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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缚龙
    一心所说的那片心神空间,里面空空荡荡,没有风姿绰约的裸女,也没有无尽暧昧的气氛,只有一片虚无……两人落在地上,崔九阳环顾四周,发现这里是一望无际的海沙,没有水,却有无穷海浪拍击声不断响起。...敖东平顺着云鲸盘手指的方向猛然抬头,瞳孔骤然收缩——那道蓝光并非从甘融口中喷出,而是自他后心透体而出!甘融踉跄半步,喉结滚动,却未发出任何声音。他缓缓转过身,背后赫然插着一截晶莹剔透的冰棱,尖端已刺穿胸甲,正滴落着泛着淡金纹路的龙血。那冰棱通体幽蓝,内里竟有无数细小符文如游鱼般逆向旋转,每一道符文都映着弱水之幕的倒影,仿佛整片弱水被压缩进了这寸许长的寒锋之中。而持棱之人,正站在甘融身后三尺之外,足尖轻点海流,衣袂未扬,发丝不乱,只有一双眼睛亮得骇人。是崔九阳。他左手虚握,五猖兵马册悬浮于掌心三寸,册页无风自动,哗啦翻至某一页——正是雷将军化作电鳗的图卷。此刻那画中电鳗双目微睁,鳞片泛起细碎雷光,与甘融胸口冰棱内部符文遥相呼应。“殿上。”崔九阳开口,声音不高,却像一把钝刀刮过所有妖兵耳膜,“您刚才喷出的那道蓝光,是弱水本源凝成的‘渊啸’,对吧?”甘融没回头,只是右手慢慢抬起,指尖凝聚起一团极淡的金色雾气。那雾气刚一出现,半空中濒临溃散的金色神龙竟猛地昂首,龙须颤动,硬生生将白龙撕扯下来的半片龙爪重新咬合回躯干!“你……”甘融嗓音沙哑,却带着一丝奇异的松快,“竟能引动弱水共鸣,还能把渊啸反向导回我体内……”“不是导回。”崔九阳摇头,指尖一点,冰棱内符文骤然加速流转,“是借您的龙气为引,让弱水自己认出‘主脉’——您渡弱水时泄露的血脉波动,早被我刻在雷将军神魂里了。如今这渊啸,不过是顺着同源龙气溯流而上,替您把积压在肺腑深处的‘淤滞之气’逼出来罢了。”话音未落,甘融猛地呛咳一声,喷出的不是血,而是一团凝若实质的灰黑色雾气。雾气离体瞬间,他周身龙鳞缝隙里竟渗出细密血珠,可那些血珠未坠入海水,便被无形之力托起,悬停半空,渐渐拉长、变细,最终化作千百根纤毫毕现的银线——每根银线末端,都连着一枚微微搏动的暗金色鳞片。敖东平倒吸一口冷气:“千鳞引脉术?!这……这是失传三百年的龙宫禁术!”“禁术?”崔九阳嗤笑一声,袖袍轻拂,那些银线竟如活物般倏然绷直,齐齐指向敖波所在方位,“当年龙王斩断七海灵脉时,把这术法刻进了弱水天堑的根基里。可惜你们只当它是拦路的墙,没人想过——墙缝里,也能长出藤蔓。”此时战场异变陡生!那千根银线嗡鸣震颤,海水中所有被万枪之狱搅散的龙气残片,竟如百川归海般疯狂涌向银线末端!而敖波座下玄龙惊世军阵中,至少三成龙卫龙兵突然僵在原地,手中长戟无声滑落——他们脖颈处,赫然浮现出与甘融身上一模一样的银线纹路!“七哥。”甘融终于转身,脸上血色尽褪,嘴角却向上弯起,“您教我的血脉同化,是用来‘匀’龙气的。可我学了这么多年,才明白真正的同化,从来不是把别人的气变成自己的……”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敖波惨白的脸,又掠过灵力坠落时仍死死攥住四环刀的手,最后落在崔九阳平静的瞳仁里:“是把‘自己’变成别人需要的模样。”轰——!所有银线骤然炸开!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只有一声极轻的“咔嚓”,仿佛某种亘古封印的脆响。弱水之幕剧烈波动起来,表面浮现出蛛网般的裂痕,而裂痕之下,竟透出温润如玉的淡青色光晕——那是比龙气更古老、比海眼更本源的“初溟”气息!敖波脸色剧变:“初溟胎膜?!父王当年用龙骨镇压的……”“镇压?”崔九阳抬手按在弱水幕上,掌心与裂痕相触的刹那,整片水幕如琉璃般簌簌剥落,露出其后缓缓旋转的青色漩涡,“错了。是‘孕养’。”漩涡中心,一枚龙卵轮廓若隐若现。卵壳上,蜿蜒着与甘融龙鳞纹路完全一致的暗金脉络。“一百年前我死了。”崔九阳忽然说,声音轻得像在讲一个睡前故事,“死在东海龙宫祭海大典上,死因是‘窥见初溟真容,心神俱裂’。”他指尖划过漩涡边缘,一滴青色水珠飘出,在空中凝成一面小小的镜子。镜中映出的不是此刻战场,而是百年前的龙宫祭坛——年轻俊朗的崔九阳跪在玉阶之下,额头抵着冰冷的玄武岩,而高台之上,身着九龙帝袍的龙王正将手掌按在他天灵盖上。“可龙王陛下骗了所有人。”崔九阳望着镜中倒影,语气毫无波澜,“他没把我心神劈裂,而是把初溟胎膜的种子,种进了我破碎的神魂里。”