演武场被层层银骑卫团团围堵,二皇子萧若山骤然起身,面色怒容翻涌,伸手指向皇后,厉声质问道:
“皇后娘娘,你这是什么意思?父皇身中剧毒,你不即刻宣召太医,反而派兵将我们层层围困,究竟意欲何为?”
皇后神色淡然,从容自袖中取出一方丝帕,缓缓替倚靠在自己怀中的老皇帝拭去嘴角渗出的血迹。
殊不知,此刻的老皇帝早已气绝身亡。
她面上不见半分惊愕,亦无半分哀恸,语调沉稳冷冽,全然是一副运筹帷幄、胜券在握的模样,缓缓开口:
“陛下遭人下毒遇害,在场众人皆难脱嫌疑,本宫自然要彻查始末,揪出暗藏的行凶之人。”
大皇子神色镇定自若,毫无慌乱之态,悠然抬手端起酒杯浅酌一口,随即缓缓开口:
“皇后娘娘,你莫不是以为,仅凭银骑卫便能将我们牢牢困住?
切莫忘了,国师大人便在此处。
有国师坐镇,纵使银骑卫人数再多,终究无济于事。”
说罢,他转头望向萧若冰,眸光微动:“大姐,你说是不是?”
事到如今,局势早已昭然若揭。
皇后与萧若冰弄出这番动静,意图再明显不过,分明是要借机谋权夺位。
众人心中满是疑惑,不解二人为何偏偏选在今日动手。
听闻萧若森所言,萧若冰唇角缓缓勾起一抹冷笑,悠然失笑。
“皇后乃是一国之母,心系江山社稷,国师大人自然会无条件依从皇后的决断。”
语毕,萧若冰笑意盈盈地看向国师林定安,柔声问道:“国师大人,我说的没错吧?”
林定安微微颔首,抬眸与萧若冰目光相接,二人眼神交汇,彼此心照不宣,缓缓笑道:
“那是自然。本国师自然唯皇后娘娘马首是瞻。”
此言一出,全场众人脸色齐齐剧变。
国师这番表态,已然直白昭示立场,彻底站在了皇后与萧若冰一方。
国师乃是当世绝顶高手,修为冠绝全场,在座之人无一人能与之抗衡。
众人这才恍然明白皇后胸有成竹的底气所在,有国师鼎力相助,她的确有恃无恐。
萧若水面色骤然沉下,眉眼间覆满寒意,沉声开口:“皇后娘娘,你莫非是打算借机将我们赶尽杀绝?”
“三殿下此言差矣。”皇后以帕掩唇,轻笑一声,眼底却藏着刺骨阴寒,“本宫不过是肃清逆党、平定祸乱罢了。
诸位皇子合谋弑君,被本宫当场撞破,一众皇子负隅顽抗,本宫顺势将尔等就地正法,于情于理,皆无可指摘。”
此刻大萧所有十岁以上的皇子、公主尽数齐聚此处。
一旦皇后的阴谋得逞,偌大的大萧江山,便会尽数落入她的掌控之中。
皇后笑意温婉,望向萧若水的目光却冰冷刺骨,宛若在看待一具毫无生机的死尸。
她素来艳羡大梁女皇元宗芷执掌朝政、独掌乾坤的权势,心中早已暗藏效仿之心,长久以来,一直暗中等候老皇帝驾崩的时机。
可不久之前,她意外得知,老皇帝早已暗中拟定遗诏,决意将大萧皇位传于三皇子萧若水。
此事令她怒火中烧,恨怨难平!
她身为中宫皇后,一国之母,理应是自己的子嗣承袭大统。
纵然她的孩儿尚且年幼,尚在襁褓之中,她亦可垂帘听政,把控朝局,待时日成熟,便能效仿大梁女皇,手握天下权柄。
老皇帝的遗诏,无疑给了她当头重击。
正因如此,她才决定铤而走险,仓促发难。
如若不然,待到老皇帝骤然离世、遗诏公之于众,她多年筹谋,终将化为泡影,落得一场空。
此前针对萧若水的那场刺杀,亦是她暗中谋划。
她本想借刺杀之事嫁祸二皇子萧若山,算计周全,不料萧若水心思缜密,全然没有落入圈套。
一旁的萧若冰看着皇后志得意满的模样,心底却暗自嗤笑,只觉这女人短视,愚蠢至极。
皇后的种种盘算,她一清二楚,心底从不认为,对方有能力复刻大梁女皇的霸业。
仅凭毒杀帝王、屠戮皇子公主,便能稳稳掌控大萧朝堂?
