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灵族。
周围腥气冲天。
宽阔的地下溶洞被改造成了一方巨大血池,血水沸腾翻滚,粘稠的血泡不断炸裂。
君凌道盘膝悬浮于血池正中央,双目紧闭,双手结出一个古怪印契。
下方,数十名灵族高阶修士被粗壮的血色锁链洞穿,吊在血池上空。
他们面容枯槁,体内的本源灵力顺着锁链源源不断地汇入君凌道体内。
君凌道面容平静,运转彼界吞噬功法,紫色灵光在他体表流转,他的气息正节节攀升,朝着合体境不断逼近。
就在此时,君凌道怀中传出轻微的异响。
他眉头微皱,探手入怀,摸出一张白纸。
白纸刚一接触空气,表面浮现淡淡雷芒,而后毫无预兆的燃起火苗。
火势极快,半息不到便将整张黄纸吞噬殆尽,化作一撮黑灰从他指间散落,融入下方翻滚的血水。
君凌道猛然睁眼,眼底掀起惊涛骇浪。
由于心神失守,体外的紫色灵力瞬间暴走,狂暴的灵压向四周席卷,吊在半空的数十名灵族修士连惨叫都没发出,直接被灵压震成了一团团血雾。
血池炸起数十丈高的巨浪。
“怎么会?你怎么......?”
君凌道低头看着空荡荡的掌心,脸色阴沉得可怕。
他与君凌轩相识数百年,太了解那个家伙的底牌和命硬的程度。
把气运之子的名号安在那家伙的脑袋上也不为过!
他设想过无数种君凌轩日后的结局,却唯独没想过对方会死得这般毫无声息,他才离开多久!?
难不成是因为他的离开,导致凡仙殿的坏气运镇不住了?!
帝琉璃,天残地缺,瞑砂他们呢?
会不会也出事了?!
虚空泛起涟漪,空间被一双无形的大手撕开。
君逸从中迈步走出,合体境圆满的威压不经意间散发,直接将暴动的血池强行镇压成一面平静的血镜。
“心境乱了?”君逸问道。
君凌道点头道:“他死了.....”
“谁死了?君凌轩呐?”
君凌道点头。
君逸怔了良久,叹息道:“可惜了,我看那小子还蛮顺眼的,早知道我就应该狠一点,把他绑过来培养。”
君凌道迅速收拢五指,敛去外放的紫色灵力。
“爷爷,君凌轩身上牵涉众多因果,有些让我心存疑虑,请您下令彻查他的死因。”
君逸皱眉,拉过一名族人问道:“最近发生什么大事儿没有,还有,谁找到君凌轩那家伙了?”
族人想了想:“最近除了一位星宿大人陨落之外,再无其他大事,更没有君凌轩的踪迹。”
君凌道沉声道:“给我派人去查!查清楚是谁杀了他!无论用什么办法!”
族人疑惑道:“那家伙不是该死吗,死了不是很好?”
说完这话,族人便看到君凌道的脸色低沉了下来。
族人看了眼君逸:“家主,少主,难道我说的不对?”
君逸拍了一下他的脑袋:“我孙子跟那小子当了几百年的兄弟,肯定有感情,我看你就是欠打了,滚,赶紧去收集消息。”
等族人离开后,君逸才继续开口:“那小子的死,估计跟咱们族人脱不了干系,我劝你还是先觉醒记忆,然后再做打算。”
说完,君逸负手而立:“不久前,我感应到蛮族那边,有天道降下灭世紫雷的震荡,恐有大凶出世。”
“你说,有没有可能是君凌轩他们干出来的?”
君凌道眼角抽搐了一下。
“灭世紫雷?您要不要听听你在说什么,他们是妖魔鬼怪聚在一起,但还没到那种让老天爷都看不下去的地步!”
“行行行,老子不就是问问么,你着什么急?”君逸看着他,继续说道:“乾蛮族祖地那边的祭坛出了点状况。”
“听说虚日鼠已经前去探查,说不定能打听到关于那小子的消息,我会时刻关注。”
“而你,现在该放下些许执念了,你是我族的气运之子,吞噬这批灵族,突破到合体境,觉醒仙界记忆,才是你的宿命,别让那些儿女情长成为你的绊脚石。”
君凌道垂下眼帘,遮住眼底那一闪而逝的讥讽。
宿命?他从不信宿命,无论是彼界的指令,还是这天道的安排,他只想做逍遥人。
“若是我觉醒记忆之后,变的残暴,要拿您老人家祭天呢?这也算放下执念?”
