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双击屏幕即可自动滚动
《穿越朱由检,请大明赴死》正文 第286章 富不过三代
    以临高启明为例,他们运营多年後,费尽心思派出特种部队抓捕的广东巡按高舜钦。

    其人是天启二年进士,如今还在福建浦城县当知县。

    别说挤进新政知县的行列了,这位高大人连考选知县这一关都没过,如今还在福建吃土(注:浦城是内陆县,武夷山东边)。

    而铁血残明中,参与到桐城民变中的应天巡抚张国维,倒是运道好上一些。

    他也是天启二年的进士,有幸被考选入京,又更幸运地挤进了新政知县行列中。

    如今大冬天的,这位未来的名臣正裹着棉袄,在固安县吭哧吭哧开修水利。

    然而,朱由检此刻根本不知道这两人。

    他前世全部精力都在职场中,读网文只是消遣时间。

    许多主角的名字都记不住,更何况故事里的背景人物呢?

    他刚开始想用的,是孙传庭、卢象升、孙承宗这般脍炙人口的人物。

    他如今能依仗的,却又多出了齐心孝、李世祺、杨景辰、霍维华这些他根本没听过,却意外十分好用的人物。

    这便是天子之权柄。

    天下之英才,如过江之鲤,争跃龙门而上,只待君王一顾。

    人才如此,钱财物力就更不用说了。

    陈新、刘民有、王斗这些穿越者主角,辛苦挣得的第一桶金,就连紫禁城一天所耗的蜡烛都供应不起。区区一个边缘化的太常寺,光是祭祀供奉,便有一千三百名厨役在支撑运作。

    万历在时,光是采买珠宝,便要耗费两千四百万两。

    令陕西之地织造羊绒,一次就要用银一百六十万两。

    册封诸王,并嫁女庆典等,更是用去九百三十四万两。

    二十一岁便开始兴修陵墓,费时六年,最後用银八百万两。

    这便是天子之威福。

    天下之钱物,取之尽锱铢,用之如泥沙。

    当然,这祖上的遮奢生活,和朱由检没什麽关系。

    富不过三代。

    从万历传承到他这里,刚好三代。

    所以他贫穷也是符合历史规律的。

    西苑认真殿内,朱由检正在听取郑之惠关於万历以来内帑开支的梳理汇报。

    「陛下,以上便是神宗爷时内帑收入与开支了。」

    郑之惠将汇报完毕,从屏风旁略退一步,让朱由检仔细看清上面的汇总表格。

    (无图,无真切史料,但有论文推导过,万历大概从天下榨取了2000万~4000万两。)朱由检扫视两眼,终究还是忍不住轻叹了口气。

    哪怕已经有了心理准备,但看到这些数字,他还是为自己穿错时代感到遗憾。

    如果他穿越的是泰昌……或是天启。

    内帑的钱财就不是如今寒惨的百万之数了,那是真正意义上的金山银海。

    「很好,你这事情,做得很用心。」朱由检从屏风上收回目光,点头赞许。

    他负手一叹,感慨万千。

    「朕之前就很疑惑。」

    「神宗时广派矿监,榨取钱物极多。」

    「这其中,中官、厂卫、地方无赖胥吏,固然是依附其上,各种贪剥,但其中所得应该也不可能太小才对。」

    「底下再怎麽贪婪,五五分成总是要有的吧?」

    「那这样说来,就算泰昌、天启两朝,发了千万内帑出去,朕照理也不应该如此贫穷才是。」「原来……大部分钱,早就被用在珠宝、册封、嫁娶典礼上面了。」

    朱由检顿了顿,心中全是家道中落的痛苦,却忍不住又抱着万一的希望继续问道:

    「你继续说说吧,看看过往采买的珍珠、宝石……最後都是去了何处,目前内库中又还剩多少?」郑之惠神色恭谨,拿起手中的册子,声音平稳地念了起来:

    「回禀陛下,经过财税科对万历帐本的审阅、搜查。」

    「采买的珍珠、宝石,主要是三个去向。」

    「其一,是随陵寝下葬。」

    「例如定陵之中,便陪葬珍珠一万八千一百四十八颗,各类红绿宝石、猫眼石等两千零二十八块。」(注:感谢定陵考古发掘团队的统计工作,挖得好!)

