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文镜侧身抬手,神情恭敬。
“苏公公一路风尘,里边请,堂上详谈。”
苏旭微微颔首,一行人依次步入巡抚衙署大堂。
屋内案头卷宗堆叠齐整,苏旭看在眼里,暗自赞许。
待侍从奉茶退下,堂内仅余田文镜、苏旭、郑为龙、赵德明四人,气氛肃静。
苏旭收敛笑意,语气庄重。
“田大人,咱家此来,一为宣旨,二为传达皇上口谕。”
田文镜当即起身正色。
“臣,恭聆圣谕。”
“新政虽行,根基未固,天下督察尚无统一规制。
皇上命你,将整肃范式、办案准则,厘定为一代通行成规,使各省新政督察有法可依、有章可循。”
田文镜闻言神色一凛,双膝重重跪倒在地,双手扶地叩首沉声道。
“臣,谨遵圣意!”
苏旭抬手笑道。
“田大人,快起来吧。”
待田文镜躬身起身,苏旭语气里带着叹服与艳羡。
“朝野上下无人不知,大人奉诏出京两载,铁面无私、雷霆惩贪,罢黜贪劣庸官已逾千人,无数沉冤得以昭雪,万千百姓得以安业,新政方能大行于世。”
田文镜微微低首。
“公公过誉。臣只是守本分、尽所能,不敢言功。”
苏旭微微颔首,顺势一问。
“咱家一路耳闻,大人巡察甚广,如今已至何处?”
田文镜轻声道。
“算上江西,汉地十八省,全数巡察完毕。”
苏旭语气里满是由衷敬佩。
“十八省何其广袤,吏治何其繁杂,大人竟一一巡察肃清,咱家实在佩服。”
苏旭顿了顿,继续道。
“皇上之意,除了要你将督察法度、办案准则厘定为一代通规,尽快把内地这套肃贪、安民、推行新政的成熟法度,完整铺进边疆与新附之地,让天下同规、万方一制,如此,新政根基方能真正坚不可摧。”
田文镜神色凛然,躬身沉声道。
“帝国边疆纵广,新附之地纵远,臣亦愿一往无前、遍历四方。
定将内地肃贪安民、推行新政的成法,尽数铺展于边疆万里,使天下同规、万方一制,上不负陛下重托,下不负生民厚望!”
苏旭神色一正,忽然扬声。
“来人!”
两名侍卫躬身而入,双手恭捧一方覆以明黄锦缎的牌匾。
苏旭上前一步,亲手揭开锦缎。
“代天巡狩”四个鎏金大字如龙盘虎踞,金芒四射。
“皇上特赐此金匾!见匾如见君!
督察天下,皆听节制。
遇事可先斩后奏,便宜行事!
此乃本朝前所未有之殊宠!
田大人,接匾!”
田文镜双目一凝,当即双膝跪倒,双手稳稳接过金匾。
“臣田文镜,谢皇上天恩!
臣持此匾,便持天下公道!
贪者必惩,恶者必诛,新政必行!
纵九死,亦不负天子、不负苍生!”
满堂震动。
郑为龙、赵德明齐齐拜倒。
“我等谨遵田大人号令!”
田文镜手持金匾。
“为官者,先安民。
为政者,先正法。
此匾不是荣宠,是枷锁,是警钟,是天下万民的指望。”
苏旭慨然叹道。
“大人公心无二,真社稷之臣。
咱家返京,必如实奏闻皇上。”
田文镜微微颔首,目光看向郑为龙与赵德明,语气郑重。
“二位皆是皇上亲选、新政砥柱。江西经此一肃,百废待兴,往后一省吏治民生、新政推行,便有劳二位主持大局。
切记,法不阿贵,政在养民,凡有阻挠新政、贪赃枉法者,不必姑息,可直接与我联络,亦可直奏朝廷。”
郑为龙上前一步,躬身行礼。
“下官蒙皇上隆恩,定当鞠躬尽瘁,严守法度,整顿江西官场,推行新政不遗余力,绝不负皇上与大人所托!”
赵德明亦肃然拱手。
“下官定整肃警风、严打奸恶,保江西境内安宁,为新政开路,为百姓撑腰!”
田文镜微微点头,将手中“代天巡狩”金匾轻轻交予身旁属吏护持,沉声道。
“江西根基已稳,我便不再多留。
明日一早,我便启程,往西北、向南洋,把内地这套肃贪、安民、固本、兴利的成法,一一铺向边疆万里、新附诸省。”
说罢,田文镜对着苏旭一拱手。
“有劳苏公公返京复命,替臣拜谢皇上天恩。
臣身在四方,心在朝堂,定以一生心血,护新政周全,安天下苍生。”
苏旭慨然颔首。
“田大人放心,咱家定将大人这番公心与壮志,一字不差奏明圣上。
大人此去万里,还望保重自身,咱家在京中等候大人再传捷报!”
言罢,田文镜不再多言,转身大步迈出大堂。
身后,郑为龙、赵德明率江西文武官员齐齐躬身相送,直至其身影消失在衙署之外。
没过几日,南昌城已然气象一新。
官道平整,市井清肃,商贾往来有序,百姓行止安然,一派新政初成、海晏河清的安稳气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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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余辆车身漆着“万国物流”四字的三轮货运车,排成整肃长列,缓缓驶入南昌城门。
车斗之内,西洋钟表、玻璃器皿、细纺毛呢、香皂香料等货物捆扎齐整、码放有序。
车队前头,郑鉴元一身玄色华服,身旁并肩而立的,正是吴鈵。
“鉴元,”
吴鈵语气里满是难以置信的振奋。
“这、这可是南昌?昔日开泰在任时,江西一地苛捐杂税多如牛毛,黑道横行、官匪一家,咱们万国物流纵是生意遍江浙皖,也始终不敢踏入江西一步……今日一见,如同换了人间!”
郑鉴元胸中激荡难平,连连颔首。
“正是!吴叔,我等久不敢入赣,正是忌惮开泰治下的黑暗混乱,货运遭盘剥,行商被刁难,稍有不慎便是血本无归。”
望着眼前清明世道,感慨万千。
“如今田大人铁腕肃贪,一省吏治廓清,百姓安业,商贾安心,这哪里还是昔日那个人人避之不及的江西,分明是咱们经商立业的天赐沃土!”
吴鈵笑得眉眼舒展,连日赶路的疲惫一扫而空。
“若知道田大人能把江西整治得这么清朗,咱们早就该动身了!
这哪是街市,这分明是满地银票啊!”
郑鉴元望着眼前井然有序的街市,再看身后一列列整齐入城的货运车队,胸中意气顿生,朗声笑道。
“吴叔,若是朝廷多几位田大人这样清正铁面的好官,咱们万国物流便能真正遍布全国、货通天下。
那番景象,该有多风光!”
吴鈵闻言,随即轻轻一叹。
“你小子,野心倒是不小。只是这天下贪官污吏,如荒草一般割了又生,哪能尽数除尽?
咱们如今家业大、生意红火,更要藏锋守拙,莫叫人眼红惦记,平白惹祸上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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