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双击屏幕即可自动滚动
前传第97章 民间疾苦,一一记心
    毛草灵与萧烬严辞别了那位衣衫破旧、满眼辛酸的老者,并未就此离去,而是沿着村落里坑坑洼洼的泥土路,一步步深入,将这高墙深宫之外,最真实、最赤裸的民间百态,尽数收入眼底,一字一句,皆记于心间。

    脚下的土路被正午的阳光晒得发烫,尘土飞扬,稍一走动,便扬起阵阵灰雾,沾在两人素净的衣摆上,染上点点土黄。毛草灵却浑然不觉,她微微垂着眼,目光缓缓扫过沿途的每一户人家,每一个行人,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沉甸甸的,闷得发慌,连呼吸都带着些许滞涩。

    这是她穿越至异世,从青楼踏入深宫,一步步走到如今执掌后宫、协理朝政的位置,第一次如此真切地贴近底层百姓的生活。

    从前在青楼,她见惯了风月场上的虚与委蛇、人心凉薄,见识的是底层风月女子的身不由己;踏入深宫,她历经后宫尔虞我诈、朝堂权力纷争,看到的是权贵阶层的利益纠葛、权谋算计。

    她虽一直心怀百姓,推行诸多利国利民的新政,却终究被深宫高墙阻隔,被层层奏折蒙蔽,从未真正见过,自己与萧烬严一心想要守护的子民,竟过得如此艰难,如此困苦。

    村落里的房屋,大多是土坯堆砌而成,屋顶的茅草历经风吹雨打,早已破败不堪,多处露出窟窿,用破旧的麻布随意遮掩着,根本无法遮风挡雨。墙面布满裂痕,斑驳脱落,看着摇摇欲坠,仿佛一场大雨,就能将这些简陋的屋舍彻底冲垮。

    偶尔有几间稍显规整的青砖瓦房,坐落在村落深处,院墙高耸,大门紧闭,与周遭的破败格格不入,不用多想,便知是当地乡绅豪强的居所,一墙之隔,便是贫富两重天地,一边是锦衣玉食,一边是食不果腹。

    沿途遇到的村民,个个面黄肌瘦,衣衫褴褛,男人大多穿着打满补丁、短得遮不住脚踝的粗布麻衣,皮肤被晒得黝黑粗糙,布满岁月的沟壑,脊背被生活的重担压得佝偻,眼神麻木,毫无生气;女人和孩子更是衣衫单薄,即便已是暮春时节,依旧穿着破旧的厚衣,孩童们光着脚丫,在尘土里奔跑,小脸脏兮兮的,眼神里满是怯懦与饥饿,连哭闹都显得有气无力。

    田埂间、村口处、屋檐下,随处可见歇脚的村民,他们或是坐在冰冷的石头上,或是靠着斑驳的土墙,个个沉默不语,眉头紧锁,脸上写满了对生活的无奈与绝望,整个村落都笼罩在一种压抑而沉闷的氛围之中,丝毫不见农耕时节该有的生机与活力。

    “掌柜的,这粗粮饼怎么卖?”

    不远处传来一道沙哑的声音,毛草灵抬眼望去,只见村口摆着一个简陋的小摊,摊主是一位年过六旬的老妇人,守着一筐黑乎乎、硬邦邦的粗粮饼,而问话的,是一位抱着孩童的妇人。

    那孩童约莫两三岁,瘦得皮包骨头,依偎在妇人怀里,有气无力地哼哼着,小嘴巴不停蠕动,显然是饿极了。

    “一文钱两个,少了不卖。”老妇人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无奈,“这饼子都是用糠皮和杂面做的,不值什么钱,可如今粮食贵,我也是没办法。”

    抱着孩子的妇人闻言,脸上露出难色,她颤抖着从怀里掏出一个破旧的布包,小心翼翼地打开,里面只有几枚零散的铜钱,少得可怜。她攥着铜钱,犹豫了许久,眼中满是挣扎,最终还是咬了咬牙,拿出一文钱,换了两个粗粮饼。

