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虽如此，但柳紫嫣这时候怎么可能做得到完全冷静？“夫人？”而就在柳紫嫣不知所措之际，一道熟悉的声音，忽然自其脑海中响起。“夫君！？”柳紫嫣抬头，绝美的俏脸上满是狂喜与错愕之色。尽管很不愿意相信，但柳紫嫣心里清楚，这大概率是她幻听了。“听得到么？”直到林陌的声音再次响起，柳紫嫣这才欣喜若狂地确定。脑海中响起的熟悉声音，并非她的幻听！“夫君！真的是你！”“？”与此同时，一旁的红月惊讶地瞪大了眼......林陌缓步自屏风后踱出，青衫素净，腰悬一柄无鞘古剑，剑身幽暗，似有寒光在刃上缓缓游走。他面上没什么多余表情，只一双眸子沉静如古井，落在凡尘身上时，不带讥诮，亦无锋芒，却让跪伏于地的凡尘脊背一僵，额角沁出细密冷汗。“这……”凡尘喉结滚动，声音干涩，“林……林小友？”他万没料到，教主召他来此，并非要亲自动手惩戒，而是……叫了这位“猎物”来当面立威。少承欢斜倚凤座，指尖轻叩扶手，红唇微扬：“凡尘，本教主给你个机会——与林陌切磋三招。若你能接下三招不倒，此前诸事，一笔勾销；若接不下……”她顿了顿，尾音拖得极慢，像一把钝刀在骨头上缓缓刮擦，“那你便卸下大长老之职，去灵脉矿场监工百年。”“教主！”凡尘脸色霎时惨白，脱口而出，“林陌他不过金丹后期，属下已是渡劫初期，这……这岂非羞辱？！”“羞辱？”少承欢眸光骤冷，殿内温度陡降，烛火齐齐摇曳，几欲熄灭，“你连一个金丹修士都拿不下，还配称本教大长老？本教主问你，三日前宁华城外，你追着林陌满山跑，被一道紫气拂尘抽得滚下山崖时，可觉得羞辱？”凡尘浑身一颤，哑口无言。那一日，他确实已将林陌逼至绝境，正欲擒拿，忽见天边一道青虹破空而至，紫气氤氲，拂尘挥洒间，竟裹挟大道真意，一击便震散他七成法力。他连来人面容都未看清，便如断线纸鸢般坠入深谷，醒来时已在教中密室养伤半月。事后他只知是紫薇宫某位大人物出手，却万万不敢声张，更不敢向教主禀报——因那日，正是他私自揣测教主密令、擅作主张截杀林陌，才引出如此祸端。如今旧事重提，字字如钉，凿进他耳中。“林小友。”少承欢忽而转头，语气软了几分，眼波流转，似春水漾开，“三招，莫留手。若他撑不住，本教主替你收尸。”林陌颔首，向前踏出半步。足落无声，可大殿青玉砖面却悄然裂开蛛网状细纹，自他脚尖蔓延三尺，寸寸龟裂，却不崩飞——那是纯粹的势压，未动灵力，仅凭肉身所蕴之天地共鸣，便已令渡劫修士心神震荡。凡尘瞳孔骤缩。他忽然记起，林陌初入欢愉教时，曾于试炼塔中单臂镇压九重幻阵，塔基震颤三日不息；也曾于灵药园采千年血参，不借法宝，徒手撕开毒瘴龙蟒的七寸；更在昨夜，他亲眼见林陌于后山寒潭静坐三日，潭水结冰又化，冰层之上浮现金丹虚影，其纹路竟隐隐契合《太初阴阳图》残卷中的先天道纹……此人从不显山露水，可每一次出手，皆如惊雷藏于云中，落时方知山岳倾颓。“第一招。”林陌开口，声不高，却如古钟撞响，震得凡尘识海嗡鸣。他右手轻抬，掌心向上，五指微屈——刹那间，整座极乐宫上空云气翻涌，一道灰蒙蒙的雾气自天而降，非风非雨，非阴非阳，却是最原始的混沌之气！此气一落，大殿内所有灵气尽数凝滞，连烛火都僵在半空，焰芯不动，仿佛时间被掐住咽喉。“混沌引！”凡尘失声惊呼，面如死灰。此乃上古失传秘术，传闻唯有身具混沌灵根者方可引动，而此灵根早已在十万年前随最后一位混沌圣主陨落而绝迹于世！