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洁净生产区出来,邱慈云差不多已经定下了回中芯的意向。又在整个厂区逛了一圈,聊了聊。主要是张汝京离任前的安排。“陈总,你让我拟定的国际对冲基金,短期战略投资者约有7%的持仓,目前中芯的股价有所上扬,市值超过了100亿港元,如果要以10%的小幅溢价收购他们手里的股份,就要花8亿左右。”“有哪些机构?”“摩根士丹利持仓有4%,他们是中芯上市的做市商,还有法拉龙资本和老虎基金,都是前两年通过QFII渠道进来的,总共3%,我想让他们先出去。另外还有一些初始小股东其实也有退出意向,比如IBm养老基金,新加坡政府投资公司,高盛亚洲机会基金,但对我们的业务协同都有一些帮助,我希望还是把他们都留下。”“那先就收这三家吧,剩下45亿以100亿投前估值增发入股,剩下想退出的股东跟他们做好安抚,告诉他们,中芯未来一年会有很大的发展空间,请他们继续帮助中芯,如果仍想退出,以后增资时我会以不低于当前的价格收购他们的股份,这个条件包括一些有退出意愿的大股东在内。”想退出的可不止这些,还有摩托罗拉,淡马锡,华登这三家,他们手里的股份都接近10%,这次资金不够,陈学兵也没让张汝京跟他们谈,只是沟通了增资的事情。张汝京一听,顿时轻松起来:“如果是这个条件,我有把握说服他们留下。”说着,他又感叹道:“这次之后,中芯就是国资格局了。”陈学兵操作的3G产业投资基金背后也站着两家国资,加上上海国资,此次以后占股会近半。陈学兵笑了笑:“其实信产部张副打电话跟我沟通过了,就算这次我不入股,信产部也打算让国企进来,备选的有三家,中国电子信息产业集团、华润、大唐。意在通过中央国资加强绑定,怕上海国资扛不起中国芯这个国家级任务,不过我先动手了,又有社保和汇金站台,领导也很放心,答应好的政策扶持很快会来,本来还有一些国央企的订单扶持,我帮你们推掉了,眼下中芯借助VEU大量进口设备,暂时不适合做这些单子,让华虹去做吧。”大家都明白什么意思。这些订单里如果有涉军,单子真来了,可就不好再推了。不过陈学兵话却没完,又提醒道:“大家现在极力避免这些事情,也是为了以后能给国家做更大的贡献,我这么说,张部也能理解。”现在不做,不代表以后不做。是为了更好的做,做更好的。张汝京欣慰地笑,邱慈云和梁孟松也明白了陈学兵的立场。只是梁孟松有些不解。听起来陈学兵在大陆也不是野路子。怎么动不动就要烧人家厂子?“对了,我要在这个厂区里建中试线,还需要在香港建一个协同的实验室。”梁孟松说道。大家脚步停下。“香港实验室?"“对,你已经答应了台积电不接收他们的人,所以我最近联系了一些欧美的旧识过来帮忙,还请他们帮我找了一些工艺整合专家和材料、设备适配人员,他们大多不愿意在大陆工作,只能在香港建一个实验室,负责前端预研,上海的中试线承接香港的预研成果来生产,不过那边还是要放一台XT1900。”梁孟松一番话,让张汝京和陈学兵都有点沉默。一个香港实验室,一台光刻机。人才是真费钱啊。不过人家把最难的团队都自己搞定了,俩人还能说什么?梁孟松也知道光刻机在这边不好搞,又道:“我会跟他们谈好,这次是项目性质的合作,如果关键技术预研完成,我不需要他们了,我会把团队解散,光刻机可以运回这边。”陈学兵刚才还有点为难,现在一听,想法又变了:“项目性质合作?你研发的可是先进制程,他们离开以后不会泄密吧?”梁孟松轻笑:“我会做好技术解构,我的路线别人很难通过零散数据抄袭的,关键数据在上海这边,放心。”