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的箭,或许不如秦军的重弩那般威力巨大,但其射速之快,角度之刁钻,却足以让任何一个陷入包围的敌人都感到绝望。
哀嚎声、求饶声,响彻草原。
那些曾经不可一世的匈奴勇士,此刻却如同被围困在陷阱中的野兽,只能在无尽的恐惧与痛苦中,等待着死亡的降临。
这,才是真正的狼群盛宴。
秦军用匈奴人最擅长的战术,以一种更高效、更冷酷、更具纪律性的方式,加倍地奉还给了他们。
他们用耐心、用智慧、用完美的团队协作,将比他们更强壮的猎物,一点点地消耗、分割、最终彻底吞噬。
阿古达木和他麾下的三千拐子马,便是这场盛宴中,最贪婪,也最致命的头狼。
卯时初。
如果说,铁浮屠的凿穿与拐子马的分割,是这场屠杀中,最华丽、最令人热血沸腾的高亢乐章。
那么,秦军重步兵方阵的登场,则为这场交响曲,奏响了它最沉重、最令人绝望的尾声。
在骑兵部队于前方大放异彩,将整个匈奴军阵搅得天翻地覆的同时。
“举盾!”
“出戈!”
军官们那简洁而又清晰的号令,在峡谷的在东、西两侧骤然响起。
由蒙骜、麃公两位老将亲自坐镇的八万秦军重步兵,也终于以一种缓慢、沉稳,却又无可动摇的步伐,开始了他们最后的、也是最致命的整体推进。
“咚。”
“咚。”
“咚。”
战鼓声再次变得沉闷而富有节奏。
每一下鼓点,都仿佛踏在所有幸存的匈奴士兵的心脏之上,将他们最后一点求生的希望彻底踏碎。
他们的最外围,是三层密不透风的重装步兵。
他们手中的巨盾连接在一起,形成了一道铁壁。
盾墙之后,是密密麻麻伸出的长戈与长矛。
他们不追击,不冒进,不理会那些试图从缝隙中逃窜的零星溃兵。
他们只是保持着步伐,一步,一步,又一步。
稳健,而又致命。
他们每前进一步,留给那些在谷中亡命奔逃的匈奴溃兵的生存空间,便被压缩一分。
那些被拐子马驱赶、惊慌失措的匈奴溃兵,在经历了骑兵的追杀与箭雨的洗礼之后,好不容易看到了一丝逃生的希望,正不顾一切地向着东、西两个方狂奔。
然而,当他们穿过烟尘,看到的却是这面缓缓逼近的、看不到边际的钢铁之墙。
“冲过去,冲过去我们就活了。”
一名匈奴百夫长嘶吼着,用弯刀的刀背狠狠抽打着胯下的战马,率领着数百名残兵,向着那面盾墙发动了决死反扑。
然而,迎接他们的,是盾墙之后,那数千根同时向前刺出的长戈。
“噗嗤~~~噗嗤~~~噗嗤~~~”
冲在最前方的数十名骑兵,连人带马,被瞬间刺穿。
后续的骑兵躲闪不及,狠狠撞在同伴的尸体与那坚固的盾墙之上,瞬间人仰马翻。
而后面的骑兵想要勒马,却被更后方的、不明所以的溃兵洪流推搡着,身不由己地撞向了那片死亡之墙,引发了一场惨烈的连环践踏。
而那些侥幸冲到盾墙之前的,则被盾兵们用短剑,从盾牌的缝隙之中轻易捅穿了马腹,或是斩断了马腿。
而在峡谷两侧山壁之上,司马尚所统帅的两万弓弩手,也在此刻用他们的箭矢覆盖了匈奴军阵的两翼,彻底断绝了他们攀登山壁逃生的最后可能。
整个战场,在秦军步骑两种截然不同、却又配合得天衣无缝的战术协同之下,变成了一个不断缩小、没有任何死角的绞肉机。
匈奴的溃兵,就像是被赶入屠宰场的牲畜,在骑兵的驱赶与步兵的堵截之下,活动的空间越来越小,最终被挤压在一起,在绝望的嚎叫中,被一一剿灭。
这一刻,匈奴人终于为他们的骄傲、狂妄与轻敌,付出了最惨烈的代价。
辰时正。
“完了……全都完了……”
战场西北角,一处相对独立的高坡之上。
头曼单于麾下的那名万夫长,正失魂落魄地看着眼前这片宛如末日降临的景象,口中无意识地喃喃自语。
他本是此次奔袭马邑城的先锋主将,是那个在开战之初,最为意气风发、最为轻蔑秦军的匈奴贵族。
而此刻,他身边的亲卫,已然不足百人,一个个面如死灰。
他眼睁睁地看着,自己麾下那上万名纵横草原、令无数小部落闻风丧胆的勇士,在秦军那套天衣无缝、闻所未闻的组合打击之下,成片成片地倒下。
他想组织反击。
可当他试图吹响号角,收拢部队时,却骇然发现,他的传令兵早已在第一轮的“天火”之中,被烧成了一截焦炭。
他的指挥体系,在战争开始的那一刻,便已彻底瘫痪。
他想率部突围。
可当他带着亲卫,好不容易从一片混乱中杀出,向着侧翼冲去时,看到的,却是阿古达木那不断游走、收割的“拐子马”。
他们根本不与你正面交锋,只是用无休止的骚扰与冷箭,一点点消耗着你的耐心、勇气与生命。
他又试图向后方退却,与头曼单于的中军主力汇合,期望在单于的王旗下找到庇护。
可当他回头时,看到的,却是王贲那支无可阻挡的“铁浮屠”正以一种山崩地裂般的姿态,从中军的位置一穿而过,留下了一条由鲜血与碎肉铺就的死亡之路。
最后,他绝望地向着西方,向着那唯一的、看似没有秦军的生路,发动了最后的冲锋。
然后,他便看到了那面缓缓逼近、望不到尽头的钢铁之墙。
他彻底绝望了。
他戎马一生,自诩为草原上最勇猛的狼,可他从未见过如此恐怖的军队。
这不是战争。
这是一场针对他和他十万大军的单方面屠杀。
“啊!!!”
在极致的绝望与愤怒之下,这万夫长发出一声嘶吼。
他放弃了所有逃跑的念头,拨转马头,独自一人向着那面离他最近的、属于王贲的“铁浮屠”军阵,发动了自杀式的冲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