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1章 此路不通!
“终于,又回到了这里!”看着面前那个巨大的环状空间站,赛亚姆也是难得的露出了些许的缅怀之色。只因这个空间站,叫做拉普拉斯。在数十年前,地球联邦成立之初,因为考虑到行政机关的中立...罗南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三下,很轻,却像三记闷锤砸在空气里。马卡里乌斯没说话,只是把影像资料倒回到爆炸前十七秒——穿梭机舱门开启的瞬间。舷梯刚落下一半,一名穿深灰风衣、拎着公文包的男人正弯腰迈步,身形被泊位边缘的立式广告屏遮住小半。那块屏当时正循环播放阿纳海姆最新mS测试短片:一架纯白涂装的RGm-96X杰斯塔缓缓展开肩部推进器,光束步枪斜指天穹,背景是鲁姆星港特有的钴蓝色大气层晕染。“他没看广告。”马卡里乌斯忽然说。罗南一愣:“谁?”“税务专员。”马卡里乌斯放大画面,截取那人侧脸轮廓,“左眼在眨,右眼没动。不是疲劳,是习惯性单侧眨眼——神经反射层面的旧伤后遗症。联邦税务总局三年内调任过七十二名高级专员,有战地医疗记录、且符合该生理特征的,只有一人:林恩·科尔曼。三年前吉翁残党‘铁砧行动’中,他在月面格拉纳达基地遭遇磁轨炮误击,左耳鼓膜破裂,三叉神经分支受损。”罗南迅速调出人员档案,手指悬停在屏幕上方:“可总局备案显示,科尔曼去年已因伤退职……”“退职申请批准日期是去年十月十九日。”马卡里乌斯端起咖啡杯,热气氤氲中目光未移,“但联邦人事司内部备忘录第A-884号注明:‘科尔曼状态评估存疑,建议转入二线观察期’。而这份备忘录,签发时间是今年二月三日——比税务专员任命早四十七天。”罗南喉结滚动了一下。马卡里乌斯放下杯子,瓷底与玻璃桌面相触,发出清越一声:“所以,他根本不是来查账的。”“那是来……”“来送死的。”马卡里乌斯截断他,“或者更准确地说——来当引信的。”窗外,毕斯特财团总部大厦的玻璃幕墙正映出黄昏渐沉的云层,一道裂痕般的暗红横贯天际。罗南起身走到窗边,指尖无意识摩挲着冰凉的玻璃。楼下街道上,几辆印着联邦徽记的悬浮车正疾驰而过,车顶红蓝警灯无声旋转,将行道树影切割成跳动的色块。“引信?”罗南声音低哑,“引什么的火?”“引联邦第一舰队的火。”马卡里乌斯从公文包里抽出一叠纸——不是电子板,是纸质打印件,边缘还带着未裁净的毛边,“第七批专员名单刚发下来。带队的是退役上校埃德加·冯·克莱恩,原地球联邦军战略情报局第三处主管。他带过的兵里,有六十三人现役于第一舰队陆战队‘赤盾’特勤组;他经手的装备采购合同里,七成流向阿纳海姆军工分部;而他去年提交的《边境星域财政监管可行性报告》附录B,明确建议:‘对毕斯特系企业实施分级冻结,必要时启用《紧急征用法》第十二条’。”罗南猛地转身:“他早就知道?”“不。”马卡里乌斯摇头,“他知道的比我们少。他只知道这次任务风险极高,所以特意选了三十名全副武装的陆战队员随行——其中八人携带的是尚未列装的新型‘棱镜’式电磁脉冲手雷,引爆半径十五米,专为瘫痪mS关节伺服系统设计。他以为要对付的是藏在星港深处的吉翁技术员。”“但他没想到……”罗南接下去,声音干涩,“对手根本不在星港。”“对手在毕斯特庄园的地下靶场。”马卡里乌斯终于露出今天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表情——近乎悲悯的倦怠,“亚伯特昨天下午三点十四分,打完了今年第一百二十七轮实弹射击。靶标是全息投影的联邦税务总局大楼三维模型,弹着点集中在七至九层西侧走廊——正是科尔曼办公室所在区域的垂直投影位置。”罗南闭上眼。三秒后他睁开:“玛莎呢?”“在阿纳海姆总部顶层会客室。”马卡里乌斯调出另一份加密通讯记录,“两小时前,她和毕斯特通了十七分钟语音。