陈学兵砸吧了一下嘴:“我倒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研发之后,这些人能不能留下来工作?”他知道,能让梁孟松邀请来参与项目研发的,必定不是常人,否则中芯这么多人,梁孟松就不会大费周章从国际上找了。他也知道,即使不是常人,梁孟松也不一定看得上,事后解散就解散了。可这些人,中芯需要啊。梁孟松想了想:“也可以谈,不过他们不想到大陆工作,留在香港意义也不大啊,要么有下一个项目接着研发,这个我现在还不能决定,要么...就在香港建一个晶圆厂。”这话一出,张汝京立即摇头:“不好建。”当年他可是先从香港被赶出来,才到的上海。香港的地有多难拿,他太清楚了。邱慈云也反驳道:“香港确实不适合建晶圆厂,现在的情况已经跟七八年前不同,香港工业用地租约很高,工业电价比上海贵三倍,而且半导体根基逐渐消失,很多当年的IC设计企业都不在了,上游材料100%依赖进口,中游没有半导体设备维修服务团队,下有缺乏晶圆测试、封装等配套环节,产业生态几乎完全空白,人才储备和产业氛围都不匹配。”陈学兵听着皱了皱眉:“除了电价地价,配套设备和材料之类,大陆也得依赖进口吧?”“不一样,大陆这边高端光刻胶和特种气体虽然仍依赖进口,但上海已经有中船718所,新阳等本土企业做替代,可以提供中低端配套,而且能通过长三角供应链对接国际供应商,物流周期比香港短得多,政策支持力度上也不一样,人才储备就更别说了,大陆的顶尖学府都是非常支持半导体的,香港?全得靠引进,本地人还不欢迎。”邱慈云摇头加嫌弃的神情,说得陈学兵心里莫名。香港的情况,他心里其实也有数。上次香港之行,他查阅过许多资料。香港刚回归时,施政报告上还写着:香港要成为在发展及应用资讯科技方面的全球首要城市,尤其在电子和软件发展上处于领导地位。数码港,科学园,一应上马,还聘请了加州大学伯克利分校前校长当科创委主席。结果就是李泽楷收购拥有数码港的盈动数码,变为电讯盈科,数码港成了房地产项目。曾几何时,香港是亚洲半导体产业的起点,东方电子之都,而今制造业占比都不到GdP的3%了,全靠金融、房地产、服务业、转口贸易。科技正在远离香港。若是以往,他只能感叹一声罢了。但现在,他在香港会议上发过一番狂言,说过自己给香港带去了一些改变的机遇,还请政要们思考未来如何选择。又拿到了一些得天独厚的支持。他觉得自己对香港科技重新崛起还是有些期待和责任的。“这件事情咱们再议吧,梁总还是以长期工作的条件来谈,只要是有帮助的人才,无论华籍还是外籍,都可以高薪留下。”刚出中芯,又到展讯开会。会议室,会计所,高盛,财经公关,内地法律顾问都到了,香港法律顾问也在电脑视频连着线。严阵以待。陈学兵刚到,CEo邹嘉盛便来低声汇报:高盛把估值从原计划的240亿港元砍到了190亿。陈学兵当即砰地拍了桌子。“190亿?谁定的?市场每天都在涨,我反倒从原来的68块8退到66块8,不高了吧?”展讯目前总股本3.8亿股。而陈学兵的定下的上市目标是250亿左右,之前大家商量了一下,股价就定个吉利的数字,688,总值261亿。后来因为高通官司的事,便建议下调一点。可恒生指数日日见涨,展讯也抢到了很好的上市时机,10月28号,在这个行情下,维持原价就已经算是下调了。陈学兵便让武平意思了一下,调到66块8,路路发,也挺好听的,这样总值254亿,也算心理区间内。结果今天居然一刀给他砍到了胸口。“恒生指数从七月的两万点涨到现在的两万五千点,都瞎吗?这什么行情,看不见?!”陈学兵怒道。无人敢说话。按理说这些人都是来帮忙的,也是知名的行所,上市公司都该听他们的。但也要看跟谁。