可眼前这灰雾缭绕、万物失序之象，分明就是混沌引的征兆！他哪里还敢硬接？身形暴退，袖中甩出三枚黑鳞镜符，镜面朝前，瞬间映照出三道凡尘虚影，分立三方，各持法印。“替命三相！”这是他压箱底的保命神通，以精血为引，借上古黑鳞蛟魂之力，凝出三具可代受致命一击的幻身。然而——林陌五指蓦然一握。“啪。”一声脆响，轻如折枝。可那三枚黑鳞镜符却在同一瞬炸成齑粉，三道幻身连同其背后虚空，齐齐塌陷，化作三个旋转的漆黑漩涡，倏忽吞没所有光线，随即湮灭无形。凡尘喉头一甜，喷出一口黑血，踉跄跪地，手中法印尚未结完，左臂衣袖寸寸爆裂，露出底下森白臂骨——骨面之上，赫然烙印着一道灰雾缠绕的掌纹，正微微搏动，如活物般汲取着他体内灵力！“第二招。”林陌垂眸，看着自己摊开的右掌，“你接住了。”凡尘剧烈喘息，额头青筋暴起，强行催动本命魂火，欲焚尽臂上烙印。可那灰雾掌纹纹丝不动，反随他灵力涌动愈发清晰，甚至开始沿着经脉向上攀爬，所过之处，灵脉竟隐隐泛起混沌色。他终于明白——林陌根本不是要打他，而是在……种道！以混沌为引，以掌纹为契，在他渡劫期的肉身之上，强行铭刻一道混沌印记！此印若成，日后每逢月晦阴盛之时，印记便会反噬，扰其心神、蚀其道基，直至他彻底沦为混沌奴仆，再无自我意志可言！“教主！救我！”凡尘嘶吼，声音已带哭腔。少承欢却只是懒懒支颐，笑吟吟道：“急什么？这才第二招。”话音未落，林陌左手忽而抬起，食指与中指并拢，轻轻点向自己眉心。“嗡——”一道清越剑鸣自他识海深处迸发，直透九霄。刹那间，极乐宫穹顶裂开一道缝隙，一缕纯白剑光自天外垂落，不灼目，不凌厉，却让整个欢愉教山门内的飞鸟齐齐噤声，万兽伏首，连远处守山灵猿都双爪抱头，瑟瑟发抖。“纯阳剑意……不对，是……太初剑胎？”少承欢眸光第一次真正亮起，朱唇微启，“原来如此……你竟把‘太初’二字，养在了识海里。”太初剑胎，非剑非器，乃大道未开、阴阳未判时，天地孕生的第一缕剑意胚芽。传说中，唯有身负纯阳圣体且通晓《太初阴阳图》全篇者，方能在识海温养此胎。而此胎一旦觉醒，无需御剑，意之所至，即为剑锋所向！林陌指尖轻颤，那缕白光缓缓凝聚，化作一柄三寸小剑，悬浮于他指尖之上，剑身剔透，内里似有星河流转。“第三招。”他目光平静，望向凡尘，“你若能挡住它，本座便为你祛除臂上印记。”凡尘浑身冰冷。他想逃，可四肢百骸已被混沌烙印锁死；他想求饶，可喉间如塞玄铁，发不出半点声音；他想祭出本命法宝——可当他颤抖着摸向储物戒时，却发现戒指早已空空如也，连一枚疗伤丹药都不剩。不知何时，林陌已在他毫无察觉之际，悄然取走了他所有依仗。真正的碾压，从来不是灵力对轰，而是让你连反抗的资格，都被无声剥夺。“去。”林陌指尖轻弹。三寸白剑无声掠出，快得不见轨迹，只余一道雪线划破空气。凡尘瞳孔中倒映出那抹纯白，却连闭眼都来不及。“叮。”一声轻响，似珠玉落盘。白剑悬停于凡尘眉心前三寸，剑尖距离他皮肤不足半寸，可那凛冽剑意已割裂他眉心肌肤，一滴血珠缓缓渗出，悬而不落。时间仿佛凝固。林陌收回手，转身向少承欢拱手：“教主，三招已毕。”少承欢笑意愈深，起身离座，赤足踏下玉阶，裙裾如焰，步步生莲。她径直走到凡尘身侧，俯身，指尖拂过他臂上混沌掌纹，那灰雾竟如遇烈阳般蜷缩退散，片刻间消弭无踪。“起来吧。”她声音慵懒，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从今日起，你不再是大长老，调任外门执事，负责监管新入门弟子功法习练。