实在天真浅薄,愚不可及。
乱世纷争,权谋博弈,终究要以绝对实力作为根基。
大梁女皇身旁,有绝顶高手蓝思思辅佐、稳固朝局,手底下更有无数能人异士可供差遣。
反观皇后,又有何人依仗?
区莫非国师?
林定安修为高深不假,可萧若冰心知肚明,国师与她、与皇后不过是利益牵扯、暂时联手,从来都并非同心同德。
而她愿意与皇后达成同盟,恰恰就是看中了皇后的短视与自负。
皇后越是狂妄愚蠢,她潜藏幕后、坐收渔利的机会便越大。
大萧立国至今,从无公主登基称帝的先例。
眼下她尚无足够实力压制朝野上下的反对之声,因此才刻意扶持皇后,将其推至台前当作傀儡。
以皇后浅陋的眼界与心思,就算一时夺权成功,也难以坐稳江山。
待到尘埃落定,真正执掌大萧命脉的人,只会是她萧若冰。
只需借皇后之手,除掉所有手足弟妹,朝堂之内,便再无一人能与她抗衡。
就在这时,刚满十岁的九公主骤然抬头,满脸愤懑,目光颤抖着质问萧若冰:
“大皇姐,父皇中毒一事,你也参与其中了吗?你为何要这般做?父皇那般疼爱你,你怎会狠心痛下杀手……”
九公主自幼生母早逝,深宫之中无依无靠,不得帝王垂怜,亦无母妃庇护,向来卑微渺小,是宫中最不起眼的存在。
她一直格外羡慕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的大公主萧若冰。
在她眼中,萧若冰活得肆意洒脱,深得父皇偏爱,又嫁入权势滔天的安西王府,身居高位,衣食无忧,万事随心。
再反观她,不仅父皇漠视,就连兄弟姐妹也时常欺负她。
听闻九公主稚嫩又悲愤的质问,萧若冰唇角勾起一抹凉薄的冷笑:
“宠爱?他不过是心中愧疚罢了。日日看着他故作慈父的虚伪模样,我只觉得无比恶心。”
当年宫中流言,皆称萧若冰生母染病离世,可事实真相,远比传闻残酷。
萧若冰的母亲,是最早委身于老皇帝的女人之一。
彼时,老皇帝还只是一位势单力薄的皇子。
为了争夺储位、登顶九五,老皇帝不惜牺牲枕边人,将萧若冰的生母,亲手送往当朝权势滔天的皇叔身边,以此换取扶持与助力。
靠着皇叔的权势庇护,老皇帝方才顺利问鼎帝位。
待江山稳固,他便卸磨杀驴,用尽手段,暗中除掉了这位功不可没的皇叔。
饱受屈辱的萧若冰生母不堪折辱,最终选择吞金自尽,含恨而终。
那时的萧若冰,尚且未满五岁。
老皇帝自以为当年秘事遮掩周全,萧若冰年幼无知,定然一无所知。
殊不知,那段血海屈辱与丧母之仇,早已深深烙印在她心底,隐忍蛰伏,记恨长达数十年。
这段尘封旧事,她自然不会对外吐露半分。
是以此时众人自然也无从知晓,受尽帝王疼爱的大公主,为何会对亲生父皇痛下杀手。
萧若冰目光讥讽,冷冷注视着九公主,缓缓开口:“你可还记得你母妃因何而死?”
九公主脸色一僵,满眼悲愤,咬牙回道:“我自然记得!是荣妃,全是荣妃心狠手辣,害死了我的母妃!”
荣妃是先帝早年最为盛宠的后宫妃嫔,盛极一时,宠冠六宫,无人能及。
她性情骄纵跋扈,恃宠而骄,平日里肆意欺压凌辱宫中其他妃嫔,早已是司空见惯之事。
九公主的生母,便是被她欺压折辱最惨烈的一人。
二人入宫之前,便是邻里旧识,素来不和,积怨已久。
九公主生母出身名门世家,才情卓绝,年少时便闻名燕京,自幼被家族悉心教养,更是专门为她请来夫子,教她读书识字。
荣妃家世虽不算低微,却终究逊色一筹。
并且她家中极为重男轻女,她也因此备受冷落,自幼连识字读书的机会都十分难得,更别说有专门的夫子教导。
正因为互为近邻,因此二人时常被拿来比较。
也正因为对比惨烈,处处被对方压过一头,荣妃心底早已埋下嫉妒的种子。
后来二人一同入选入宫,命运却骤然反转。
容貌绝艳的荣妃迅速俘获帝王心意,独享盛宠。
反观九公主生母,性情温婉不争,从此沦为深宫之中无人问津的边缘人。
昔日积压的嫉妒与怨仇一朝爆发,手握盛宠的荣妃,又怎会轻易放过昔日的宿敌?
