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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3章 来了,终于来了
    幻心魔圣的攻击,比预计的提前了四十年。

    不是因为他急,是因为他算过。

    四十年,对人界来说是五批修士从灵渊秘境中走出来。

    是又一批化神、一批元婴、一批金丹。

    是又一座堡垒、又一道阵纹,他等不起了。

    消息传到第十七号堡垒时,是凌晨。

    天还没亮,新防线上的那些金色光柱还在闪,像一群没睡醒的眼睛。

    赵小山站在城墙上,手里握着那枚传讯玉简,玉简上只有一行字:“来了。”

    他把玉简收好,转身望向南方。

    南方的天空还是黑的,黑得像一块洗了太多次的抹布。

    但他能闻到,风里有魔气。

    不是那种淡淡的、若有若无的腥,是浓烈的、呛人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南天域深处烧起来了。

    烧了很久,烧到骨头都化了,只剩一股焦糊味。

    “堡主。”

    一个年轻哨兵跑上来,脸色发白:“南边......南边......。”

    “看到了。”

    赵小山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他活了快两千年,从一个小兵一路杀到堡主,什么没见过?

    魔帝、魔祖、魇魂殉爆,他都见过。

    死人,他也见过。

    见多了,就不怕了。

    不是麻木,是知道怕也没有用。

    他深吸一口气,然后打开全军通讯网络。

    那一瞬间,第十七号堡垒的每一个将士,都听到了他的声音:“同志们,魔崽子来了。”

    “不是四十年后,是现在!”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问怎么办,没有人问挡不挡得住。

    他们只是握紧手中的武器,站好自己的位置。

    因为他们是抗魔军。

    因为他们身后是人界。

    因为那个男人说过,打赢这一仗,至少能换来三千年的和平。

    三千年。

    够一个凡人王朝兴衰三十次,够一座高山风化崩塌,够一条大河改道几十次。

    够一个孩子出生,长大,变老,死去,再出生,再长大,再变老,再死去,来回三十次。

    够他们守住这片天地,很久很久。

    赵小山站在城墙上,望着南边那片越来越近的黑。

    那黑不是墨,是烟尘。

    六万魔帝,十万魔君,六千夺舍魔祖。

    每一个魔祖,都是从魔界最深处爬出来的老东西,活了几万年,甚至几十万年。

    他们的一缕分魂夺舍一具魔君身躯,不需要修炼太久就能掌握规则之力,爆发出远比魔帝还要强的力量。

    六千个这样的东西。

    加上六万魔帝,加上十万魔君。

    赵小山深吸一口气,然后笑了起来。

    不是苦笑,不是冷笑,是真的觉得好笑。

    他想起一千多年前,他第一次上战场,那时候他还是个新兵。

    站在城墙上,腿在抖,手在抖,连枪都握不稳。

    现在他不抖了。

    因为他知道,他脚下埋着五千万亿斤无烟火药,一亿两千万枚爆裂碎罡弹。

    这些东西,够把整座第十七号堡垒炸上天,连带着把方圆三千里的一切,都炸上天。

    “来吧。”

    他轻声说,像是在跟一个老朋友打招呼。

    魔族的先头部队是在天亮的时候抵达的。

    不是那种慢慢亮起来的天色,是黑压压的一片,把太阳都遮住了。

    十万魔君走在最前面,像一群黑色的蚂蚁,密密麻麻,铺天盖地。

    后面是六万魔帝,再后面是六千夺舍魔祖。

    赵小山站在城墙上,望着那片黑,忽然想起伍松童子。

    那个老头子活着的时候常说,打仗这种事跟炒菜一样,火候最重要。

    火候不到,菜是生的。

    火候过了,菜就糊了。

    现在,火候到了。

    “起爆。”

    文钊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依旧毫无波动:“确认起爆。”

