罪该万死！”青年未答，只抬手一招。“铮——”一道白光自沙地疾掠而回，盘旋于他掌心三寸之上，剑身通体素白，无纹无饰，唯剑脊隐现一线金纹，如活脉搏动。剑尖微垂，滴落一粒血珠，坠地即没，沙面无声裂开细如蛛网的纹路，竟似被无形剑气蚀穿。他目光扫过马队残存之人，最后落在络腮胡壮汉身上，声如寒泉击石：“你们从何处来？此地距最近城池，几日路程？”壮汉浑身一激灵，忙不迭答：“回仙长话！我等自西陲安州郡‘青梧县’而来，沿瀚海北线绿洲商道东行，此地距青梧县……若快马加鞭，四日可至；若车马缓行，约需六日。”青年颔首，指尖轻抚剑身，忽而问道：“青梧县……可有修仙宗门？”壮汉一愣，随即摇头：“回仙长，小周境内，除京城‘太初观’与‘钦天监’外，并无其他宗门。青梧偏僻，连个炼气散修都难得一见。县中只有座破败老庙，供着个泥胎土地公……”话音未落，青年袖中忽有玉简自行飞出，悬浮于半空，表面光华流转，显出一行小篆：【西荒·赤炎宗·李平亲启】他眸光一凝，玉简骤然爆开一团青光，化作一枚拇指大小的青色符印，印面镌刻“赤炎”二字，焰纹缭绕，温而不烈。符印悬停片刻，倏然化作一道流光，破空西去，速度快得连神识都难以捕捉轨迹。——是传讯符，更是认主信标。李平当年为防他孤身在外遭劫，特以自身精血为引，炼制三枚本命信标，分赠予他、萧云芝与林月亮。如今这枚既已激活，便是意味着赤炎宗方向已有感应，不出三日，必有结丹修士循迹而来。苍生印缓缓吐纳一口长气，胸中翻涌的杀意被强行压下，却未消散，只是沉入骨髓，凝为寒铁。他低头，伸手探入怀中，取出一只灰扑扑的布囊。解开系带，内里静静卧着三样物事：一枚龟甲残片，边缘焦黑卷曲，尚有未散尽的爆裂灵压；一块巴掌大的青铜罗盘，指针早已碎裂，盘面蚀刻星图模糊不清；最后是一截枯枝，色呈暗紫，入手冰凉，枝节处凝着三粒豆大血晶，色泽鲜亮如初，仿佛刚刚凝成。正是林月亮自爆法体前，拼死塞入他手中的遗物。苍生印指尖抚过血晶，指腹传来细微震颤，似有心跳余韵。他闭目，神识沉入其中——刹那间，无数破碎画面炸开：师姐唇角含笑，将一枚朱砂绘就的“守心符”贴在他后颈；她挥袖召出七柄灵剑，剑阵如莲绽放，替他挡住三道结丹雷光；她转身时衣袂翻飞，背后血肉崩解，却仍回头对他一笑，唇形分明是：“走！”轰——神识剧震，他喉头一甜，硬生生咽下逆血，睁眼时瞳孔深处，竟浮起一缕淡金色剑芒，一闪即逝。“守心符……”他喃喃低语，手指掐诀，一道灵力悄然注入枯枝。血晶微光流转，竟隐隐映出三幅叠影：第一幅，是瀚海深处某处沙丘塌陷，露出半截青铜巨门，门环铸作九首蛇形；第二幅，乃一册摊开古籍，页上墨迹如活，赫然是《九劫真灵圣典》残卷目录；第三幅最是模糊，唯见一双赤足踏在虚空，足下星河流转，身后凤凰虚影振翅欲飞，却始终未能离背。苍生印瞳孔骤缩。这不是幻象，是林月亮以本命精元为引，在陨灭前刻入他神魂的“真灵烙印”！她临终所见，皆非虚妄，而是以生命为代价窥破的天机！他猛然抬头，望向西荒方向，眼神锐利如剑锋出鞘。——那青铜巨门，必是遗迹入口；《九劫真灵圣典》残卷，极可能关联师姐血脉秘辛；而那赤足凤凰虚影……莫非是师姐体内，竟藏有真凤血脉？可为何从未听她提起？念头电转，他指尖一划，割破左手食指，逼出一滴精血，滴在龟甲残片之上。血珠未渗，反被残片吸尽，其上焦痕竟如活物般蠕动，缓缓勾勒出一行微光小字：【劫火焚天，九死一生。欲寻凰踪，先渡心渊。】心渊？苍生印眉头紧锁。西荒并无此地名。可若非地理之名……莫非是指心境之渊？抑或，是某种秘境别称？正思忖间，远处天际忽有虹光撕裂风沙，由远及近，快若流星。不多时，一名青袍道人踏空而至，足下灵舟泛着青玉光泽，舟首雕琢赤炎图腾。道人面容清癯，须发如雪，眉心一点朱砂痣，正是赤炎宗执法长老、结丹后期修士——赤霄子亲传弟子，燕横川之师弟，燕昭玄。