    「再如庆陵,则是……」

    郑之惠将各帝王、妃子陵墓陪葬的珠宝念完,又继续往下:

    「其二,则是用在诸王、公主大婚典礼或册封典礼上。」

    「如潞简王大婚,便用去各类宝石八千七百块,各式珍珠八万五千余颗,珊瑚珍珠二万四千八百余颗。」

    「再如福王大婚……」

    「其三,则是日常赏赐所用,其数凌乱,又无帐册,只能笼统估算-…」

    郑之惠顿了顿,翻过一页。

    「至於宫中目前所存,初步清点之後,则是有各类宝石四千二百五十七块,各类珍珠三万八千二百三十二颗。」

    「至於陛下先前问的文玩字画等物,宫中累年来偷盗严重,许多都是赝品充货,目前仍在校验、比对之中,还没有明确数目能够上报。」

    朱由检沉默片刻,轻轻一叹。

    这大明,百官、地主、军头、中官、勋贵,没几个是乾净的。

    但皇帝、皇族,又何尝是什麽好东西。

    他沉吟片刻,目光转向立在一旁的几位心腹,问道:

    「如果朕想将这些珠宝、文玩发卖,以充国用。」

    「你们觉得……可不可以如此做?又有什麽需要注意的?」

    高时明、田尔耕、王体干三人共同在场,一起旁听了这次小规模汇报。

    听到皇帝要卖祖宗留下的宝贝,三人的脸上都没有露出丝毫惊诧的神色。

    在他们看来,以陛下的性格,看不上珠宝之物,实属正常。

    几人思考了片刻,高时明率先开口:

    「陛下,若要发卖,名义上需得考究一番。」

    「不妨用「克尽简朴,以资国用』的说法去发卖,如此一来,不仅不损天家颜面,反显陛下爱民之德。」

    「而且发卖所得,最好不要全入内帑,例如三成入内,七成国用,这样外廷以及民间的闲话会少很多。」

    朱由检微微颔首。

    这是从舆论和人心上给他找补了。

    把变卖祖产说成是「简朴」,高时明这个说法听起来不错。

    王体干想了想,也躬身道:

    「陛下,其实不发卖也可。」

    「以珍珠、宝石,来充任百官赏赐,只要不要如同永乐时胡椒那般泛滥,也是可行的。」

    「珍宝以赐贤臣,其实比先前所定的,直接发银两来得体面,也更好听。」

    朱由检先是点头,却又摇头。

    「银两发下去,各官要用就用,想买什麽就买什麽。」

    「但珍珠、文玩发下去,百官卖也不是,不卖也不是,倒是累赘了。」

    「体干你这条思路不太对。」

    朱由检随口点了一下,王体干倒也不惊慌,只是拱手一欠。

    田尔耕见两人都说完了,接着开口:

    「陛下,或许可将这事与京师税务衙门正在讨论的奢侈税结合起来?」

    「此事臣因锦衣卫查调世情之事,有参与过讨论。」

    「既然要对珠宝、美酒、菸草等开徵奢侈税,」

    「那不如从此入手,借用这事来推行简朴之风,再以天家作则,奢靡风气或可稍微收敛。」「毕竞大明之贪腐,根子里其实是从奢靡而起,此事在吏部相关会议上,众位大臣是讨论得再明白不过的了。」

    朱由检看了田尔耕一眼,微微一笑。

    这田尔耕,现在倒是越来越往文臣靠拢了。

    但终究不是治政的文臣,想事情还是和王体干一样,太过想当然了。

    奢靡的风气,是不可能靠这点手段就被抑制下去的。

    真要抱着「移风易俗」的态度去做,只会换来满朝上下的虚伪表演。

    到时候,百官穿着破旧的衣服上朝,回到家中却是醇酒美人,锦衣玉食,这又何必呢?

    郑之惠见三位大佬都发表了意见,这才从专业的角度补充道:

    「若要发卖珠宝文玩,应当如同十库物料发卖一般,徐徐而做,不可大肆抛售。」

    「否则市价动荡之下,原本值钱的东西,也会变得不值钱了。」

    朱由检点点头,心中已经有了自己的打算。

    「此事暂且搁下吧。」

    「高伴伴,你记个待办,明年三月初一,再提醒朕重启这事的讨论。」

    要做这事,不能平白无故而做。

    借着灾荒来做,会是更好的切入点。

    慈善拍卖会?在大明这套东西搞得通吗?

    除了珠宝,朕还能拍卖点什麽?

    要不要试着……吟诗一首?

    他脑中思绪一闪而过,摆了摆手。

    「继续吧,往下汇报内帑情况。」

    郑之惠领命,亲自将屏风掀过一页。

    「陛下登基之时,内帑库银一百四十三万余两。」

    「後抄拿魏逆等獠,得银一百零六万余两……」

    「内库积存物资发卖数月,暂时得银十二万余两,其余还要留待明年继续发卖,方能不过度折价……」他话语不停,将各种收入、支出等一一开列後,指着表格末尾道:

    「是故,目前库房内存银,乃是一百三十万余两。」

    他顿了顿,眼见朱由检不欲发问,这才又将屏风翻到下一页。

    「至於明年内帑各项收入支出,则在这张表上。」

    「其中金花银,先以逋欠二成来计,则收入八十万两。」

    「皇店尚未开始整顿,是收入六万余两。」

    「十库许多物资已定议折银,不再徵收实物,乃是二十三万余两。」

    郑之惠说到最後,再次总结道:

    「若内帑无其他大项支出,则永昌元年,内帑净入项,应该是一百二十一万余两。」

    「叠加本岁年末存额,共计二百五十一万余两。」

    (附图,内帑在天启七年的收支,与永昌元年计划收支。)

    朱由检盯着那个数字,认真看了几眼。

    两百五十万两啊……

    放在普通人眼里,这是几辈子花不完的钱。

    但这钱,在朱由检手里,恐怕是捂不住多久的。

    永昌元年的财政预算,讨论了许久,虽然还有一些不确定的项目,但大概内容已经确定了。朱由检极度悲观,户部官员们比较乐观。

    以悲观的预测来看。

    税收,按照逋欠、揣免後,只能收入六成的情况来算。

    支出,则以目前各项军饷不动,保持原额的情况来算。

    最後再加上,朱由检承诺,一定要在永昌元年补发二百万旧饷欠款。

    那麽整个财政缺口,在这种最惨的预测下,是……

    五百七十四万两!

    当然,户部官员们对这种悲观测算是很有微词的。

    他们很有信心,认为在新政推开,特别是各省布政司组派出去後,整个赋税的完赋率,能够做到八成乃至九成。

    毕竞张居正改革的成效许多人是亲见的。

    没理由手段更仔细,更实在的新政,做得还不如万历改革吧?

    用新政的道理来说。

    税收无论加减,底层的胥吏一直在收,只是一部分是名义税率,一部分是实际税率。

    如果一个地方官,收税收不齐,又没有在「实际税率」上做过任何努力…

    那麽这个人究竟是黑乌鸦还是白乌鸦,那不是明明白白吗?

    对这些户部官员们来说,真正讨论应对的,其实还是在常规收支以外,多出来的二百万九边欠饷。毕竟大明的财税,向来是量出为入,只要税收能百分百收齐,那麽收支必然是相等的。

    反倒是这种在「常规」之外的支出,要努力去应对。

    朱由检沉默片刻,开口道:

    「这个内帑收支,要修一修。」

    「有两项开支,之前没有定下来,现在可以定了。」

    「其一,新政之起,到如今已数月了。」

    「各部各官的表现,朕都看在眼中。」

    「其中虽然诸多项目,并不是完全落地,甚至很多只是开了个头。」

    「但新年将近,民间掌柜都知道分红加赏,朕这做天子的,自然不能吝啬。」

    他看向郑之惠:

    「郑之惠,从内帑中,拨出七万两来,专做本次新年发赏之用。」

    「其中司礼监、东厂、锦衣卫,京师新政,这四个部门做事最早,见效最快,每个部门各拿一万两。」「其余新政官员,则按照项目进度情况,各自分剩下的三万两。」

    朱由检顿了顿,又看向高时明道:

    「你们去通知委员会,让他们临时加个班,尽快在这几日内,把发赏名单、发赏事由都定下来。」「正旦大朝会的时候,和本年末的加红名单一起公布出去。」

    「原则上,主官和下官的分赏比例,和绩效分成保持一致。」

    「另外各人的加赏,有基础加赏,也要根据已获加红的绩效加赏。」

    几人对视一眼,还是高时明主动上前一步,试探着问道:

    「陛下,那旧政官员那边呢?是否也要略作发赏,以示新年同乐、普天同庆之意?」

    朱由检却摇了摇头,否决了这个从人心出发的建议:

    「一文钱都不要给。」

    「哪怕他已开始在做新政事,身上积攒了零点一、零点二道红。」

    「但只要他的加红没有超过一道,只要他不是新政门楣中人,那就一分也无。」

    「此事,既然要做,就绝对不能一碗水端平。」

    「只有不均,方才有激励之意。」

    四人点头,拱手领命。

    朱由检继续道:

    「至於第二件事,就是永昌元年「百万大赏」的事情了。」

    「细节还可以调整,但这件事情就在过年前直接定下来吧。」

    「内帑开支中,直接把这一百万预扣掉就是。」

    「顺便把这事和户部那边同步一下。」

    「明年的内帑,能动用的只剩一百五十万了,让他们不要心存侥幸,还是好好想一想生财之道才是。」郑之惠只觉得眼皮一跳,一百万两,这就没了?

    但他有前科在身,行事素来小心,也不敢多言,只是拱手领命。

    「行了,就这样吧。」

    「关於皇庄、皇店的清理讨论,也尽快推进,定稿後约朕汇报就可。」

    「等开春之後,这两件事情就要好好搞一下了。」

    说完,他大步向外走去。

    「你们都散了吧,各自去做事。」

    「高伴伴,你随朕一起,去见见大明如今的第一批科学博士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