    她小心翼翼地接过饼子,吹了又吹,生怕硌到孩子,然后一点点掰碎,喂到孩童嘴里。孩童吃到饼子,瞬间来了精神,大口吞咽着,哪怕饼子粗糙得难以下咽,也吃得无比香甜。

    而那位妇人,只是默默看着孩子,自己咽了咽口水,眼神里满是心酸与愧疚,她已经许久没有吃过一顿饱饭了,可即便再饿,也要先让孩子活下去。

    这一幕,看得毛草灵鼻尖发酸,眼眶瞬间泛红,她连忙别过头,强忍着眼底的湿意,可心底的酸涩与心疼,却愈发汹涌。

    不过是一文钱两个的粗粮饼,竟能让一个母亲如此纠结,能让一个孩童如此满足,这是深宫里的人,永远无法想象的生活。

    宫里的嫔妃,一顿膳食要摆上几十道菜,稍不合口味便弃之不用,平日里的点心糕点,精致细腻,吃不完便随意丢弃;而宫外的百姓,却连最粗糙的粗粮饼,都难以企及,连最基本的温饱,都成了奢望。

    “陛下,你看。”毛草灵轻声开口,声音微微发颤,她抬手指着不远处的田地,语气里满是沉重,“那些田,大多是无主的荒田,明明土地肥沃,却无人耕种,任由杂草丛生,实在是可惜。”

    萧烬严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脸色愈发阴沉,周身的气压低得吓人。

    大片的良田荒芜,杂草长得比人还高,郁郁葱葱,与旁边田地里勉强打理的麦苗形成鲜明对比,明明是农耕的大好时节,却有着如此多的良田闲置,这是对国力的极大浪费,更是百姓生活困苦的直接写照。

    “不是百姓不想耕种,是无田可耕,是无力耕种。”萧烬严声音低沉,带着浓浓的自责与怒意,“地方豪强兼并土地,霸占良田,普通百姓只能租种豪强的土地,承受高额的田租,再加上官吏横征暴敛,赋税繁重,就算辛苦一年,收获的粮食,也不够交租交税,到头来,依旧是两手空空,食不果腹,久而久之,便再也无人愿意耕种,良田也就此荒芜。”

    他身为帝王,整日坐在金銮殿上,看着地方官员递上来的奏折,满篇皆是“国泰民安、五谷丰登、百姓安居乐业”的溢美之词,他一度以为,自己励精图治,推行新政,已然让这国家走向安稳,让百姓过上好日子。

    可直到今日,走出深宫,亲眼所见,才知一切都是假象。

    地方官员与豪强乡绅相互勾结,瞒上欺下,兼并土地,苛捐杂税多如牛毛,繁重的徭役压得百姓喘不过气,青壮年被强行征调,家中只剩老弱妇孺,即便有心想耕种田地,也是力不从心。

    所谓的盛世,不过是地方官员粉饰出来的假象,这天下,远非奏折中那般安稳,这百姓,依旧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

    “还有那边。”毛草灵又指向村落西侧的一片空地,那里聚集着十几个衣衫褴褛的老人和孩童,个个蜷缩在墙角,眼神麻木,“青壮年都被征去服徭役,家中只剩下老弱,无依无靠,既无劳动力耕种田地,也无收入来源,只能坐以待毙,靠着邻里接济,勉强苟活。”

    她缓步走到那群人身边,蹲下身子,看着一个头发花白、蜷缩在墙角的老婆婆,语气温柔得能滴出水来:“老婆婆,您的家人呢?怎么独自一人在这里?”

    老婆婆抬起浑浊的眼睛,看了毛草灵一眼,嘴角颤抖着,许久才发出一道微弱沙哑的声音:“儿子……儿子被征去修河堤,半年了,音讯全无,是死是活都不知道;老伴走得早,家里就剩我一个老骨头,活一天算一天吧……”

    说着,老婆婆的眼泪顺着布满皱纹的脸颊滑落,滴落在尘土里,瞬间晕开一小片湿痕。

    “我等着我儿子回来,可我怕……我怕等不到他了,我怕我这把老骨头,哪天就死在这墙角,连个收尸的人都没有……”

    老人的话语,没有惊天动地的悲痛,却字字句句,都透着底层百姓的绝望与无助,像一把锋利的刀,狠狠剜着毛草灵的心。

    她不知道该如何安慰,只能从怀中掏出所有的碎银子,轻轻放在老人手里,声音哽咽:“老婆婆,这些银子您拿着,买点吃的,好好照顾自己,您的儿子,一定会平安回来的。”

