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山派的大殿中,热闹的气息散去。
殷梨亭瘫坐在椅上,额头上冷汗涔涔而下。
他感觉体内那苦苦修炼的真气,已经散去了七八成。
剩下的那点,也像风中残烛,随时可能熄灭。
莫声谷比他更惨,整个人伏在几案上,连抬头的力气都快没了。
宋远桥强撑着坐在椅上,面色凝重。
他看向身旁的殷梨亭和莫声谷,又看向后排的弟子们。
宋青书靠在他身边,脸色苍白,但眼神还算清明。
张无忌坐在他身旁,小脸煞白,却咬着牙,硬撑着没有倒下。
“无忌……”
宋远桥轻声唤道:“你没事吧?”
张无忌抬头看他,眼眶微红,却没有哭。
“师伯,我……我没事,就是有点紧张。”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几分虚弱,但语气还算镇定。
宋远桥点点头,心中稍安。
他转向殷梨亭,压低声音道:“六弟,还能动吗?”
殷梨亭摇摇头,面色难堪。
“不行……真气散得差不多了。”
“来人!”
这时,鲜于通的声音再次响起。
殿外,数百名黑衣精锐鱼贯而入。
他们手持刀枪,将瘫软在地的各派高手团团围住。
为首一人,正是阿二。
他走到赵敏面前,抱拳行礼。
“郡主。”
赵敏微微颔首,摆了摆手说:“动手吧。”
阿二一挥手,那些黑衣精锐立刻行动起来。
他们上前,将那些瘫软在地的高手们一一架起。
有试图反抗的,被一拳打晕;
有破口大骂的,被一掌拍昏。
反正就是不让他们醒着。
动作干脆利落,毫不拖泥带水。
一个少林武僧拼尽最后一丝力气,猛地挥拳击向身边的黑衣人。
可那拳头软绵绵的,根本没有半分力道。
黑衣人侧身避过,反手一掌拍在他后颈上。
那武僧闷哼一声,当场昏了过去。
空性神僧跪在地上,看着那些武僧一个个被架走,目眦欲裂。
“鲜于通!”
他嘶声吼道:“你不得好死!”
鲜于通站在一旁,面带笑容,仿佛在看一场好戏。
听到这话,他脸上的笑容更盛了几分。
“空性大师,省点力气吧。”
他慢悠悠地说:“您老这岁数,再这么吼下去我死不死不知道,您老肯定比我先死。”
空性神僧气得浑身发抖,却说不出话来。
阿大走到他面前,伸手扣住他的肩膀。
空性想要挣扎,可那双手如同铁箍一般,纹丝不动。
“带走。”
阿大淡淡说了一句,便将他拖了出去。
空闻方丈被人架起时,依旧双目紧闭,口中诵经不断。
阿二看了他一眼,没有动手,只是挥了挥手,示意手下将他带下去。
宋远桥被人架起时,依旧面色平静。他看向身边的殷梨亭和莫声谷,微微点头,示意他们不要冲动。
殷梨亭咬着牙,没有挣扎。
莫声谷想要挣扎,却被殷梨亭的眼神制止。
宋青书被人架起时,双腿发软,几乎站不住。
他咬着牙,强撑着没有倒下。
张无忌被人架起时,小脸煞白,却没有喊叫。
他只是看着那些黑衣人,眼中光芒闪动,在思索着什么。
刚刚看到大家都中毒,他还吓了一跳。
以为自己也中毒了。
可是,当他调动自己的内力之时,却发现自己的内力还在,根本就没有他们的情况。
难道,这就是九阳神功的好处吗?
张无忌不太清楚,但,既然自己的内力还在,该怎么做,才能利益最大化呢?
殿中的人越来越少,给他的时间,也不多了。
然而,有阿大、阿二、阿三,以及那个丑陋的头陀在场,他根本就没有找到机会。
最后,他只能装作中毒,被关进了囚车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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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爹,咱们……还能出去吗?”
宋青书靠在宋远桥身边,面色苍白。
宋远桥沉默片刻,轻声道:“不知道,但,事情没那么简单。”
宋青书愣了愣,随即明白过来。
他望向队伍最前方那道月白色的身影,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囚车继续前行,渐渐消失在晨雾中。
华山脚下,恢复了往日的宁静。
只有那些未干的血迹,还在无声地诉说着昨夜发生的一切。
押送队伍已离开华山三日,此刻正行进在前往大都的官道上。
月光黯淡,星子稀疏。
道旁是连绵的山林,黑黢黢的。
偶尔传来几声夜枭的啼鸣,凄厉而瘆人。
囚车一辆接一辆,在坑洼的官道上颠簸前行。
车轮吱呀作响,锁链叮当碰撞,混杂着伤者的呻吟声,在夜色中显得格外压抑。
张无忌蜷缩在囚车角落里,一动不动。
他已经这样蜷缩了三天。
白天,他和其他人一样,瘫软着,任人摆布。
晚上,他依旧瘫软着,连翻身都不翻。
没有人注意到他。
那些押送的元军,注意力都集中在前面几辆囚车上。
那里关着空闻方丈、何太冲、宋远桥这些大人物。
至于后面这些普通弟子,随便扔几个馒头,饿不死就行。
虽然难受,但是张无忌要的就是这个。
虽然九阳神功让他没中十香软筋散,但他不敢动。
押送队伍里高手如云,他那点武功,根本拿不上台面。
他只有一次机会。
必须等。
等到他们松懈。
等到时机成熟。
他闭着眼,默默蕴养着精神。
不知过了多久,囚车忽然停了。
前方传来嘈杂的人声,有元军的吆喝,有马匹的嘶鸣,还有铁链拖动的声响。
“原地休整!半个时辰后出发!”