通话结束三分钟后,鲁姆星港货运区B-7仓库的温控系统出现异常波动——那里本该存放着三台待检修的RGZ-95C里泽尔改,实际清点却只有两台。缺失的那台,序列号RGZ95C-0321,出厂档案标注‘动力炉冷却液泄漏,已返厂大修’。”“可它现在在哪?”“在毕斯特私人机库。”马卡里乌斯点了点自己太阳穴,“他改装了它的腿部液压杆,加装了双倍容量的爆破凝胶填充仓。今晚零点前,这台里泽尔会以‘故障测试机’名义驶入鲁姆星港东侧维修通道——那里恰好是第七批专员车队预定的必经路线。”罗南沉默良久,忽然问:“巴纳吉还在月球?”“还在。”马卡里乌斯答得干脆,“今早‘墨丘利号’货运船发来的航行日志显示,他们正穿越静海陨石带。预计抵达格拉纳达基地还有三十六小时。”“如果现在联系他……”“他会回来。”马卡里乌斯打断,“但等他回来,鲁姆星港已经烧成白地,毕斯特坐稳财团主席宝座,而玛莎正在签署收购阿纳海姆防务分部的意向书。巴纳吉能做的,只是替父亲收尸,再替弟弟擦干净手上的血。”罗南走到保险柜前,输入六位密码。柜门滑开,里面没有文件,只有一枚银灰色金属圆盘,表面蚀刻着细密螺旋纹路。“‘盖亚之眼’原型机密钥。”他把它放在掌心,“联邦最高权限生物识别终端,能直接调取所有非加密军事卫星实时影像。但启动它需要双人授权——你的虹膜,加上我的指纹。”马卡里乌斯没动。“你不想用?”罗南问。“想。”马卡里乌斯终于开口,“但用它,等于向整个联邦宣告:毕斯特财团内部存在足以威胁国家机器的恐怖组织。而这个组织的头目,是卡蒂亚斯的儿子,姑母是阿纳海姆董事。消息一旦公开,联邦议会明天就会通过《财团资产强制国有化法案》,毕斯特家族百年基业将在四十八小时内化为烟尘。”“那又如何?”“卡蒂亚斯不会允许。”马卡里乌斯直视他,“他宁愿死在质询席上,也不会让家族变成一堆需要联邦财政拨款填埋的废墟。他昨晚给巴纳吉发了最后一条加密讯息——不是求救,是命令:‘若见星港起火,即刻登舰,航向木星。勿回。’”罗南的手指蜷紧,金属圆盘边缘割进掌心。“他早知道了。”马卡里乌斯声音很轻,“他比我们更清楚亚伯特的子弹打在哪。但他不能阻止——因为阻止就意味着承认儿子谋反,意味着毕斯特财团主动撕毁与联邦的百年契约。而这份契约,才是卡蒂亚斯唯一能保护巴纳吉的东西。”窗外暮色彻底吞没了最后一丝天光。整栋大厦的智能照明系统自动亮起,冷白光线均匀洒落,将两人影子钉在地板上,像两具被无形丝线操控的提线木偶。罗南缓缓松开手,圆盘滚落在橡木地板上,发出空洞回响。“所以……”他嗓子发紧,“我们只能看着?”“不。”马卡里乌斯弯腰拾起圆盘,指尖拂过螺旋纹路,“我们得帮亚伯特把戏演得更真些。”罗南瞳孔骤缩:“你疯了?”“他需要一场足够惨烈的失败。”马卡里乌斯将圆盘放回保险柜,啪地合拢柜门,“惨烈到让联邦相信:毕斯特家族内部已彻底失控,连弑父都成了家常便饭。只有这样,联邦才会放弃‘温和接管’的幻想,启用最极端的清算程序——而那个程序,需要卡蒂亚斯本人签字。”罗南怔住:“什么程序?”“《遗产托管特别条款》。”马卡里乌斯走向办公桌,抽出一份泛黄文件复印件,“毕斯特财团章程第十七条附则。规定:若现任主席确认丧失行为能力或存在重大刑事嫌疑,且其直系亲属中出现严重危害联邦安全之行为,可由联邦监察长会同三家以上评级机构,指定临时托管委员会。委员会首任主席,必须由主席本人书面指定——且该指定不可撤销。”罗南呼吸停滞:“卡蒂亚斯……指定过?”“指定过。”马卡里乌斯将文件推到他面前,指着末页一个潦草签名,“三个月前,他签下了这个名字——巴纳吉·毕斯特。”“可巴纳吉不在地球圈!”“所以他需要一个理由回来。”马卡里乌斯终于笑了,那笑容像刀锋划开冻湖,“一个能让联邦议会连夜召开紧急会议,批准‘跨星域强制召回令’的理由。而今晚,亚伯特会在鲁姆星港亲手点燃这个理由。”