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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6章 焚舍填井
    此刻,陈错抱拳应诺,脸上带着自信:“遵命,定不辱主帅所托。”

    坚壁清野,断其粮。

    轻骑袭扰,疲其军。

    飞刃天眼,夺其魂。

    一个立体的、信息化的、以耐心与智谋为主导的全新战场,就此铺开。

    这场战争,已经从兵锋的对决、勇气较量,彻底升级为一场关于意志、后勤、情报与统帅心理素质的全面对峙与消耗。

    秦臻目光扫过沙盘,看着那些被自己亲手调动的令旗。

    “吾等要以逸待劳,以我之实,耗彼之虚。以我之眼,盲彼之目。以我之静,制彼之动。让匈奴人在我等布下的天罗地网之中,在饥饿、疲惫、猜忌与恐惧的折磨下,一步步走向分崩离析,走向自取灭亡。”

    司马尚注视着秦臻冷静而坚毅的侧脸,心中波澜微起。

    他知道他所谋划的,绝非仅仅是一场战役的胜利,甚至不仅仅是北伐的成功。

    而是一场足以彻底改变北疆格局,打碎游牧民族南下劫掠的生存模式,甚至重塑未来数百年华夏与草原关系的宏大战争序幕。

    而这场战争,比拼的也不再只是刀剑。

    秦臻的耐心,司马尚的坚韧,蒙恬、蔡傲的灵活,陈错的“天眼”……

    所有的要素,在这一刻,都化作了拉锯战的开端。

    ............

    秦王政八年,四月二十四日。

    北疆,赵长城防线以南百里。

    秦臻的将令,被不折不扣地执行了。

    一场规模空前、冷酷到极致的“坚壁清野”行动,在这片刚刚经历了短暂新生、浸润着无数人心血与期盼的土地上骤然展开。

    这不是简单的后撤,这是一次主动的、有组织的、旨在将整个北疆化为一片“死亡焦土”的战略行动。

    以司马尚的北疆新军为主力,辅以从邯郸、代郡紧急抽调的数万民夫,这支庞大的执行队伍从南向北,一寸寸地梳理着这片广袤的原野。

    他们的任务只有一个,不给即将到来的匈奴人留下一粒米、一株草、一滴水、一个可供庇护的屋檐,甚至不留下一段可以轻易通行的道路。

    代郡南部,一处规划容纳数千户“新秦人”的大型屯垦点。

    早在去年,这里就是秦国“徙民实边”政策的典范。

    就在数日前,这里还是炊烟袅袅,田间充满了对春耕的期盼。

    而此刻,取而代之的是秦吏那不带丝毫感情的命令声,是里正敲响的铜锣声,以及百姓们那夹杂着不舍、困惑与恐惧的呼喊与哀求。

    “所有户籍在册之民,听清了!”

    一名秦军都尉骑在马上,对着下方黑压压的人群,高声宣读着来自北伐帅府的严令:“奉北伐主帅武仁侯将令,胡虏大军不日将至,为保尔等身家性命,所有屯垦之民,即刻起,扶老携幼,携带所有能带走的口粮与家当,向南,向代郡治所方向撤离。

    沿途将有我大军分段接应、日夜护送。

    帅府已于后方划定安置区域,统一调配物资,确保尔等抵达后,衣食无忧。”

    “可是,大人,我们这地…这刚开出来的地,还有那刚下的种,就这么不要了?”一名老农颤抖着声音问道,眼中满是痛惜。

    “地在,人没了,要地何用?”

    都尉的声音冰冷而不容置疑:“人若没了,此地迟早沦为胡人的牧场,尔等妻女,皆为胡虏之奴隶。此乃军令,非是商议。

    凡一个时辰之内,未能收拾行装动身者,一律视为违抗军令论处。”

    “那…那我们那些带不走的牲畜、粮食,该如何是好?”又有人问道。

    “所有带不走的粮食,统一上缴,集中焚烧。所有水井,以土石、死畜填埋。所有屋舍,尽数拆毁。所有带不走的牲畜,除耕牛随队南迁外,其余猪羊鸡犬,一律当场宰杀,与粮食一同焚毁。

    本将再说一遍,不留一粒米,不留一滴水给胡虏。”

    这道命令,残酷到了极点。

    它意味着,这些“新秦人”刚刚用汗水换来的、对新生活的全部希望,都将在这场大火中付之一炬。

    哭喊声,哀求声,响成一片。

    然而,在秦军士卒那冰冷的戈矛与不容置疑的执行力面前,所有的不舍与哀求,都显得苍白无力。

    “执行!”都尉面无表情地挥下了手。

    “喏!”

    早已待命的秦军士卒们两人一组,强行进入每一户人家,将那些哭喊着不愿离开的老人、妇孺,连同他们那点家当,一同“请”上了早已备好的牛车。

    紧接着,另一队士兵涌入,他们将各家各户无法带走的粮食尽数搬出,堆积在村落的中央。

    同时,另一队士兵则手起刀落,将除却耕牛以外的牲畜当场宰杀。

    随着一声令下,火把被扔了进去。

    “轰!”

    烈焰冲天而起,将那堆粮食与肉食,连同那刚刚建起的、凝聚了无数人希望的夯土屋舍,一同吞噬。

    黑色的浓烟,夹杂着肉食烧焦的气味与百姓的哭喊声直冲云霄。

    南迁的队伍已经出发,车轮滚滚,尘土飞扬。

    许多人忍不住回头望去,看到的只有冲天的火光和滚滚的浓烟,以及那个正在迅速化为灰烬的“家”。

    他们不知道,这场“自残”式的焦土战略,将为他们、为整个大秦,赢得何其宝贵的生机。

    这样的一幕,在长城以南,数百里的广袤土地上同时上演。

    数十个屯垦点,上百个村庄,在短短数日之内,被秦军系统性地变成了一片焦土。

    这是一场与时间的赛跑,一场与匈奴铁骑的赛跑。

    秦臻在用空间换取时间,用牺牲局部来保全全局。

    当最后一名百姓被护送入堡垒,当最后一座水井被填埋,当最后一缕炊烟在焦土之上熄灭。

    秦臻的“绝户”之策,完成了它最残酷,也最关键的第一步。

    他立于城头,望着满目疮痍的土地,眼底翻涌着隐忍的痛与决绝的狠。

    他用一种近乎自残的方式,为即将到来的匈奴饿狼,准备了一场没有任何食物的“盛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