君逸拍了拍君凌道的肩膀笑道:“到时候不用你动手,爷爷自己用身子给你铺路。”
君凌道怔怔的看着面前的爷爷,低下了头:“说的真肉麻,我可不想你来给我铺路,我自己会走。”
“哈哈哈哈!行!你自己走。”君逸大笑着点点头,转身融入虚空消失不见。
君凌道独自坐在血池上方,看着水中自己倒影,声音极低:“你真就这么死了?”
......
乾蛮族祖地外围荒原。
天地失去了原本的色彩,变成了一片幽蓝。
没有风,没有声音,方圆数千里的地界,全被一层极其厚重的臻冰覆盖。
飞鸟停滞在地面,保持着振翅的姿态,妖兽张开的巨口中,唾液凝结成冰柱,随风飘扬的枯草化作了一根根透明的冰针。
一切生机都被彻底冻结。
虚日鼠停在半空,此刻正疯狂四下扫视。
他前来探查蛮族祭坛被毁一事。
合体境圆满的修为让他一直自诩此界横行无忌。
但此时此刻,他浑身的汗毛倒竖,神魂深处正疯狂拉响死亡预警。
蛮族地界寒冷没错,但对于修士而言根本无关痛痒,更别说他了。
可现在这极寒的温度直接无视了他的护体灵气,直接渗透进骨髓,灵力在经脉中结出了细小的冰渣。
“这绝对不是天地异象!!”
作为二十八星宿中的智囊,他生平最谨慎,从不立于危墙之下,情况不明,先走为敬。
他右手一翻,镇魂狱塔出现在掌心。
“开!”
虚日鼠往塔身注入紫气,镇魂狱塔亮起幽光,前方的虚空被空间之力生生撕开一条两丈长的黑色裂缝。
只要踏进去,他就能瞬间传送到万里之外。
然而虚日鼠刚抬起右脚。
一只修长的手,从他右侧伸出,五指不紧不慢地扣在了镇魂狱塔的塔尖上。
就是这轻飘飘的一按,镇魂狱塔上的幽光瞬间熄灭。
前方那条刚刚撕开的虚空裂缝,发出‘咔嚓咔嚓’的声响,直接被一股霸道到极致的寒气冻结,变作一面满是裂痕的实体冰壁。
虚日鼠头皮发麻。
他可是合体境圆满,离大乘期只差临门一脚。
能悄无声息近身,并且单手截断空间传送的人,整个天下屈指可数!
他猛地转头。
千映雪面无表情的站在他身侧不到三尺的地方,双眼看着虚日鼠。
大乘境!
虚日鼠看清来人,肝胆欲裂,正气宗不是归隐了吗!这位武剑仙为何会出现在这种地方!
“我当是谁,原来是剑仙!”
千映雪看着他,声音比周围的坚冰还要冷。
“拥有镇魂狱塔,你在彼界的地位应当不低吧?”
虚日鼠察觉到那股实质化的死亡压迫,根本不想回答,准备施展搏命身法逃遁。
千映雪眼睑微垂。
咔嚓。
虚日鼠周围的空间直接向内塌陷,极致的臻冰法则化作亿万道无形的利刃,贯穿了他的身躯。
他燃烧的秘术被生生掐断,大张着嘴,想呼救,想怒骂,却发不出一丝声音。
灰色的袍子结满白霜,皮肤迅速变成透明的冰蓝色,血液停止流动,骨骼化作冰晶,连同他眉心处的元神,都在这一息之内被彻底冰封。
他成了一座栩栩如生的人形冰雕,眼神中还残留着极致的惊恐。
千映雪伸出那只按在塔尖上的手,轻轻往上一抽。
镇魂狱塔从冻僵的掌心中脱离,落入她手中。
这东西,小师弟生前有一对。
这群彼界人,想必会亲自来找她。
千映雪将狱塔收进袖口,随后看着面前的冰雕,五指猛然虚握。
砰!
一声闷响。
虚日鼠的躯体连同他所在的那片空间,瞬间炸裂,化作漫天细碎的蓝色冰块飘散在风中。
一名高高在上的星宿,彼界的古世天骄,在极度愤怒的千映雪手下,竟然连出手反抗的资格都没有,直接被抹去了存在。
千映雪转过身,身姿轻盈地向前迈出一步,空间在她的脚下折叠,身形渐渐融入漫天风雪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