陈总声名在外,大陆知名的商界大佬,到香港办过什么事,这些在香港混的亦有所耳闻。高盛的人很尴尬:“陈总,这是市场决定的。”“哪家的市场?”陈学兵眯了眯眼睛:“我和你们亚洲老大埃文斯很熟,他告诉过我,高盛不会跟任何人勾结起来给展讯下套,你最好给我个合适的理由,否则我现在就给他打电话。”高盛的人听得头皮发麻,他就是一个VP而已,对方居然把老大的老大给抬出来了。原本肚子里拐弯抹角的措辞也变得直接起来:“你们应该是在香港得罪人了...有人在给你们做局,肯定是大人物。”这话一出,会议室里的展讯高管面面相觑。他们问了这个高盛的张经理半天了,对方也只是说配售不顺利,现在陈总来了,这张经理终于开口,结果一开口就是惊天大料。陈学兵表情稍缓:“细说。”“是这样...之前的麻烦只是高通的官司,你们处理得当,香港那边舆论也不是很大,但是最近开过了路演会以后,香港的报纸突然开始刊登高通把你们告了的事,还提到了你们的Turnkey业务涉嫌偷税漏税,这对上市公司来说是重大利空。“另外,有人和里昂证券通过场外股权互换协议,用展讯7000万股,以展讯上市后20个交易日均价为结算价,以50元为基准,向里昂支付了3亿保证金,如果展讯上市股价在50元以下,里昂向该公司支付不足50元的差额收益,“这等于是一份场外做空协议,而且里昂签了合同也没捏在手里,而是对外公布了协议,公开邀请社会投资人来做多方,赌这三亿。“这一公开,我们的私下配售就成了困难,陈总你应该知道,这次展讯拿出的25%股权进行IPo,其中10%是向机构投资者非公开配售的,这部分也是公开发行部分的信心来源,我找了很多本地知名机构,都一反常态地拒绝,我怀疑不止是那份做空协议的问题,应该还有人私下打了招呼,抵制你们的配售。“所以...我想了想,做局的人联合里昂发布的协议应该就是他心里的目标价,就是要把你们做空到50元以下,那么按照这个基准就是以190亿市值来发行,我才提了这个建议。“陈总,我不是说一定要迎合做空者的想法,只是对方能量很大,如果一定要按照254亿发行,IPo很可能会失败。”张经理一番话,让会议室里的人消化了好一会。场外做空。居然还有这种金融工具。“香港,真是玩得花啊。”陈学兵皮笑肉不笑,看向武平:“7000万股,对方从哪里出来的?”这种场外做空自然不是随便能做的,否则上市公司岂不是个个被这种无法从股市反击的做空预期拿捏。做空方手里得有一定量的股份才能对赌,才能引起关注。展讯38亿股,IPo只配售25%,大部分股是不会拿出去流通的,那么这7000万,也不少了。武平已经听明白,有些怒气道:“有个海外股东之前卖了一笔股权,我现在联系他,问他卖给谁了!”“不用了。”陈学兵摆摆手。他早知道李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搞他一手,但这一手,还真是给了他惊喜。场外做空,学到了。展讯这样的股权结构终究还是个问题,十几个股东,太复杂了,给人许多可趁之机。中芯那边也该警惕。“张经理,里昂证券的人你们联系得上吧?那份赌约有人接吗?”张经理摇了摇头:“不太清楚。”“麻烦你帮我联系一下,这赌约我全接。”陈学兵感觉缺了点意思,又补充道:“请里昂帮我联系做空方,三亿的赌约太低了,可以按照原合同翻3.3倍,我陪他赌十个亿。”说罢他又看向了财经公关的人:“麻烦你们找几家本地财经报纸帮我宣传一下这件事,长江集团的李先生既然想赌,就不要畏畏缩缩躲在幕后,请他光明正大站出来,接下我陈某人这份十亿赌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