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视。
彻彻底底的无视。
凌月辞甚至没有看厉狂和柳无相一眼,径直走到苏映寒面前,微微抱拳。
“师尊。”
“弟子,幸不辱命!”
声音清冷,却掷地有声,透着骄傲与锋芒。
苏映寒看着台下这个既熟悉又陌生的弟子,眼中赞赏之余,更多的是一丝凝重。
她太了解凌月辞了。
以往的她,虽清冷,但骨子里总带着几分拘谨与收敛。
可此刻的凌月辞,就像一柄刚刚饱饮强敌之血的绝世凶剑!
那股睥睨同代,甚至敢无视化神威压的底气,那股纯粹霸道,甚至带着几分血腥味的剑意……
她原本的水阴之体气息,竟已荡然无存!
这短短十日。
秘境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好!表现得好!”
苏映寒对着凌月辞重重点头,声音中难掩激动。
“本宗主现在正式宣布,此届三宗大比,魁首为我唤月宗——凌月辞!”
她扬声宣告,声音传遍广场。
“按规矩,赐五十万下品仙晶,三宗共计十件法宝任你挑选其二,以及……前往上宗‘罗仙宗’修行五百年的资格凭证!”
“现在,你可以挑选法宝了。”
凌月辞的目光扫过高台上陈列的十件流光溢彩的法宝,眉头一蹙。
“弟子虽修为尚可,魂力却自觉孱弱,敢问师尊,能否将这两件法宝,兑换成增益魂力的灵物?”
苏映寒怔住了。
自己这个徒弟,魂力与同阶修士相比并无不同,甚至更为凝练,怎会突然要提升魂力?
难道……她误以为自己化神境要面临的第一灾是风灾?所以才这般未雨绸缪?
还是说.....她可能被什么东西夺舍了?!
“可以。”苏映寒暂时压下疑虑,点头应允。
“既如此,为师便替你做主,将这两件法宝兑换成同等价值的养魂灵植。”
片刻之后,一位长老捧来两只锦盒。
苏映寒将装有五十万仙晶的储物袋与锦盒,一并交到凌月辞手中。
“这两株,皆是我宗典藏的最高品阶养魂灵植,你且收好。”
“谢师尊。”
凌月辞拱手,念头一动,便将所有物品尽数收入那枚外人不可见的暗金指环内。
而后,苏映寒又取出一枚雕刻着祥云与仙鹤的令牌。
那正是无数弟子梦寐以求,能一步登天的罗仙宗凭证。
“这是你应得的。”
凌月辞神色平静,抬手欲取。
“慢着!”
一道暴喝炸响。
厉狂一步踏出,身形瞬间出现在凌月辞面前!
“你积分最高,夺魁首,本宗主无话可说!”
“但有一件事,你必须给我御灵宗一个交代!”
他的目光凶戾,直刺凌月辞:“我御灵宗七百多名弟子入秘境,如今活着回来的不足两百!看你的腰牌积分,其中大半,都死在了你的剑下!”
“你下手如此歹毒,是何居心!”
恐怖的威压临体。
凌月辞却从容应对。
那股足以压垮寻常元婴的重压,触碰到暗金戒指,便如春雪遇骄阳,消弭于无形。
“厉宗主,说笑了。”
“三宗大比,并非第一次举办。”
“规则白纸黑字,无禁无讳,生死各安天命。”
凌月辞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场间每一个人的耳中。
“他们要杀我,我自然要还手。”
说到这儿,她的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难道厉宗主的意思是,我凌月辞,就该洗干净脖子,站在原地让他们杀,甚至……让他们凌辱?”
此言一出,台下唤月宗弟子一片哗然,随即爆发出压抑的怒吼。
他们印象中那位不食人间烟火的圣女,何时变得如此言辞锋利,字字诛心!
厉狂眼角疯狂抽搐。
“放肆!”
“我宗弟子就算与你有争斗,你夺其腰牌,重伤击退便是!你为何要赶尽杀绝!你分明是包藏祸心,想要彻底撕裂我三宗盟约!”