罗南盯着文件上那个名字,忽然意识到什么:“等等……你说亚伯特改装了里泽尔?”“对。”“那台机甲的动力炉……”“冷却液确实泄漏过。”马卡里乌斯点头,“但不是故障。是有人故意刺穿管道,让高温熔融态金属钠混入液压油——当机体剧烈运动时,钠会与水分反应生成氢气,在密闭舱内形成爆炸性混合气体。只要一颗子弹击中腿部装甲接缝,整台mS就会变成一枚三百公斤级燃烧弹。”罗南猛地抬头:“你打算……”“我打算让那颗子弹,来自联邦第一舰队的巡逻艇。”马卡里乌斯拉开抽屉,取出一枚黄铜弹壳,“这是今天下午,从鲁姆星港东侧维修通道排水沟里找到的。口径7.62mm,初速850米/秒,膛线缠距305mm——标准海军陆战队m240通用机枪配用弹。但弹壳底部的厂标被磨掉了,而弹头锥角比制式弹多出0.3度。”“……你在伪造证据。”“不。”马卡里乌斯将弹壳放在罗南掌心,金属微凉,“我在补全逻辑链。联邦舰队不可能无故开火——除非他们接到明确指令:‘发现疑似敌对mS,立即摧毁’。而发布这条指令的人……”“卡蒂亚斯。”罗南接上,声音嘶哑如砂纸摩擦,“他会在质询会现场,当着所有媒体镜头,亲口下令。”马卡里乌斯颔首:“他必须证明自己仍在掌控全局。而最好的证明,就是亲手葬送自己的儿子。”寂静在室内蔓延。墙上的原子钟滴答作响,秒针每走一格,都像在切割某种无形之物。罗南忽然想起什么,打开终端调出鲁姆星港三维地图。他放大东侧维修通道,手指沿着管线走向缓慢移动:“这里……B-7仓库的温控异常,是因为有人切断了主电路?”“不。”马卡里乌斯摇头,“是接通了备用线路。那条线通往星港应急能源中心——而应急中心的电力,全部来自毕斯特财团控股的鲁姆核聚变电站。换句话说,今晚整座星港的监控盲区、通讯干扰、甚至灯光闪烁,都是同一套系统在呼吸。”罗南指尖顿住:“所以,当里泽尔进入通道时……”“所有摄像头会同时黑屏十秒。”马卡里乌斯接口,“足够亚伯特完成最后调试。而第十秒结束时,第一舰队巡逻艇的红外锁定信号,会恰好覆盖整条通道——就像舞台追光,只照演员,不照观众。”罗南闭上眼,再睁开时瞳孔里已没有犹豫:“需要我做什么?”“两件事。”马卡里乌斯站起身,从西装内袋取出一张薄如蝉翼的芯片,“第一,把这个插进质询会主控台——它会让卡蒂亚斯的每一句发言,实时同步传输到联邦监察长的私人终端。第二……”他停顿片刻,望向窗外浓得化不开的夜色:“陪我去趟毕斯特庄园。”“现在?”“现在。”马卡里乌斯拿起外套,“亚伯特的机库安保系统,用的是第三代虹膜+声纹双模验证。但声纹样本库里,存着卡蒂亚斯十年前录制的《财团年度安全条例》宣读音频——那段录音里,他咳嗽了三次,每次间隔正好2.7秒。而系统默认的咳嗽识别阈值,是2.6秒。”罗南终于明白了那抹悲悯从何而来。原来最锋利的刀,并非握在叛逆者手中,而是铸自父亲亲手锻造的规矩。他抓起车钥匙,走向电梯。金属门合拢前,马卡里乌斯最后看了眼桌上那杯早已冷透的咖啡。奶沫早已消散,只余一圈褐色污渍,像干涸的血迹,静静匍匐在纯白瓷沿。电梯下降的失重感攫住胃部时,罗南听见自己问:“如果卡蒂亚斯拒绝签字呢?”马卡里乌斯望着不断跳动的楼层数字,声音平静如深海:“那就让他看着亚伯特被炸成碎片。然后再看玛莎笑着签下收购书——用他儿子的骨灰,做新王朝的奠基石。”数字停在B3。车库冷白灯光下,两辆黑色悬浮车静静等待。车顶幽蓝指示灯无声明灭,如同蛰伏巨兽缓慢起伏的呼吸。马卡里乌斯拉开车门,忽然回头:“对了,罗南。”“嗯?”“你刚才说……巴纳吉在月球?”“对。”马卡里乌斯笑了笑,抬手关上车门,隔绝了所有光线:“他不在月球。”引擎启动的嗡鸣声中,罗南听见最后一句低语,轻得几乎被气流撕碎:“他在来鲁姆的路上。三小时前,他劫持了‘墨丘利号’的舰桥——用的,是你上周亲手调试过的那套‘零延迟神经链接协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