若有懈怠……”她指尖一旋，一缕灰雾自她指尖逸出，悄然钻入凡尘耳中，“这混沌引的余韵，本教主便不帮你清了。”凡尘如蒙大赦，连连叩首，额头撞得青砖咚咚作响。少承欢不再看他，挽起林陌手臂，指尖冰凉滑腻，却带着不容挣脱的力道：“郎君今日手段，倒是让奴家刮目相看。不过……”她凑近他耳畔，吐气如兰，声音却低得只有两人可闻，“你识海里的太初剑胎，怕是还没完全驯服吧？方才引动时，左眼瞳孔边缘，可是闪过了一丝金纹呢……”林陌脚步微顿，眸光一闪，却未反驳。少承欢说得没错。太初剑胎，本应纯白无瑕。可每当他强行催动，左眼深处便隐现一道金纹，形如古篆“劫”字，灼热刺痛，仿佛随时会焚尽他神魂。他曾偷偷查阅教中禁典，发现唯有身负“九劫道体”者，方会在引动至高剑意时浮现此纹——可九劫道体，早已被天机阁列为禁忌血脉，凡现世者，必遭九天雷劫劈杀，十死无生。他从未告诉任何人。包括此刻挽着他手臂、笑意盈盈的少承欢。二人并肩走出大殿，身后，凡尘仍跪伏在地，浑身冷汗浸透重衣。他望着那两道远去的背影，指甲深深掐进掌心，血珠混着冷汗滴落青砖，洇开一朵暗红小花。他忽然想起，三日前教主密令他截杀林陌时，曾递给他一枚青铜铃铛，嘱他若事不可为，便摇响此铃。他当时以为，那是教主赐下的救命之物。可如今回想——那铃铛入手冰凉，内壁刻着细密符文，正是欢愉教失传已久的“牵机咒”核心阵图。此咒非为救人，而是为控人。一旦摇响，铃音即化无形丝线，直贯目标神魂，从此生死予夺，尽在施咒者一念之间。而那枚铃铛……此刻正静静躺在林陌的袖袋之中。林陌并未取出，亦未销毁。他只是任它躺在那里，像一枚蛰伏的毒牙，等待某个恰好的时机，咬向某个恰好的人。紫薇宫，观星台。黄龙真君独立高台，手中拂尘轻扬，漫天星轨随之偏移，交织成一幅浩瀚星图。洛水仙子立于其侧，指尖凝起一滴湛蓝水珠，水珠之中，竟映出极乐宫大殿内林陌点剑悬停的那一幕。“圣采儿仙子所言不差。”洛水仙子眸光微凝，“林陌确有纯阳圣体之象，但……他识海深处，那缕混沌气息，又从何而来？”黄龙真君抚须长叹：“纯阳为表，混沌为里，太初为核，九劫为引……此子命格，已乱天机。老道推演三日，只见一片灰雾，连他的生辰八字，都算不出来。”“那……我们还要插手么？”洛水仙子轻声道。黄龙真君沉默良久，忽而指向星图中央一处黯淡区域：“看见那里了吗？天渊殿主的命星，正与一颗新生帝星缓缓靠近。而那颗帝星……”他指尖微颤，拂尘丝如银针般刺入星图，搅动风云，“正与林陌的命格，隐隐共振。”洛水仙子倒吸一口凉气：“您的意思是……天渊殿抓他，不是为夺纯阳圣体，而是……为养帝星？！”“不止。”黄龙真君苍老的眼中掠过一丝寒芒，“天渊殿主，怕是要借林陌之躯，行‘嫁星’之术——将天渊殿气运，强行嫁接于林陌命格之上，待其帝星大成，再行吞噬。届时，天渊殿便再非一方宗门，而是……凌驾诸天之上的新天庭！”“可若帝星反噬呢？”“所以……”黄龙真君望向极乐宫方向，声音低沉如雷，“他们需要一个足够强大，又足够听话的容器。而少承欢……”洛水仙子接话，一字一顿：“欢愉教主，正是世间最擅长‘调教’容器的人。”夜风骤起，吹散星图。黄龙真君拂尘一收，星轨重归原位，仿佛方才一切，皆为幻梦。唯有那枚静静躺在林陌袖袋中的青铜铃铛，随着他行走的节奏，发出极细微的、几不可闻的嗡鸣。像一声遥远而悠长的叹息。也像一道，正在缓缓拉开的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