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野有点懵懵的，听到杨肸梓的话，慢半拍的转头看她。脑子里转着她说的话，又看了眼正在热聊的江倾，觉得好像确实没什么问题。有江倾在，安全的很。杨肸梓看出了她的意动，冲她眨眨眼，继续...杨伟脚步一顿，却没回头，只把手里那瓶水攥得更紧了些，指节微微泛白。她耳根红得像刚蒸熟的虾子，发烫得厉害，连带着脖颈都浮起一层薄粉。她快步往前走，高跟鞋敲在青石板路上，哒哒哒地响，像是心口擂鼓的节奏——太急、太乱、太不稳。江倾不紧不慢跟在后面，目光落在她微颤的肩胛骨上，看那白色珊瑚绒外套随着步伐轻轻起伏，毛茸茸的边沿蹭着围巾垂落的流苏，一晃一晃，像春日里被风吹歪的蒲公英。“大野。”他又唤了一声，声音不高，却刚好能穿过晚风、穿过人群收拾器材的嘈杂、穿过远处隐约传来的车流声，稳稳落进她耳朵里。杨伟终于停住，却依旧背对着他，肩膀微微绷着，手指无意识地绞着围巾一角，把那柔软的黄绸拧出一道浅浅的褶皱。江倾走到她身后半步远的地方，没再靠近，也没开口催。夜风拂过，带起她额前一缕碎发。她抬手想别回去，指尖刚触到发丝，又顿住，缩了回来。“你……”她嗓子有点干，声音比平时低半个调，“刚才在超市里，听歌的时候，是不是……认出来了？”江倾没立刻答。他低头看了眼自己手里的购物袋——那包薯片还完好地躺在最上面，塑料膜反着路灯的光，映出一点微弱的、跳动的亮。“嗯。”他应得很轻，却很实，“副歌第二句，‘风起时我数着心跳等你’，转音那个气声，压得太薄，像没睡醒的猫爪子挠玻璃。”杨伟猛地转过身。眼睛睁得圆圆的，瞳仁里映着两盏昏黄的路灯，也映着他清清楚楚的脸。“你……你连这个都听出来了？”江倾点头，唇角微扬：“还有第三段间奏，合成器铺底里混了一小段你清唱的哼鸣，藏在低频段，大概只有三秒。不是专业调音师，一般人根本听不出来。”她怔住了，嘴微微张着，像条被捞上岸的小鱼，忘了合拢。江倾看着她这副模样，忽然问：“这首歌，是你写的？”杨伟下意识想否认，可对上他的眼睛，那点心虚就碎得干干净净。她垂下眼，脚尖碾了碾地面，嗓音软下来：“……是。”“顾声写的。”他接得极自然，像陈述一个早已写进剧本的事实。她倏地抬头：“你……怎么知道？”江倾没说话，只是从大衣内袋里掏出手机，解锁，点开音乐APP，屏幕幽幽亮起，首页推送栏正顶着一条加粗红标——【独家上线｜《很想很想他》oST先行曲《风起时》全网首发｜演唱：顾声｜作词/作曲：顾声】发布时间：两小时前。杨伟一眼扫过去，呼吸都滞了半拍。她明明设了隐藏权限，连工作室内部都没同步！她甚至没告诉陈浩蓝，只让邹吉鑫用测试账号上传，压根儿没打算正式发布——就为今天这场戏，埋个没人会注意的伏笔。可江倾不仅听了出来，还精准定位到了原始音频源，连发布渠道都查得明明白白。“你……”她声音发紧，“什么时候下的APP？”江倾垂眸，拇指划过屏幕，把那条推送往上拖了拖，露出底下一行小字：【本曲由完美配音工作室联合出品｜AI声纹拟真技术特别支持】他抬眼，目光沉静：“昨天下午，收到林导发来的分镜表后，顺手搜了下剧组主创名单。”杨伟愣住。她当然记得——昨天下班前，林钰芬确实在群里甩了一份加密PdF，标题写着《第七场·超市戏·终版分镜+参考音频》，附件备注里有一行不起眼的小字：*附顾声原创小样（未发布）*她当时点开扫了一眼，没细看，以为只是剧组内部试听用的dEmo。原来他看了。不止看了，还记住了旋律走向、咬字习惯、气息断点，甚至听出了她刻意藏在电子音效底层的、属于“顾声”本人的真实声线。这哪是听歌？这是听人。听她藏在代码与合成器之后，最不敢示人的那一小截心跳。晚风忽然大了些，吹得她围巾一扬，发尾扫过脸颊，痒痒的。她没去拨，只盯着江倾，喉头轻轻动了一下。“所以……你刚才在超市里，不是演的？”江倾静静看着她，几秒后，极轻地笑了一声。不是调侃，不是敷衍，是那种真正松开眉心、卸下所有角色外壳后的笑，眼尾微微弯起，温润得像月光淌进深潭。