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天刚破晓。
松平信纲步履匆匆地赶往中华帝国驻倭国办事处。
“松平大人倒是利落,看来幕府已掂清其中轻重。”
阿桂率先开口。
松平信纲躬身致谢,姿态谦逊。
“大人所指之路,关乎倭国存续,幕府上下不敢有半分怠慢。
今日前来,便是要当面敲定契约细则,只求贵国能念及两国邦交,给出公允条款,让倭国得以喘息。”
阿桂指尖轻叩桌面,侍从随即端上早已拟定好的文书,黑字白底,装订整齐,条理分明。
“此乃《中华帝国与倭国经贸合作协议》,所有细则皆已列明,你且过目。”
松平信纲接过文书,指尖沉稳,逐字逐句仔细审阅。
“每年向帝国输送适龄青壮四十万人,除按每人一两白银标准抵扣赔款(合计四十万两)外,每人再予一两白银额外补贴。
适龄女子十万人,除按每人二两白银标准抵扣赔款(合计二十万两)外,每人另加二两白银额外补贴……”
松平信纲抬眼看向阿桂,神色凝重。
“大人,倭国近年多灾多难,先是天花瘟疫肆虐全境,死伤无数,后又深陷内乱战火,人口已较鼎盛时锐减三成以上,如今全境总人口不足两千万。
每年五十万的人力输出,十年便是五百万,这已然远超倭国的人口承载底线。
幕府虽迫切想要化解赔款危机,但也需兼顾国内生产存续与民生维系,这般规模的人力抽离,实在过于苛刻,幕府即便倾尽全力,也难以长期支撑。”
阿桂神色未变,仿佛早已预料到他的反应,淡淡补充道。
“大人何必纠结?倭国流民遍地、生计无着,与其让他们自生自灭、沦为乱源,不如由帝国接纳,既解幕府内患,又能抵扣赔款、得补贴,实为双赢。
何况,帝国可直接出兵协助维持征募秩序,帮幕府弹压地方、稳定局面,最大限度减轻你们的负担。”
松平信纲知道阿桂所言非虚,倭国这些年天花瘟疫肆虐,诸藩叛乱不止,使得大量农户破产,流民遍布各地,若不能妥善安置,迟早会引发更大规模的叛乱。
若将这部分不稳定流民有序输出,既能换取利益,又能化解内部隐患,实为一举两得。
松平信纲压下心头顾虑,继续往下翻阅文书。
文书末尾明确载明,若倭国连续十年全程履约、无违约舞弊,中华帝国将兑现三项承诺。
其一,全额免除倭国剩余全部赔款及历年滚算利息。其二,归还长崎港、平安港完整主权,帝国驻军即刻撤离。其三,交还倭国海关自主管理权,恢复关税自决。
松平信纲阅毕条款,心中早已洞若观火。
他何尝看不出中华帝国的深层布局,以持续输出适龄青壮与女子,釜底抽薪削弱倭国兵源根基与繁衍潜力,长远消解战争潜力,这是摆在明面上的战略算计。
可他更清楚这笔债务的恐怖分量,倭国战败赔款本就数额滔天,即便每年按期还款,十年后本息总额不会低于两亿两白银。
以幕府如今境地,绝无可能偿还分毫,这笔巨债早已是套在倭国脖颈上的死枷。
若能以十年人力输出,彻底勾销这两亿余两的滔天债务,再收回港口与海关主权,重掌海上贸易命脉,即便暂时损耗人口,幕府也能借这份喘息之机平定内乱、休养生息、恢复生产,日后再以国策鼓励生育、重整民生,未必不能弥补元气。
权衡利弊之下,此举已是绝境之中唯一的生路,长远算来,利远大于弊。
松平信纲抬头看向阿桂,语气恳切。
“大人,有帝国协助征募,幕府愿勉力一试。
但每年五十万的规模,需分区域、分批次推进,且需确保不影响国内农业正常生产。
若贵国能应允这一点,幕府便同意签约。”
“可以。”阿桂毫不犹豫地应允。
松平信纲心中一松,知道这已是最优结果,权衡再三,终究抵不过现实利益与长远发展的考量,也明白这是当下唯一能让倭国走出困境的路径。
松平信纲咬牙躬身,语气坚定地应道。
“大人放心,幕府定当全力配合人员征募工作,绝不敢有半分欺瞒与懈怠。”
阿桂微微颔首,示意侍从递上笔墨。
松平信纲不再犹豫,接过毛笔,蘸饱墨汁,在文书末尾郑重签下自己的名字,随后命幕僚取出幕府公章,重重盖下。
阿桂拿起属于中华帝国的那份文书,仔细收好,神色稍缓。
“契约既成,便是两国共识,当共同恪守。
首批适龄青壮与女子,最迟在年末抵达长崎、平安港两处指定码头,帝国将派商船接应护送,确保人员安全抵达。”
“下官明白!”
松平信纲起身行礼。
“幕府定当按约推进各项事宜,盼十年期满之日,贵国能信守承诺,让两国在平等互利的基础上,永续睦邻之谊。”
“履约守信,方得互利共赢。”
阿桂淡淡一笑,语气意味深长。
待松平信纲一行离去,厅侧屏风后幕僚王昶走了出来。
上前拱手,语气沉稳有度。
“大人不费一兵一卒,便定下每年五十万人力之约,将倭国牢牢套入规制,此谋深远。”
阿桂指尖轻抵茶盏,神色平静。
“不过是遵旨行事,顺势而为。”
王昶放低声音,条理分明。
“皇上密谕之中,只令大人借倭国赔款窘迫、内乱不休之机,每年征募二十万人,以弱其国本。
如今朝鲜、安南、柬埔寨、南掌、准噶尔汗国等地尽归帝国版图,四方已定,朝廷水师日强,吞并倭国是大势所趋。
大人能审时度势,将二十万之数稳提至五十万,直击其兵源与生养之基。
十年之后,倭国精壮尽失、繁衍无力,再无抗衡之力。
大人严守圣意,又超额成事,陛下闻之,必是大悦。”
阿桂望向窗外西方,语气淡而定。
“皇上布局天下,求的是长治久安,非一时之功。
以和约弱其国力,以人口抽离削其根基,不战而屈人之国,才是上策。
松平信纲以为自己是在救倭国,实则是一步步自毁根基。
待我朝水师齐备、海内大定,登陆东瀛便是水到渠成。
而今日这一纸协议,便是为那一日,提前铺好了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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