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志躬身领命,不敢多言,转身便带着仆从,抬着三口木箱,趁着暮色悄然赶往驿馆。
驿馆之内,田文镜端坐案前,灯下翻阅属吏汇总的暗访卷宗,江西各地贪腐挪用、工程偷工之状历历在目,眉宇间寒意愈盛。
门外属吏轻叩房门,低声禀报。
“大人,巡抚衙署来人,称有要事求见。”
田文镜头也不抬,淡淡一语。
“让他进来。”
孙志躬身入内,见田文镜神色冷峻,心中先怯了三分,连忙堆起笑脸,命人将木箱抬至堂中,轻轻开启,珠光宝气顿时映得满室生辉。
“田大人一路辛劳,我家大人感念大人秉公巡查,特备薄礼,聊表敬意,还望大人笑纳。”
田文镜抬眼一瞥,冷声道。
“本官奉旨督察江西新政,只查功过是非,不纳私相馈赠,这些东西抬回去吧。”
孙志脸色煞白,还想再劝。
“田大人,不过一点心意……”
“出去。”田文镜语气平淡。
“再在此聒噪,本官便以行贿罪拿下你。”
孙志魂飞魄散,不敢多留,慌忙命人抬走木箱,狼狈退出驿馆。
夜色更深,孙志一路疾行赶回巡抚衙署,面见开泰,颤声回禀。
“大、大人,田文镜分毫不受,言辞强硬,看来……是要与我们死磕到底。”
开泰听罢,咬牙低声道。
“好,好一个铁面田文镜。
去,传南昌府警察局局长彭家屏即刻来见我。”
不到半个时辰,南昌府警局局长彭家屏便匆匆赶至,此人身材微胖,面色油滑,一入花厅便躬身堆笑。
“巡抚大人深夜召见,不知有何吩咐?”
开泰不绕弯子,径直开口。
“彭大人,江西新政专项资金,你拿了多少,你我心知肚明。
如今田文镜已经察觉端倪,铁了心要彻查,一旦事发,你我都要抄家问斩、凌迟处死。”
彭家屏脸色骤变,冷汗瞬间浸透脊背,连忙躬身。
“大人救我!”
开泰嘴角勾起一抹阴狠。
“救你不难。田文镜不收金银,摆明了要拿我等开刀。
此人不除,江西上下,鸡犬不宁。”
彭家屏心中一震,抬眼看向开泰,目光闪烁。
开泰往前一步,声音压低。
“我知你手下亲信可用,今夜三更,你亲自带队,扮作山匪悍盗,潜入驿馆,除掉田文镜。
往后你我安享富贵,高枕无忧。”
彭家屏呼吸一滞,眼中贪念与恐惧交织,稍一沉吟,狠狠咬牙。
田文镜铁面无私,一旦彻查,自己必死无疑。
倒不如铤而走险,一了百了。
彭家屏当即单膝跪地,沉声道。
“属下愿听大人调遣!田文镜一死,死无对证,谁也查不到我等头上!”
开泰见状,仰天阴笑,伸手扶起彭家屏。
“好!今夜之后,江西依旧是你我的天下!”
三更时分,夜色如墨,万籁俱寂。
一队黑衣蒙面人足尖点地,悄然包围了驿馆,刀兵隐于暗处,气息敛至全无。
彭家屏一身黑色劲装隐在树影之下,双目阴鸷,抬手一挥,低喝一声。
“上!”
黑衣人闻声而动,身形腾跃,翻墙越院,悄无声息落入驿馆之中。
利刃出鞘之声微不可闻,数百人分头扑向客房、正厅、后院,动作迅疾狠厉。
可下一刻,各处接连传来低低的惊疑之声。
彭家屏大步闯入正院,一眼扫过,心猛地一沉,整座驿馆空空如也。
灯火未熄,茶水尚温,案上卷宗摊放整齐,却连一个人影都不见。
白日里看得清清楚楚,田文镜一行两百余人尽数宿在此处。
“人呢?!”
彭家屏压低声音怒吼,脸色惨白。
“全都给我搜!一寸都不要放过!”
黑衣人四散翻查,片刻后纷纷回禀。
“局长,各处都空了!客房无人,后院无人,厨房马厩也空了!”
彭家屏僵在原地,脑子一片混乱,冷汗顺着额角滚落。
“跑了……竟然跑了!”
彭家屏一拳砸在廊柱上。
“定是听到了风声,提前逃了!”
一名亲信快步上前,声音发颤。
“大人,方才城门在半个时辰前开过一次,放了新政督察司的人马出城!”
“半个时辰前——!”
彭家屏如遭雷击,瞬间面如死灰,气急败坏地怒骂出声。
“好个田文镜!竟敢戏耍本官!!”
猛地转身,声色俱厉道。
“追!立刻出城追!就算追到天边,也要把他截杀在路上!
一旦让他逃走,你我全都死无葬身之地!”
黑衣人不敢耽搁,纷纷翻出驿馆,在夜色中疯一般朝城门方向冲去。
而此刻,十里外的官道上,一辆并不起眼的马车正疾驰而行。
田文镜端坐车内,面无波澜。
身旁属吏李嵩低声道。
“大人,幸亏国安局密探的消息及时送达,否则我等危险了,没想到他们竟然敢对大人出手,这是要造反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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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文镜冷冷一笑。
“造反?他们还没那个胆子。
不过是贪到了骨子里,狗急跳墙,妄图用杀人灭口来遮掩贪腐罢了。
即刻传信江西驻军,就说本官在此遇袭,江西巡抚开泰谋逆行凶。
本官倒要看看,是他们的拳头硬,还是朝廷的拳头硬!”
“属下尊令!”李嵩不敢耽搁,当即推开马车侧窗,对外侧护行的亲卫低喝一声。
“快马!传大人命令,速去第三集团军驻地求援!”
亲卫得令,一提马缰,骏马扬蹄疾驰而去。
第三集团军第十四师驻守南昌府东郊,距东门不过三十余里路程。
亲卫快马加鞭,不到半个时辰便已抵达军营大营。
营门守卫见是新政督察司来人,不敢阻拦,一路直通师部大帐。
师长李中桂听闻田文镜遇袭,当即拍案而起,神色震怒。
他知晓田文镜乃皇上倚重朝臣,持令巡查,代天巡狩,在江西境内遭人截杀,已是形同谋逆。
李中桂二话不说,当即拔剑道。
“骑兵旅,随我奔袭南昌府!
封锁城门,拿下彭家屏一干叛党!
敢有抗令者,格杀勿论!”
军令一出,军营之内号角骤鸣,脚步声震天动地。
片刻之间,三千余铁骑整装齐备,朝着南昌府方向全速突进。
与此同时,彭家屏率领的黑衣死士已冲出城门,沿着官道疯追。
夜色茫茫,旷野寂静,只闻马蹄纷乱,人心惶惶。
彭家屏挥刀催马,心中又急又怕,恨不得立刻追上田文镜的马车,将其碎尸万段。
刚追出不到五里,前方忽然响起连绵号角。
火光骤然亮起,如长龙横亘道中。
李中桂立马阵前,长枪一指,厉声大喝。
“前方狂徒,竟敢袭杀钦差!第十四师在此,尔等还不束手就擒!”
黑衣人死士顿时魂飞魄散,阵型大乱。
彭家屏如遭雷击,僵在马上,面如死灰。
他万万没想到,田文镜的援军竟来得如此之快。
“撤!快撤回城!”
彭家屏魂飞魄散,掉头便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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