于是她开始以折磨九公主生母为乐。
长年累月的刁难、打压与折辱之下,九公主的生母郁郁成疾,最终郁结而亡。
当年荣妃残害宫妃、逼死九公主生母的旧事,宫里老人几乎人人知晓。
只因荣妃盛宠加身,权势滔天,在世之时,无人敢非议半句。
直至荣妃离世,这段往事才渐渐被人私下谈及。
若荣妃尚在,中宫皇后之位,哪还轮得到如今的继后。
就连当年的元后,平日里也要处处忍让,被荣妃步步压制。
只是后来风光无限的荣妃,最终死于非命。
而暗中动手之人,正是萧若冰。
当年老皇帝对荣妃百般偏爱,荣妃在世时盛宠无双。
萧若冰误以为老皇帝对她是真心挚爱,便暗中设计除掉荣妃,想要让薄情的父皇,亲身感受失去挚爱、痛彻心扉的滋味。
可这一步棋,终究是落了空。
荣妃离世之后,帝王的伤感不过短短三日,转瞬便抛之脑后,后宫之中,很快便有新的妃嫔承宠。
往日情深,尽数烟消云散。
当然了,老皇帝至死也不知道,当初害死他爱妃的就是他最宠爱的女儿。
萧若冰眸光冷冽,满脸嘲讽地望着满脸愤恨的九公主,一字一句道:
“荣妃的确是害死你母妃的直接凶手,可你以为,若无旁人默许纵容,区区一名妃嫔,怎有胆量肆意残害皇室宫妃?
你好好想想,那个暗中默许一切对你母妃苦难视而不见的人,究竟是谁?”
话音落下,九公主浑身骤然一颤,面色瞬间惨白如纸,浑身冰凉。
答案不言而喻,那个冷漠旁观、默许一切的人,正是她一直敬重依赖的父皇。
为博美人欢心,一名无宠宫妃的性命,于帝王而言,从来都微不足道。
见九公主神色崩溃,萧若冰不屑冷笑,收回目光,再不曾多看她一眼。
沉寂片刻,萧若水缓缓开口,语声沉稳,暗藏威慑:
“大皇姐,北书院背靠异界山庄。你执意铤而走险,就丝毫不怕异界山庄闻讯前来寻仇?”
萧若冰淡然一笑,语气轻蔑又从容:“此地乃是大萧皇宫,今日之事尽数封锁,外人无从知晓。
待你们尽数殒命于此,我便派人焚毁北书院,伪装成仇家寻仇的假象。
元照多年来树敌无数,仇家遍布各方,届时又有谁能看穿其中内情?”
听闻这番狠厉谋划,萧若水下意识侧目,望向静坐一旁的元照。
元照安静端坐,面具之下看不到丝毫表情,仿佛未曾听见萧若冰的算计。
萧若冰万万不会料到,自己口中的元照,此刻正安然坐于大殿之中,冷眼旁观着眼前这场宫变阴谋。
这时二皇子萧若山蹭的一下站起来,拔出侍卫手中的长剑,遥遥指着萧若冰说道:
“萧若冰,就算你是超一品又如何,就算你们有国师支持又如何,难道以为我们会乖乖束手就擒吗?”
皇后闻言突然大笑道:“哈哈哈~不乖乖束手就擒又如何?你试试,你还能动用内力吗?”
众人闻言纷纷色变,连忙检查身体情况,随即惊讶地发现,自己竟然真的感知不到内力的存在了。
这怎么可能?明明他们刚刚还上台切磋了。
哪里出了问题?难道是酒水和饭菜被下了毒?
皇后并没有让大家疑惑太久,很快就给大家解答了疑惑。
原来饭菜和酒水都没问题,真正有问题的是案前燃的香。
不过因为地处室外,香毒生效需要时间,所以众人直到这时才会毒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