他落地收舟，目光扫过满地尸首，又见苍生印独立风沙之中，神色微动，稽首一礼：“贫道燕昭玄，奉赤霄子真人法谕，特来接引苍生印道友归宗。道友安然无恙，实乃万幸。”苍生印还礼，声音平静：“劳烦燕长老千里驰援。李某有一事相求。”“道友请讲。”“李某欲借赤炎宗‘问心崖’一用。”他顿了顿，眼中金芒隐现，“三月之内，闭关不出。请贵宗代为照拂马队诸人，护送其平安返归青梧县。另，烦请燕长老代为传讯——请李平真人，携《泽水养生诀》全本，速来问心崖。”燕昭玄闻言，面色微变。问心崖，乃赤炎宗禁地之一，崖壁天然生就万载寒玉，可镇心魔、凝神识，更因地处地脉交汇之所，灵气浓郁十倍于寻常灵地。但此崖最凶险处在于——凡入崖者，必遭心魔反噬，修为越深，幻境越厉。千年来，能于崖中静坐逾月者，不过三人，皆是元婴老祖。而苍生印，不过结丹中期，竟开口索要此地闭关三月？燕昭玄目光微沉，却未多问，只肃然点头：“诺。贫道即刻传讯。另，问心崖寒玉台已备妥，灵泉、净心香、镇魂铃，皆按最高规格奉上。”苍生印略一颔首，转身走向马车。大竹慌忙掀帘，却见他手中已多了一只青玉小瓶，瓶身温润，内盛三粒莹白丹药，药香清冽，沁人心脾。“此为‘续命丹’，可续凡人十年寿元，亦能稳住重伤之躯。赠予你父。”他将玉瓶递入，目光扫过大竹苍白脸颊，忽而补了一句，“你心性坚毅，慧根不浅。若愿修行，三月之后，可持此瓶赴梅山城，寻赤炎宗执事蒙婉君，言明来意。”大竹怔住，双手捧瓶，指尖微颤，眼眶瞬间红了。苍生印不再多言，身形一闪，已立于燕昭玄灵舟之上。舟身轻震，破空而去，唯余风沙呜咽，卷起地上几片枯叶，打着旋儿，飘向瀚海深处。……三日后，梅山城地下灵岛。李平负手立于灵泉畔，面前悬浮着一枚正在剧烈震颤的传讯玉简。玉简表面，赤炎宗独有的火焰纹路急速明灭，每一次闪烁，都映得他眉宇间阴影愈深。蒙婉君侍立一旁，见他久久不语，忍不住轻声道：“公子，苍生印道友传讯甚急，且指名要您亲携《泽水养生诀》前往问心崖……莫非，他伤势有异？”李平缓缓抬手，按在玉简之上。震颤稍歇，一道清晰神念涌入识海：【师姐陨于瀚海，遗物示警，青铜巨门、真灵圣典、心渊凰踪……李某欲以问心崖为炉，炼己为剑。三月之内，若不成，则永堕心渊；若成，则百劫不磨，一剑斩因果。李叔，此诀，唯你可信。】李平闭目，良久，长叹一声。他转身走向殿内密室，推开檀木门扉。室内无窗，四壁嵌满月光石，幽光如水。中央玉台上，静静躺着一卷玉轴，轴端镶嵌三颗星辰砂，正是《泽水养生诀》全本——此诀本无上下卷之分，所谓“全本”，乃是李平耗费三十年光阴，以自身结丹感悟，将原本残缺的十二重筑基篇、三十六重结丹篇、七十二重元婴篇，逐字推演补全，更添九重“长生篇”，合为一百二十九重，真正贯通生死玄关。他伸手抚过玉轴，指尖微凉。窗外，荒火雀振翅掠过灵岛天穹，赤蛟盘踞于灵泉深处，土灵鼠蜷在灵药圃边，三兽皆有所感，齐齐仰首，望向密室方向。李平取下玉轴，转身出门，脚步未停，声音却已传遍灵岛：“婉君，传讯计书雯，调拨三颗‘凝神定魄丹’、九株‘寒魄冰莲’，即刻送往问心崖。另，告知燕昭玄长老，李某三日后启程，不乘灵舟，不辟风沙，徒步西行——我要亲眼看看，那瀚海深处，究竟埋着什么。”他步出灵岛，踏足梅山城外荒野。暮色四合，西风卷起他青衫下摆，猎猎作响。腰间佩剑未鸣，袖中《泽水养生诀》玉轴却隐隐透出温润青光，如春水初生，静默而不可撼。长生之路，从来不止是岁月绵延。更是当挚爱凋零、大道崩裂之时，有人敢以身为薪，燃尽神魂，也要劈开混沌，凿出一条通往真相的血路。而这条路的尽头，或许没有长生，却一定有——一个，再也无法回避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