凌月辞的识海中,君凌轩懒洋洋的声音响起。
“这老东西急眼了,开始扣帽子了,这时候千万不能给自己辩解,听我的,就这么回他。”
凌月辞目光没有半分躲闪,迎着厉狂那择人而噬的视线,一字一句地说道:
“若是在秘境中,赢的是他们。”
“恐怕我凌月辞现在,连死,都是一种奢望。”
她嗤笑一声,那笑声里,满是毫不掩饰的讥诮。
“到那时,想必厉宗主非但不会站在这里为我唤月宗讨要说法,反而会大摆筵席,嘲笑我宗无人,替你的弟子庆功吧?”
“厉宗主,我凌月辞今日站在这里,便是道理,哪怕您说再多,也是错的!”
“您觉得呢?”
安静。
厉狂像是被人扼住了喉咙,瞬间语塞,一个字都反驳不出来。
“好……好一个牙尖嘴利的圣女!本宗主真是看走眼了!”
厉狂眼眸中杀机毕露,但终究是在唤月宗的地界,理亏在前,他硬生生忍住了动手的冲动,猛地一甩袖袍,发出一声闷哼,转过身去,不再看她。
一旁,竹笙宗宗主柳无相眯着眼,如毒蛇般上下打量着凌月辞,目光阴沉得可怕。
凌月辞左手拇指,下意识地轻轻摩挲着储物戒。
在那空间内的一角,正静静躺着一块刻有御灵宗兽首与竹笙宗青竹的黑色铁牌。
那是两宗结盟,欲要围捕唤月宗弟子的铁证!
她心念微动,只待一个时机,便要将此物公之于众,彻底撕裂这两宗伪善的面具。
“别动!”君凌轩冷静的声音及时响起。
“前辈?”凌月辞不解。
“现在拿出来,不是最好的时机。”君凌轩在虚空中换了个姿势。
“你现在拿出证据,确实能让他们颜面扫地,但然后呢?以唤月宗如今的实力,挡得住他们两宗联手狗急跳墙吗?”
“现在这样,他们嘴上吃亏,面子上还能过得去,不至于当场撕破脸,你要是把桌子掀了,接下来死的,就是广场上你们唤月宗这几百号人了。”
“那……”凌月辞动作一顿。
“放心。”君凌轩继续传音:“这东西是张王牌,要留到最关键,最致命的时候再打出去。”
“没有足够实力支撑的真相,那就不是真相,而是催命符。”
凌月辞手指缓缓松开,打消了立刻拿出铁牌的念头。
苏映寒适时向前一步,看似随意,却正好隔在了凌月辞与两位宗主之间。
“两位宗主,大比已然结束,胜负已分,再多说已是无益。”
“月辞刚从秘境出来,经历连番血战,身心俱疲,本座便先让她回去歇息了。”
说罢,她看向凌月辞,递去一个眼神。
“退下吧,回去好生调息。”
“是,师尊。”
凌月辞拱手一礼,转身走向高台边缘。
苏映寒目送着她的背影,脸上的笑意缓缓敛去,心底的惊疑却如藤蔓般疯狂滋生。
不对劲。
太不对劲了。
以前的凌月辞,冷静,克制,顾全大局,甚至有些过于隐忍。
可今日的她,杀伐果决,锋芒毕露,面对化神宗主的威压竟能寸步不让,言语更是如剑一般,句句刺向要害。
这十日,在秘境中,她究竟经历了什么?
苏映寒的眼神变得幽暗深邃。
她决定了,必须找个时间,亲自试探一下。
凌月辞顺着阶梯走下高台。
她刚一落地,数十名唤月宗弟子便如潮水般涌了上来,将她团团围住。
“凌师姐!你太厉害了!简直是神迹啊!你是怎么一个人横扫他们两宗的!”
“师姐无敌!你没看到那厉狂的老脸,都快气绿了,真是太痛快了!”
“师姐,这次你拿了五十万仙晶,还有罗仙宗的资格,咱们唤月宗终于要扬眉吐气了!”
一张张激动的脸,一双双狂热崇拜的眼睛。
他们簇拥着她,仿佛拥抱着一尊神只。
凌月辞停下脚步。
她看着眼前这些熟悉的面孔,听着耳边喧闹的欢呼,心情缓和了不少。
“大家同喜,现在都散了吧,我累了。”
听到这话,弟子们脸上的狂喜凝固了,面面相觑,那带头的弟子更是尴尬地后退了一步。
“说的也是,师姐……那,那我们不打扰您休息了。”
“嗯。”凌月辞径直拨开人群,朝着自己那座洞府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