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论是主战还是主守,在这一刻,所有的分歧都烟消云散。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更宏大的战略目标所点燃的、共同的、炽热的战意。
“蒙骜、麃公、桓齮、王剪、缭先生。”嬴政高声道。
“臣在。”五人单膝跪地。
“即刻起,暂缓灭韩。倾举国之力,毕此一役。汝等立刻前往蓝田、骊山大营,精选十万步卒,五万精锐骑兵,另,即刻传信于司马尚,寡人要雁门关屹立不倒。城在人在,城破人亡。”
“喏!”五人重重抱拳。
“隗壮、芈启、关内侯。”
“臣在。”
“统筹粮草、民夫、器械。河北五郡的‘平准官仓’全部启用,就近供给北疆。关中三辅,征发民夫三十万,转运粮草至前线。”
“臣遵旨!”
“李斯。”
“臣在。”
“你立刻返回邯郸。告诉萧何、甘罗,北疆战事,不得影响河北五郡新政。若有人敢趁机煽动叛乱,夷三族。”
“喏!”
“蔡泽、姚贾。”
“臣在。”
“安抚朝野,稳定人心。对外宣称,北疆只是小股胡虏骚扰,我军已派往大军前去剿灭,要让山东五国以为,我大秦根本未将匈奴放在眼里。”
“喏!”
嬴政最后看向秦臻。
两人目光交汇。
这一刻,没有君臣,只有两个站在历史关口、将要做出惊天抉择的人。
“先生。”
嬴政的声音很轻:“‘飞刃’,交给你了。”
“大王放心。”
秦臻深深一揖:“臣必让‘飞刃’翱翔于阴山之上。”
嬴政点头。
接着,他走到书房中央,面对那幅山河全图。
“传寡人诏。”
他的声音响彻书房:
“即日起,举国备战。”
“这一战,寡人不只要赢。”
“寡人要的,是让匈奴人从此听见‘秦’字,就瑟瑟发抖。要让阴山以南,永为我华夏疆土。”
“寡人亦要让天下人都看看,何为大秦天威、更要让匈奴人知道,这普天之下,从长城到阴山,从渭水到漠北,究竟谁,才是真正的主人。”
一场旨在彻底改变华夏北方格局的、规模空前的“灭胡之战”,就在这君臣之间达成的顶级战略共鸣之中,正式拉开了序幕。
............
秦王政八年,三月二十九日。
咸阳,章台宫。
一道盖着秦王大印、以最高等级的“王令急递”发出的北伐诏令,自大秦的权力心脏呼啸而出。
它被插上了代表着“十万火急”的黑色令羽,由最精锐的郎官骑士以换马不换人的方式,冲出咸阳,分赴关中各地的军营、郡府与武库。
这道诏令,骤然斩断了笼罩在咸阳上空近一月的、因国丧而产生的压抑与悲戚。
它以一种属于战争的铁血意志,强行将整个国家从缅怀与伤痛中唤醒,并将其瞬间切换到了一个更为高效、也更为冷酷的轨道之上。
战争的齿轮,在这一刻,被那位端坐于王座之上的年轻君王,毫不犹豫地拨到了最快档。
整个大秦,这部在商君之法淬炼下,早已习惯了以“耕”与“战”为唯一生存法则的国家机器,瞬间进入了它最熟悉、也最恐怖的全面运转状态。
那不是商议,不是讨论,而是源自君王那被国耻与悲恸彻底点燃的滔天怒火,所化作的不容置疑的绝对意志。
倾国之力,毕此一役。
这八个字,深刻在了每一个秦人的心头。
一场席卷了整个关中乃至巴蜀、河东的“大秦速度”,在无数双或敬畏、或恐惧、或狂热的目光注视下,正式上演。
............
第一个被点燃的,是丞相府。
自诏令下达的那一刻起,这座平日里便已是车水马龙的权力中枢,彻底变成了一个不眠不休的战争指挥部。
右丞相隗壮与左丞相芈启,仿佛在一夜之间被注入了无穷的精力。
他们身着朝服,彻夜不眠,坐镇于府内的中枢议事堂,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此刻却比任何时候都更加清明、锐利。
议事堂内,数百名来自各部的文吏、令史、书佐,埋首于卷宗与舆图之间。
算筹的噼啪声、毛笔的写字声、以及传令官急促的脚步声,交织成一曲紧张而又充满了效率的战争序曲。
“报!关中三辅,首批粮秣二十万石,已于今晨装车完毕,车五千辆,民夫一万,正向咸阳集结!”
“报!巴蜀都江堰,水路转运之粮船三百艘已出蜀道,预计十日后可抵渭水!”
“报!关中大渠沿线,五万民夫已抽调完毕,分三批开拔,负责北上粮道之修筑与护卫。”
“报!河东郡盐铁官署急报,首批十万石军盐、五万件铁制兵器已备齐,请示转运路线!”
隗壮猛地抬头,嘶哑的声音中气十足:“回令河东,沿汾水南下,转入渭水,直抵咸阳,沿途所有关卡,见令放行,不得有片刻延误!”
“喏!”传令官领命飞奔而去。
“传令治粟内史,立刻清点咸阳、栎阳、雍城三处官仓存粮,核算大军开拔一月之内所有用度。一个时辰之内,本相要看到精准的数目!错一个字,廷尉府见!”芈启的目光盯着墙上的舆图,指挥着这庞大的后勤调度。
一份份文书、一封封令箭,自丞相府飞出,送往大秦的每一个角落。
伴随着这些令箭,一条条通往咸阳的血脉被瞬间打通。
咸阳城外,那通往天下各处的官道之上,自那一日起,便再无片刻的宁静。
满载着粮草、军械、布匹、药材的牛车、马车,首尾相连。
押运军械的民夫汗流浃背,却不敢有片刻的停歇。
一支支从乡野、从城邑汇集而来的预备役部队,在各自军官的带领下,唱着雄壮的秦风军歌,向着咸阳的方向行进。
第二个被点燃的,是国尉府。
这里,是大秦军事力量的神经中枢。
客卿尉缭此刻亲自坐镇,与老国尉还有数十名兵部官员一同,在那一幅幅更为精细的、标注着关中每一处乡、里、亭位置的兵员分布图前,进行着精准到个位数的兵力征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