    周围的老人和孩童,看到银子,眼中闪过一丝光亮,却又很快黯淡下去,他们早已被生活磨平了棱角,连奢求的勇气,都没有了。

    毛草灵看着眼前一张张绝望的脸,听着一句句心酸的话语,只觉得心底的愧疚,快要将自己淹没。

    她想起自己在深宫里,偶尔还会为后宫的纷争而烦心,为与萧烬严的些许误会而纠结,可比起这些连生存都无比艰难的百姓,那些所谓的烦恼,是多么的微不足道,多么的奢侈。

    她想起自己穿越之初,在青楼里忍辱负重,一心只想改变自己的命运,活下去;后来踏入深宫,历经尔虞我诈,只想在后宫站稳脚跟,守护自己;再后来,她渐渐接触朝政,看着萧烬严一心治国,看着这国家百废待兴,便立下初心,想要辅佐君王,推行新政,让这天下百姓,都能过上安稳日子。

    可如今,她推行的新政,看似在朝堂上顺利推行,得到了大臣们的认可,却在地方上,被层层扭曲,彻底变了味,根本没有惠及到最底层的百姓,她的初心,她的抱负,在这残酷的现实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我一直以为,只要推行善政,减轻赋税,鼓励农桑,就能让百姓安居乐业,可我终究是想得太简单了。”毛草灵站起身,看着萧烬严,眼底满是自责与愧疚,“我只想着在朝堂上说服大臣,推行政策,却忽略了地方吏治的腐败,忽略了底层百姓的真实处境,我这个协理朝政的后宫之主,做得实在失职。”

    萧烬严看着她泛红的眼眶,看着她眼底的自责与心疼,心中亦是百感交集。

    他伸手,轻轻握住她的手,掌心温热,传递着安抚与力量:“这不怪你,是朕的过错,朕身为帝王,高居庙堂,对地方监管不力,纵容贪官污吏横行,欺压百姓,是朕对不起这天下子民。”

    阳光依旧灼热,洒在两人身上,却驱不散他们心底的沉重与寒意。

    两人沿着村落,一路走,一路看,一路听。

    他们听到百姓们抱怨,朝廷推行的轻徭薄赋政策,到了地方,赋税一分未减,反而多了各种名目繁多的杂税,什么农具税、柴草税、人头税,压得百姓喘不过气;

    他们听到百姓们哭诉,地方官吏横行霸道,欺压百姓,稍有不从,便拳脚相加,甚至打入大牢,百姓有冤无处诉,有苦无处说;

    他们看到,有的家庭,因为交不起赋税,被官吏抢走家中仅有的粮食、衣物,家徒四壁,只能抱头痛哭;

    他们看到,有的孩童,因为饥饿,捡着地上的野菜、草根,胡乱往嘴里塞,哪怕苦涩难咽,也只为填饱肚子;

    他们看到,荒芜的良田,破败的屋舍,麻木的人群,整个乡野,都笼罩在贫穷与绝望之中。

    每一幕疾苦,每一句哭诉,每一声叹息,都深深烙印在毛草灵的心里,她默默记着,将百姓的苦难,将地方的乱象,将新政推行的弊端,一字一句,深刻心底,不敢有丝毫忘却。

    她曾是现代的富家千金,衣食无忧,从未体验过食不果腹、衣不蔽体的生活;穿越后,在青楼,虽历经屈辱,却也从未真正挨过饿;踏入深宫,更是锦衣玉食,备受恩宠。

    可今日,亲眼目睹民间疾苦,她才真正明白,什么是“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才真正懂得,身为掌权者,肩上的担子有多重,才真正理解,自己想要守护百姓的初心,是多么重要,多么任重而道远。

    “陛下,你看。”毛草灵指着远处,那是一条通往县城的土路,路上时不时有官吏带着家丁,横行而过,气焰嚣张,所到之处,百姓纷纷避让,满脸恐惧,“那些地方官吏,横行乡里,欺压百姓,与豪强乡绅同流合污,百姓敢怒而不敢言,长此以往,民心尽失,这江山,必将不稳。”

    “水能载舟,亦能覆舟,百姓是国家之本,若是百姓生活困苦,怨声载道,再繁华的表象,也不过是空中楼阁,一触即溃。”

    毛草灵的语气,无比坚定,眼底的自责与心疼,渐渐转化为坚定的决心,“此次回宫,我们必须立刻整顿吏治,严查贪官污吏,打击豪强兼并土地之举,重新梳理赋税徭役,将新政真正落到实处,绝不能再让百姓受这般苦楚。”

    “对于那些瞒上欺下、贪赃枉法、欺压百姓的官员,无论其背后有何等势力,无论牵扯多少权贵,一律严惩不贷,以儆效尤!”

