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州城,明教大营。
中军帐中,灯火通明。
邱白坐在上首,面前摊着一张地图。
地图上,大都的位置被他用朱笔圈了一个红圈,触目惊心。
刚刚赶来的杨逍和韦一笑、周颠、说不得、彭莹玉、张中、冷谦,七人分坐两侧。
殷天正站在一旁,目光灼灼地看着邱白。
张无忌也在。
不过,他坐在角落里的一个小凳上。
一双眼睛死死盯着邱白,生怕他把自己落下。
“消息你们都知道了。”
邱白放下手中的朱笔,抬起头,目光扫过在场众人。
“六大门派被关在万安寺,赵敏布下天罗地网,等我自投罗网。”
杨逍点点头,皱着眉头说:“教主,你既然已知晓此事的凶险.........何必要亲自前去呢?”
“根据我们在大都的兄弟,他们传回来的情报........”
他顿了顿,缓缓道:“万安寺外围有五千精锐,由王保保亲自统领,应该是仅次于怯薛军的精锐。”
“最诡异的是塔顶,据咱们的心底回报,有一神秘高手盘膝而坐,周身寒气氤氲,看不清虚实。”
“这些都还是外面看到的,暗处的,塔里面的布置,可能更加危险。”
“那是什么人?”
周颠忍不住道:“难道也是先天境的高手?”
杨逍摇摇头,不确定说:“应该不止,根据我们兄弟传回来的消息看,那股气息……比先天还强。”
杨逍这话一出,帐中一时沉默。
比先天还强太多?
那是什么境界?
先天?
须知道先天高手,整个天下屈指可数。
元廷什么时候又冒出一个超过先天的高手来?
邱白却是面色不变,只是淡淡道:“不管他是谁,这一趟,我都得去。”
他看向殷天正,吩咐道:“鹰王,你留守江州,统领大局。”
“周王他们这里更需要你。”
殷天正眉头一皱,想要说什么。
邱白抬手,打断他,沉声说:“鹰王,你是老江湖,稳重。”
“江州这边,周王和大海的兵马正在整训,需要人坐镇,你留下,我放心。”
殷天正沉默片刻,缓缓点头。
“好。教主放心,江州丢不了。”
邱白点点头,又看向杨逍。
“杨左使,天地风雷四门的探子,先期北上,摸清万安寺的虚实。”
杨逍抱拳,躬身领命。
“是。”
这时,徐达忽然开口。
“教主,属下有一计。”
邱白看向他,缓缓吐出一个字。
“说。”
徐达站起身,走到地图前,指着大都的位置。
“万安寺虽固若金汤,但也不是无懈可击。”
“外围的五千精锐,每日需粮草补给。”
“咱们可先派人混入运粮队伍,潜入城中。”
“再从城中接应,内外夹击,未必不能破局。”
“此计,算是可行。”
邱白听完,微微点头,沉声说:“但潜入的人,必须精干,人多了反而坏事。”
对于徐达的这个想法,邱白也是稍微认可,毕竟五千军队所消耗的资源,是非常大的。
即便是朝廷兵马,那也不可能是天天都是同一批人负责运粮草,所以这个办法还是有可能做到的。
想到这里,他看向杨逍,吩咐道:“杨左使,此事交给你。”
“从天地风雷四门挑些机灵的兄弟,先行北上。”
“混进城后,潜伏待命,没有我的命令,不得轻举妄动。”
杨逍抱拳,再度领命。
“是。”
周颠忍不住道:“教主,那咱们呢?就在这儿干等着?”
“放心,你们跟我走。”
邱白看向他,笑着说:“咱们明面上,从正面进大都。”
周颠眼睛一亮,搓了搓手,脸上表情惊喜。
“从正面进?那岂不是……”
“自投罗网?”
邱白嘴角微微勾起,冷笑道:“赵敏不是等我自投罗网吗?那就如她所愿。”
周颠愣了愣,随即哈哈大笑。
“教主,你这招……有意思!真有意思!”
说不得双手合十,念了声佛号。
“教主,老衲愿随教主同往。”
彭莹玉也道:“贫僧也去。”
张中点点头。
冷谦只说了一个字。
“好。”
韦一笑嘿嘿一笑,抄着手说:“老蝙蝠想会会那个什么神秘高手了。”
“我倒要看看,他那寒气,跟我的寒冰绵掌比,谁更冷!”
邱白看向他,微微摇头。
“蝠王,你那寒冰绵掌可不要逞强。”
韦一笑摆摆手,笑着说:“教主放心,老蝙蝠心里有数。”
这时,角落里忽然响起一个声音。
“邱师兄……”
邱白转过头,看向张无忌。
张无忌站起身,走到他面前,仰起脸,那双眼睛亮得惊人。
“邱师兄,我也去。”
邱白看着他,没有说话。
张无忌咬着嘴唇,一字一句道:“我知道我武功不行,去了帮不上什么忙。”
“可是……可是大师伯他们都在里面,殷六叔、莫七叔、青书师兄……我……我不能不去。”
他的声音发颤,眼眶泛红,却倔强地忍着,不让眼泪落下来。
“邱师兄,让我去吧。”
“就算……就算帮不上忙,我也要看着他们把大师伯他们救出来。”
话说到这里,张无忌竖起手指说:“我……我保证不添乱。”
邱白看着他,看着他那双倔强的眼睛,看着他紧咬的嘴唇,看着他微微发抖的肩膀。
沉默片刻,他缓缓点头。
“好。”
张无忌见此,眼睛一亮,有些不自信。
“真的?”
邱白点点头,笑着说:“不过,你得跟着我,寸步不离。”
张无忌用力点头。
“嗯!”