镜中画面陡然变幻:龙王指尖渗出的不是龙血,而是青色液体,如溪流般注入崔九阳颅顶。少年身躯剧烈抽搐,后颈脊椎处却悄然凸起一枚青鳞,鳞片中央,浮现与今日弱水裂痕一模一样的纹路。“所以您才一直戴着面具?”敖东平声音发紧,“不是为了遮掩容貌……”“是为了遮掩这枚鳞。”崔九阳伸手抚过自己后颈,那里皮肤光滑如常,“龙王陛下要我活着,不是当棋子,是当‘脐带’——等胎膜成熟那天,用我的神魂做引,把初溟之气渡给真正的继承者。”他忽然看向甘融:“殿上,您知道为什么您修炼血脉同化总差最后一层火候吗?因为您的龙气里,缺了一味‘引子’。”甘融沉默良久,忽然单膝跪地,重重叩首。这一叩,不是向崔九阳,而是向那面青色镜子里的少年。“所以……”敖东平喉结滚动,“您今日所做的一切,从收服雷将军,到篡改龙气印记,再到引动弱水共鸣……”“都是在帮殿上补全这味引子。”崔九阳收起镜子,掌心青光一闪,弱水裂痕瞬间弥合,唯余漩涡静静旋转,“龙宫记载里,初溟胎膜需‘七重劫火’方能破壳。可谁规定劫火必须是天灾?人心算计、兄弟相残、军阵厮杀……这些烧起来,比天火更旺。”他望向敖波坠落之处——那里只剩一柄四环刀斜插海底,刀环兀自轻颤。“您故意让敖波殿上以为胜券在握,又放任灵力殿上挥霍龙气……”敖东平喃喃道,“因为您需要两股极致龙气碰撞时迸发的‘烬’,来点燃胎膜。”“不止。”崔九阳指向远处正在崩解的虎头鲨军阵,“您看那些被枪鱼击水阵刺穿的妖兵——他们伤口流出的妖气,正被初溟漩涡悄悄吸走。”果然,战场上所有重伤妖兵伤口处,都逸出丝丝缕缕的灰白气流,如倦鸟归林般汇入漩涡。而漩涡中的龙卵,青色外壳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半透明,内里蜷缩的幼龙虚影,鳞片已泛起温润金光。“原来如此……”敖东平苦笑,“您根本不在乎谁赢谁输。您要的,是整个战场变成一座祭坛。”崔九阳没回答。他忽然解下腰间酒葫芦,仰头灌了一大口。酒液入喉的刹那,他后颈那片皮肤下,青鳞纹路骤然亮起!“等等!”敖东平突然抓住他手腕,“初溟胎膜破壳之时,会抽取方圆千里所有生灵精气!可这里还有数万妖兵……”“所以啊。”崔九阳拔掉葫芦塞,将剩余酒液尽数泼向初溟漩涡,“得有人替他们喝下这杯‘断命酒’。”酒液化作青雨洒落,漩涡中龙卵猛然一震!咔嚓——第一道真正意义上的裂痕,自卵壳顶端蔓延而下。裂痕深处,不再是龙形虚影,而是一双缓缓睁开的眼睛。那眼睛纯黑如墨,却倒映着整片东海——浪涛、沉船、珊瑚、游鱼,甚至远处龙宫金顶的琉璃瓦,全都清晰映在瞳孔深处。就在这一瞬,所有妖兵同时僵住。他们看见自己映在同伴瞳孔里的倒影,也看见倒影中,自己身后悄然浮现出一道模糊人影——那人影穿着褪色的青衫,腰悬酒葫芦,正对着他们,轻轻摇头。“别怕。”崔九阳的声音直接在每个人识海响起,温和得像春日暖流,“你们的命,我赊下了。”话音落,他身影开始变得稀薄,如同被水洇开的墨迹。甘融猛然抬头:“前辈!!”“叫我崔九阳就好。”他最后笑了笑,抬手点向自己眉心,“记住,初溟不是用来吞噬的……是拿来‘呼吸’的。”指尖落下,他整个人化作万千青色光点,如萤火升腾,尽数没入初溟漩涡。漩涡疯狂旋转,龙卵彻底碎裂!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只有一声悠长清越的龙吟,自青色光晕中荡开。光晕扩散之处,所有妖兵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枯竭的龙气如春潮涨满经脉;就连方才战死的妖兵尸体,指尖都泛起微弱的青芒,仿佛只是沉睡。甘融怔怔望着光晕中心——那里,一枚青金色鳞片静静悬浮,鳞片表面,浮现出一行细小古篆:【至八极,非登天之阶,乃归家之路】敖东平呆立原地,龟壳上不知何时爬满了细密青纹,纹路尽头,正连着那枚鳞片。远处,雷将军被五猖兵马册弹出,浑身湿透却精神奕奕,头顶电光缭绕,赫然已将十方妖军军阵练至小成。他茫然四顾,忽然指着天空大喊:“快看!弱水……在退潮!”众人仰首——只见那曾横亘千年的弱水之幕,正如潮水般向两侧退去,露出其后广袤无垠的蔚蓝海床。海床上,无数发光珊瑚构成巨大星图,星图中心,赫然是一座尚未竣工的水晶宫殿雏形,殿基上,镌刻着与初溟鳞片上一模一样的古篆。崔九阳的声音最后一次响起,却不再属于任何人识海,而是直接化作海风,拂过每一片鳞甲、每一寸肌肤:“龙宫宝库确实被盗了……但偷走宝库的人,从来不是我。是你们啊。”风停。海静。唯有初溟鳞片悬于半空,缓缓旋转,将青金光芒,温柔洒向这片重获呼吸的东海。(全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