    “还要安抚流民,分给无田可耕的百姓土地,减免赋税,鼓励农耕,让青壮年回归田园,让百姓有田耕、有饭吃、有衣穿,唯有如此,才能稳住民心,才能让这乞儿国,真正走向国泰民安的盛世。”

    萧烬严看着眼前的毛草灵,她虽眼眶泛红,脸上还带着未褪去的心疼,可眼神却无比坚定,周身散发着一种悲悯天下、果敢坚毅的光芒,那是心怀苍生、心系天下的格局与担当。

    他心中满是动容,更是无比庆幸,庆幸自己拥有这样一位通透善良、心怀天下的枕边人,在他被假象蒙蔽之时,陪他一同看清真相,陪他一同直面民间疾苦,为他指明治国方向。

    “你说得对。”萧烬严重重点头,语气坚定,周身散发着帝王的威严与决断,“此次回宫,朕便下旨,成立专案组,彻查全国地方吏治,但凡有贪赃枉法、欺压百姓、土地兼并、苛捐杂税乱象之地,一律严查到底,绝不姑息!”

    “朕要重新丈量全国土地,将豪强霸占的良田,分给无田百姓;减免苛捐杂税,减轻百姓负担;暂停不必要的徭役,让青壮年返乡农耕;设立鸣冤渠道,让百姓有冤可诉,有苦可说。”

    “朕要让天下百姓知道,朕与皇后,始终心系苍生,绝不会纵容奸佞,绝不会让他们再受欺凌,朕要给天下百姓,一个清明盛世,一个安稳家园!”

    帝王的誓言,掷地有声,在空旷的乡野间回荡,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与决心。

    毛草灵看着萧烬严,眼底泛起温热,她轻轻点头,与他相视一眼,无需多言,彼此心中已然达成共识。

    他们都明白,此次微服私访,看到的只是民间疾苦的冰山一角,整顿吏治、推行善政、安抚百姓,注定是一条艰难之路,会触动无数权贵、贪官污吏的利益,会遭遇前所未有的阻力与反对,甚至会引发朝堂动荡,危机四伏。

    但他们无所畏惧。

    从毛草灵踏入乞儿国皇宫的那一刻起,他们一同经历了后宫的刀光剑影,一同面对了朝堂的明枪暗箭,一同平定了叛乱,一同抵御了外敌,什么样的风雨,他们都携手并肩,一一走过。

    如今,为了这天下苍生,为了守住这江山社稷,为了实现心中的治国初心,无论前路有多少艰难险阻,他们都会一同面对,一同攻坚克难,绝不退缩。

    日头渐渐西斜,阳光变得柔和起来,洒在乡野间,洒在两人身上。

    毛草灵最后看了一眼这破败的村落,看了一眼那些生活在疾苦之中的百姓,将所有的民间疾苦,尽数记在心底,化作日后治国理政的动力与决心。

    她暗暗发誓,从今往后,绝不被深宫高墙蒙蔽双眼,绝不被虚假表象迷惑心智,一定要时刻心系百姓,体察民情,辅佐萧烬严,整顿吏治,推行善政,让这天下百姓,都能摆脱疾苦,安居乐业,让这乞儿国,真正迎来国泰民安的盛世。

    “陛下,我们回宫吧。”毛草灵转头,看向萧烬严,眼神坚定,语气沉稳,“回宫之后,便着手整顿吏治,安抚百姓,刻不容缓。”

    萧烬严点头,目光深邃,望着这片承载着百姓疾苦的土地,心中已然立下帝王誓言。

    两人不再多言,转身朝着村落外走去,身后是百姓的疾苦与期盼,身前是治国的重任与使命。

    他们的步履,依旧沉稳,却比来时,多了几分沉重,更多了几分坚定。

    民间疾苦,字字记心,治国之路,自此,真正踏上正轨。

    一场席卷全国的吏治风暴,即将拉开帷幕,而毛草灵与萧烬严,也将携手并肩,以民为本,坚守初心,为这天下苍生,为这江山社稷,开启全新的治国篇章,真正走出一条属于乞儿国的盛世之路。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