杨逍看着这一幕,心中暗暗叹了口气。
这孩子……是个好苗子。
有情有义,有胆有识。
将来,必成大器。
邱白站起身,走到帐门口,掀开帐帘,望向北方。
外面,夜色正浓。
月光洒在大地上,冷冷清清。
他望着那片清冷的月光,轻声说。
“传令下去,明日一早,出发。”
.........
一个月后,大都城。
这是一座古老而繁华的城池,自辽金以来便是北方的政治中心。
元人定都于此,更将其扩建得宏伟壮丽。
城墙高耸,绵延数十里。
城门处车马络绎不绝,商贾、行人、僧侣、军卒,形形色色的人流穿梭不息。
午后时分,一队商旅从南门入城。
这队商旅约莫二十余人,赶着七八辆大车,车上满载着货物。
赶车的人个个灰扑扑的,穿着粗布衣裳,面容普通,扔进人堆里找不出来那种。
守城的元军拦住他们,盘问了几句。
为首的是一个中年汉子,操着一口河南口音,陪着笑脸,递上过关文书。
那元军翻了翻,又看了看那些大车,挥了挥手。
“进去吧。”
商队缓缓入城。
为首那中年汉子回头看了一眼,嘴角微微勾起。
他叫周普胜,天地风雷四门的副统领,杨逍的得力干将。
同时,他也是彭莹玉的弟子。
马车里,邱白盘膝而坐,闭目养神。
张无忌坐在他身边,透过车帘的缝隙,好奇地望着外面的街景。
这是他第一次来大都。
街道宽阔,两旁店铺林立,酒旗招展。
行人摩肩接踵,叫卖声、讨价还价声、孩童嬉闹声混成一片。
偶尔有元军巡逻队经过,行人纷纷避让。
张无忌看着这一切,心中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这座城好大,好繁华。
可那些被关在万安寺里的人,却在这座城的某处角落里,受着折磨。
他握紧拳头,深吸一口气。
周普胜领着商队,七拐八绕,最后在一处偏僻的院落前停下。
院子不大,前后两进,二十几间房。
院墙高耸,大门紧闭,从外面看,就是一处普通的民宅。
但这里是明教在大都的一处秘密据点。
周普胜敲了三下门,停一停,又敲两下。
片刻后,门开了。
一个灰衣老者探出头来,目光在周普胜脸上扫过,又看了看后面的车队,微微点头。
“进来。”
商队鱼贯而入。
马车停在院中,众人开始卸货。
那些大车上的货物,有绸缎、有茶叶、有瓷器,都是寻常的商货。
但也有几口大箱子,被小心翼翼地抬进正房。
箱子里装的是兵器。
进了正房,周普胜朝邱白抱拳。
“教主,到了。”
“这里是大都东城的兴隆巷,周围住的都是寻常百姓,不惹眼。”
邱白点点头,走到窗前,推开一条缝,往外看。
外面是寻常的街巷,有几个孩童在追逐嬉戏,一个挑担子的货郎正吆喝着走过。
远处隐约可见一座高塔的塔尖,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光。
万安寺。
邱白盯着那座塔尖,看了一会儿,收回目光。
“天地风雷四门的人,都到了吗?”
周普胜点头,沉声说:“回教主,到了八个人,都是老手。”
“他们这些天一直在万安寺附近转悠,把外围的情况摸得差不多了。”
“教主请看.........”
他走到桌边,摊开一张手绘的地图。
“这是万安寺的布局图,是咱们的人一点点画的。”
邱白低头看去,不由眼睛一亮。
图上,万安寺的轮廓清晰可见。
寺门、大殿、偏殿、僧房、塔……
那座十三层的高塔,被重点标注出来。
周普胜指着图上的一处处,一一解说。
“外围五千精锐,由王保保亲自统领,分三班轮值,昼夜不断。”
“寺门有重兵把守,进出都要查验腰牌。”
“四周高墙上,每隔数丈便有一名弓箭手。”
“塔内的情况,咱们的人进不去,只能远远观察。”
“但从窗户看,每层都有火把,应该每层都有人把守。”
“最诡异的是塔顶。”
周普胜指着图上的塔顶位置,神色变得凝重。
“咱们的人观察了三天三夜,塔顶始终有一个人影,盘膝而坐,一动不动。”
“白天黑夜,风雨无阻,而且……”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
“那人周身,似乎有寒气缭绕,有兄弟想要抵近,就会被发现,然后被那股寒气给杀死了。”
杨逍皱眉,疑惑道:“寒气?”
“是的,寒气!”
韦一笑听到这话,却是眼睛一亮。
“寒气?老蝙蝠倒想会会他。”
邱白没有说话,他的目光落在那塔顶上,久久没有移开。
寒气。
神秘高手。
赵敏的倚仗,应该就是这个人了。
先天?
还是……
他收回目光,看向周普胜。
“塔里的人呢?有没有办法联系上?”
周普胜摇摇头,叹息道:“难。万安寺守得太严,咱们的人试了几次,都进不去,不过……”
他顿了顿,道:“咱们发现,每天午时,会有送饭的车进寺。”
“车上装的是给那些守军的饭菜,顺带也送一些给塔里的人。”
“押车的人只有两个,换班不定。”
邱白眼中精光一闪,幽幽道:“送饭的车?”
周普胜点点头,见邱白如此,疑惑道:“对,教主的意思是……”
邱白没有回答,他转头看向窗外,望向那座高塔。
夜色渐渐降临,星辰浮现于星河。
邱白独自坐在院中,望着天上的残月。
杨逍走到他身边,在他旁边坐下。
“教主,想什么呢?”
邱白没有回头,只是轻声说。
“在想那座塔。”
杨逍沉默片刻,道:“教主,那塔顶的人……属下总觉得不简单。”
“周普胜说的寒气,让属下想起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