    那一刻,大地裂开了。

    不是慢慢裂开的,是整片大地,从南到北,从东到西,同时炸开。

    五千万亿斤无烟火药,一亿两千万枚爆裂碎罡弹,在同一瞬间被点燃。

    那光不是金色的,是白色的。

    白得像一千个太阳同时炸开,白得像天地初开时的那一道光。

    赵小山闭上眼睛。

    不是怕,是太亮了,亮得他觉得自己要瞎了。

    他能感觉到那股气浪从南方涌过来,像一堵墙,推着烟尘、碎石、魔族的残肢,一起往北飞。

    他能听到那些魔君的惨叫,那些魔帝的怒吼,那些魔祖的咒骂。

    但他听不太清楚,因为爆炸声太大了,大到把他的耳朵都震聋了。

    当光终于暗下去的时候,赵小山睁开眼。

    南边那片大地已经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巨大的坑,深不见底,宽不见边。

    坑底还在冒烟,像一口刚烧开的锅。

    坑的边缘,散落着无数残肢断臂。

    魔君的,魔帝的,魔祖的。

    十万魔君,全军覆没。

    六万魔帝,全军覆没。

    六千夺舍魔祖,死了三分之一,重伤了三分之一,还能动的,只剩下三分之一。

    赵小山望着那片惨状,忽然觉得鼻子有些酸。

    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他想起了很多人。

    那些在第一次魔灾中死去的人,那些在第二次、第三次、第四次魔灾中死去的人。

    那些在魇魂殉爆中化为血雾的人,那些他认识的不认识的、记得的不记得的、有名有姓的没名没姓的人。

    他们要是能看到这一幕,该多好。

    爆炸的烟尘还没散尽,人族炼虚修士就带着斩魔士冲了上去。

    冲在最前面的是琥玉婵。

    大枪开路,枪尖上挑着一团银白色的光芒,那是她的战魂之道。

    她的身后是琥天婵,枪法细腻,滴水不漏。

    再后面是石晓容,灭魂针在指尖跳跃,丁火神雷噼啪作响。

    然后是靳芷柔,青鸾七音箫横在唇边,箫声一响,那些重伤的魔祖动作就慢了半拍。

    最后是楚玉珂,青鸾琵琶在她怀里震颤,音波所过之处,空间都在扭曲。

    但魔祖毕竟是魔祖。

    哪怕重伤,哪怕只剩一口气,他们的规则之力还在。

    一个重伤的魔祖,随手一挥,就能把一尊化神期的斩魔士打飞出去。

    三个重伤的魔祖联手,就能让一尊炼虚修士连连后退。

    琥玉婵一枪刺穿一个魔祖的胸膛,还没来得及拔枪,就被另一个魔祖从侧面击中。

    她整个人倒飞出去,撞在一块巨石上,巨石碎了,但她又站了起来。

    “就这?”

    琥玉婵咧嘴一笑,拍了拍自己身上的永久地皇琥珀甲道:“就这点力气?”

    那个魔祖愣住了。

    它活了十几万年,见过无数敌人,但像这样不怕死的,它没见过。

    琥玉婵趁它愣神的功夫,一枪扎进它的眉心。

    魔核碎了,魔祖瞪大眼睛,不甘心地倒下去。

    但更多的斩魔士倒下了。

    他们穿着永久地皇琥珀甲,能扛住魔祖的全力一击,但扛不住第二下、第三下。

    一个接一个,倒在那片焦黑的土地上。

    有的还能站起来,有的站不起来了。

    赵小山站在城墙上,望着那片战场,手在抖。

    不是怕的,是急的。

    他想冲下去,想跟他们一起杀,但他不能。

    他的任务是守住这座堡垒,等那些还能动的魔祖冲过来的时候,用最后一批火药,把它们送上天。

    他咬着牙,死死攥着那枚引爆玉简,指节都泛白了。

    就在这时,全军通讯网络里,响起了一个声音。

    那声音不高,不急,也不怎么有力。

    它只是在那里,安安静静地响着,像一个人在跟你聊天。

    “同志们。”

    姜文哲说:“我知道你们很累,打了一整天,杀了一整天,看着身边的人倒下了一整天。”

    “我也知道你们很怕,怕死,怕输,怕再也回不了家。”

    没有人说话。所有人都在听。

    “但我告诉你们一件事,打赢这一仗,我们至少能为人界争取三千年的和平。”

    姜文哲顿了顿,声音更轻了:“三千年,够你们的子孙后代,活很久很久。”

    “够他们不用像我们一样,站在这里,面对铺天盖地的敌人。”

    “够他们不用害怕,不用拼命,不用看着身边的人一个一个地倒下。”

    “同志们。”

    “我不是在跟你们讲大道理,我只是告诉你们一个事实。”

    “你们今天流的每一滴血,都能让你们的子孙后代少流一滴血。”

    沉默。

    漫长的沉默。

    然后,一个声音从战场的某个角落响起。

    那是一个斩魔士,浑身是血,一条胳膊已经没了,但他还站着,用仅剩的那只手握着一柄断剑。

    “杀!”

    他喊道。

    第二个声音响起:“杀!”

    第三个,第十个,第一百个,第一万个——“杀!”“杀!”“杀!”

    那声音汇成洪流,冲破云霄,震得整片天地都在颤抖。

    不是命令,不是口号,是人心。

    是姜文哲在人族心底埋了一千多年的种子,终于在此刻破土而出,长成了参天大树。

    赵小山站在城墙上,听着那声音忽然笑了。

    他放下手里那枚引爆玉简,把它小心翼翼的收好。

    “用不上了。”

    他看着远方宛若战神附体的斩魔士,轻声说道:“魔崽子们,现在那么见到的是精神炸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