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府外街口早已围得水泄不通,里三层外三层的百姓挤在路边,眼神里有惊惧,有好奇,更多的是压抑多年的痛快。
平日里谁敢这般直视蒲府?顺天营造公司的恶名传遍京城,多少民夫累死累活干满一季,到头来被克扣工钱、拳脚相向,敢怒不敢言。
人群里几个衣衫朴素、手上带着老茧的民夫挤到前排,一眼看见锁链加身、垂头丧气的蒲煜,当即红了眼眶,振臂高呼。
“老天有眼!老天有眼啊!”
“蒲老财!你欠我们的工钱!你打我们的拳头!今日总算遭报应了!”
“我们辛辛苦苦干工程,你一分钱不给,还放狗咬人!你也有今天!”
不少民夫跟着嘶吼起来,积压多年的委屈与愤怒终于爆发。
百姓们也不忌惮,议论声如同潮水般炸开。
“原来真是蒲家搞的鬼!王老板是被冤枉的!”
“克扣工钱、殴打劳苦大众、还陷害好人,活该被抓!”
“皇上英明!反贪局真是为民除害!”
“顺天营造早就该查了!多少人家被他们害得家破人亡!”
咒骂声、叫好声、痛哭声混在一起,百姓们拍着手掌,脸上尽是扬眉吐气的神色。
紧接着,臭鸡蛋、烂菜叶子、带着泥污的菜根像雨点般砸来,“啪嗒啪嗒”地糊满蒲煜的衣袍、脸颊、发髻。
蛋黄顺着额头往下淌,混着烂菜叶的腥臭味,熏得他几欲作呕。
往日里,这些泥腿子、穷民夫见了他,哪个不是低头哈腰、绕道走?
他蒲煜走在大街上,连不少官员都要礼让三分,何时受过这等屈辱?
可如今,他戴着镣铐、锁着铁链,像条丧家之犬被押在街头,任凭最卑贱的百姓肆意羞辱。
“呸!黑心财主!”
“还我们血汗钱!”
“害死多少人,你也有今天!”
石子、土块、烂菜叶越扔越猛,蒲煜狼狈地偏头躲闪,头发散乱,锦服污秽,哪里还有半分京城大商的气派。
蒲煜双目赤红,心中又恨又怒又悲。
昔日他高高在上,视这些贱民如草芥,今日他落难,这些人竟真敢骑到他头上作威作福。
他想破口大骂,想喊“你们算什么东西”,可嘴一张,就被烂菜叶堵了满嘴,只能发出含糊的怒吼,换来百姓更响的咒骂与哄笑。
蒲家一众人跟在后面,同样被砸得狼狈不堪,女眷们吓得失声痛哭。
王承烈冷眼一瞥,沉声喝道。
“禁止投掷,交由国法处置!”
百姓们这才稍稍收敛,依旧怒目而视,唾骂之声不绝于耳。
与此同时,警察局后院大牢内,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牢门“哐当”一声被猛地踹开,孙士毅亲自快步冲了进来,脸上哪还有半分先前的冷酷威严,只剩满头冷汗与惶恐。
他一眼见到戴着手铐、坐在草堆上的王茂,连忙上前,亲手扯掉镣铐,语气亲切。
“王老板!对不住!是本官瞎了眼,误信奸人谗言,委屈您了!”
王茂猛地站起,一脸错愕,完全摸不着头脑。
前脚刚被安上“偷工减料”的罪名抓进来,屁股还没坐热,后脚局长亲自放人,还低声下气赔罪?
“孙大人,这……这是怎么回事?”
孙士毅弓着身子连连作揖。
“全是假的!蒲煜买通检察局范咸,伪造证据栽赃陷害您!
反贪局已经把蒲家一窝端了,范咸也拿下了!”
王茂心头巨震,前一刻还身陷囹圄,这一刻沉冤昭雪,落差之大,让他恍如隔世。
“本官糊涂,错拿良善,还请王老板海涵!”
孙士毅亲自把王茂送上自己的八抬大轿。
“本官亲自送您回家,稍后必备重礼,登门谢罪!”
王家院内,老父亲王林心急如焚。
年过花甲的他是王氏营造公司财务管事,公司每一笔账、每一批料、每一分工钱,是他亲手掌管,清楚儿子半分亏心事也没做。
听闻儿子被抓,王林急得心口发疼,把所有账册、凭证、料单整整齐齐码在桌上,就打算拼了老命去警察局,哪怕撞断骨头,也要把儿子救出来。
“造孽啊……咱们本本分分一辈子,从不欠人工钱,不少一两料,怎么就遭此横祸……”
王林气的浑身发抖,刚要叫伙计去请律师,院外突然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轰动。
王林心头一紧,刚到门口,整个人当场僵住。
只见自家儿子王茂,从八抬大轿里缓步走下,衣冠齐整,安然无恙。
而京城警察局局长孙士毅,亲自跟在一旁,满脸赔笑。
整条巷子被围得水泄不通,百姓齐声高呼。
“王老板清白了!王家是被冤枉的!”
“茂儿!”
王林一声惊呼,几步冲上前死死抓住儿子,老泪纵横。
“你……你没事?”
“爹,我没事,咱们清白了!”
王茂扶住王林,声音坚定。
“是蒲煜构陷的,反贪局已经把他拿下,当众正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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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士毅立刻上前,对着花甲老人深深一躬到底,声音洪亮。
“老人家!是本官失职,听信伪证,错拿忠良,让您老受惊受苦!
王氏营造账目清白、用料扎实、从不克扣工钱,是京城一等一的良心商号!
本官当众给您赔罪,必定上奏为王家正名,补发补偿!”
这话一出,全场炸裂!
方才还担惊受怕的街坊,此刻全都看呆了。
朝廷警察局局长给商人当众赔罪,这是何等待遇!
王林看着平安归来的儿子,看着满街百姓的欢呼,看着当众低头的局长,这位一辈子精打细算、老实本分的老人,此刻腰杆挺得笔直。
王林上前一步,声音苍老。
“我王氏营造,做官家工程,用最好的料,发最足的钱,一分一厘不贪,一石一木不亏!
今日,皇上英明,官府明察,还我王家清白!
那些靠盘剥百姓、构陷忠良发家的人,就是蒲煜的下场!”
百姓瞬间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与欢呼。
“说得好!”
“王家好样的!”
“皇上圣明!善恶终有报!”
“……”
孙士毅站在一旁,脸涨得通红,一句话也不敢多说。
此次他未加核查便贸然上门拿人,公然违背警局拘捕规程,幸而及时补救,只盼皇上不要因此降罪于他。
王茂扶着老父亲,站在自家门前,迎着满街敬仰的目光,真切体会到从阶下囚到沉冤昭雪、万众敬服的扬眉吐气。
王茂看向孙士毅,语气平和。
“孙大人,此事已了,多谢大人亲送我回来,不如进屋喝杯茶稍作歇息。”
孙士毅连忙躬身摆手,脸上满是愧色。
“王老板言重了,是本官失职在先,愧不敢当。
眼下公务繁忙,还要赶回局中处置善后,改日一定登门郑重谢罪。”
说罢,孙士毅又对着王家父子深深一揖,才带着随行警员匆匆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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