张无忌悄悄睁开一条缝,就看见囚车停了下来。
透过囚车的木栅,他看见前方不远处有一片开阔地。
元军正将囚车一辆辆赶到一起,围成一个圈。
几堆篝火燃起来,火光跳动,映出那些元军疲惫的面孔。
有人开始分发干粮和水。
有人靠着囚车打盹。
有人低声交谈,抱怨这趟差事辛苦。
张无忌的目光在人群中扫过。
阿大不在。
阿二、阿三也不在。
神箭八雄只有四人在场,另外四人不知去了哪里。
机会!
他的心砰砰直跳。
但他没有动。
他继续蜷缩着,一动不动。
一个元军走过来,随手往囚车里扔了几个黑乎乎的馒头。馒头滚落在车厢里,沾满了尘土。
“吃吧吃吧,别饿死了。”
那元军嘟囔了一句,转身走开。
张无忌依旧没有动。
他等。
等那个元军走远。
等篝火旁那些元军开始打盹。
等四周的动静渐渐平息。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
半个时辰,很快就要到了。
张无忌缓缓睁开眼。
他侧过头,看向身旁那些瘫软的同门。
他们都闭着眼,面色灰败,气息微弱。
没有人注意到他。
张无忌深吸一口气。
他轻轻挪动身体,从人群缝隙中挤到囚车边缘。
动作极慢,极轻,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囚车的门锁着。
一把大锁,锁链有拇指粗。
张无忌伸出手,握住那把锁。
九阳真气缓缓流转,汇聚于掌心。
他猛地一拧!
咔——
一声轻响,锁簧断裂。
声音不大,但在寂静的夜里,却格外清晰。
张无忌心头一紧,连忙收手。
他屏住呼吸,侧耳倾听。
篝火旁,一个元军抬起头,茫然地四处张望。
“什么声音?”
另一个元军打着哈欠,嘟囔道:“哪有声音?你听错了吧。”
“不对,我明明听见……”
“行了行了,赶紧眯一会儿,明儿还要赶路。”
那元军被同伴按回去,不再说话。
张无忌松了口气,他轻轻推开囚车门,猫着腰,从车里钻出来。
脚刚落地,身后忽然传来一声轻呼。
“小……小兄弟……”
张无忌浑身一僵。
他猛地回头。
囚车角落里,一个峨眉派的女弟子正睁着眼,看着他。
那女弟子约莫二十出头,面容清秀,此刻脸色苍白如纸,嘴唇干裂,眼中却满是惊愕和……希望。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张无忌看着她,忽然想起,这是静虚师太的弟子,法号静慧。
那天在接风宴上,她就坐在静玄师太身后。
他犹豫了一瞬,然后,他冲她摇了摇头,竖起食指,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静慧微微点头,闭上了眼。
张无忌转身,悄无声息地没入黑暗。
……
夜色中,一道瘦小的身影在林中疾掠。
张无忌将轻功施展到极致,足尖在落叶上轻轻一点,便掠出数丈。那些枯枝碎石,在他脚下仿佛不存在一般,无声无息。
他不敢回头,只是闷头往前跑。
跑得越远越好。
身后,隐隐传来人喊马嘶声。
“有犯人跑了!”
“追!”
“往林子里去了!”
火把的光芒在林中晃动,杂沓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张无忌咬紧牙关,跑得更快。
可他毕竟只有十二岁,体力有限。
即便是施展梯云纵,那也持久有限。
跑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他的速度开始慢下来。
呼吸变得急促,双腿发软,眼前阵阵发黑。
身后的追兵,却越来越近。
“在那!”
一声厉喝,随即是弓弦震响。
嗖——
一支箭矢擦着他的耳朵飞过,钉在前方的树干上,箭尾嗡嗡颤动。
张无忌脚下踉跄,险些摔倒。
他稳住身形,继续往前跑。
又一支箭矢射来。
这一支,直奔他后心!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一道黑影从林中掠出,如鬼魅般挡在他身前。
叮!
箭矢射在那黑影身上,竟发出金铁交鸣之声,弹飞出去。
张无忌愣住,居然有人出手救自己?
那黑影转过身,露出一张满是疤痕的脸。
苦头陀。
张无忌心头一沉。
完了。
可下一秒,那苦头陀却冲他微微摇头。
他抬起手,指向另一个方向。
张无忌愣愣地看着他。
苦头陀不再看他,转身迎着追兵的方向掠去。
片刻后,林中传来几声惨叫,然后归于寂静。
张无忌愣在原地,足足三息。
然后他一咬牙,朝苦头陀指的方向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