“不是。”他说，“是真被勾住了。”杨伟的心跳，骤然漏了一拍。不是因为这句话多撩人，而是因为他讲得太过坦荡——坦荡得让人招架不住，坦荡得像把一把刀子，直接剖开了所有暧昧打趣的糖纸，露出底下赤裸裸的、滚烫的核。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舌尖发麻，一个字都挤不出来。这时，不远处传来一声清脆的呼哨。“喂——！两位主演！再不来，杨总要单方面宣布聚餐取消啦！”是侯文元，站在酒店门口台阶上，一手拎着柯基牵引绳，一手冲这边拼命挥舞。周野在他脚边原地打转，尾巴摇成螺旋桨，汪汪叫得欢快。杨伟如梦初醒，猛地吸了口气，像是终于抢回一口气，慌忙转身：“走、走了！”她几乎是逃也似的往前迈步，可刚走出两步，又硬生生刹住，侧身回头，语速飞快：“你……你别到处说啊！那歌……还没正式发布！而且……而且我根本没署名！你要是乱讲，我就……我就……”江倾望着她涨红的脸，忽然抬手，做了个拉上拉链的动作。然后，食指点了点自己的唇。杨伟愣住。下一秒，她“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肩膀抖得厉害，眼尾沁出一点水光，像被风揉碎的星子。她抬手抹了下眼角，再抬头时，笑意还没散尽，声音却已经稳了下来：“……谢了。”江倾颔首，没再多言，只跟上她的脚步，两人并肩往酒店方向走。路灯将他们的影子拉长、交叠，又缓缓分开，再交叠。杨伟余光瞥见地上那道影，悄悄放慢半步，让自己的影子，轻轻覆在他脚踝上。没说话，也没看他，只是把围巾往下拽了拽，遮住半张脸，只露出一双弯弯的眼睛，亮得惊人。酒店门口已是一片喧闹。杨肸梓正帮着陈浩蓝清点人数，见两人走近，抬眼一笑：“等你们好久了。”她语气自然，笑容得体，连一丝裂痕都寻不到。可就在江倾错身而过的瞬间，她目光不经意掠过他袖口——那里沾着一小片淡粉色的、几乎难以察觉的珊瑚绒纤维，像是谁匆忙擦肩时，无意蹭落的。她指尖几不可察地蜷了一下，随即若无其事地递过一份签到表：“江老师，签字吧，今晚排档订了二十桌，杨总说，不够再加。”江倾接过笔，在姓名栏签下名字，笔锋利落，墨迹未干。杨肸梓垂眸看着那两个字，忽然开口：“江老师以前……常和朋友聚餐吗？”江倾落笔的手顿了顿，抬眼看向她，神色平和：“大学时和室友，后来……项目忙，渐渐少了。”“哦。”杨肸梓点点头，笑意依旧，“那今天，可得多喝两杯。”她把签到表递给旁边工作人员，转身去帮杨伟整理围巾上被风吹乱的流苏。动作很轻，指尖却稳，一下一下，理得一丝不苟。杨伟仰着头，任她摆弄，目光却越过她肩膀，落在江倾身上。他正低头看手机，屏幕光映亮他下颌线，神情专注。她瞧不见内容，却莫名笃定——他一定又点开了那首歌。她抿了抿唇，没出声。直到杨肸梓替她系好最后一颗流苏结，笑着退后半步：“好了，小仙女可以出发啦。”杨伟眨眨眼，忽然凑近她耳边，声音压得极低，只有气音：“姐，你刚才……是不是看见他袖子上那点粉了？”杨肸梓笑意未变，睫毛却极轻地颤了一下。她没点头，也没摇头，只是抬起手，用指腹，极轻、极柔地，擦过杨伟耳后一小片温热的皮肤。像安抚，也像告别。“走吧。”她说，“再不去，真要被杨总罚站了。”一行人涌向酒店旁的金陵小排档。老式骑楼下挂着红灯笼，木桌竹凳，油锅滋滋作响，蒜苗炒腊肉的香气混着啤酒花的清爽扑面而来。杨伟被簇拥着坐进主桌，江倾挨着她右边落座，左手边是杨肸梓，再过去是陈浩蓝、侯文元、曹恩祁……一圈人，热热闹闹，杯盏交错。杨伟喝了半杯冰啤酒，脸颊微醺，眼神却格外清亮。她剥着一只盐水鸭肫，动作慢条斯理，忽然抬眼，看向对面正给林钰芬敬酒的江倾。他举杯的姿态很好看，手腕线条干净，灯光下，腕骨凸起的弧度像一弯新月。她盯着看了两秒，忽然伸手，用筷子尖，悄悄戳了戳他搁在桌沿的手背。很轻，一触即收。江倾敬酒的手势没停，却在放下杯子的刹那，侧过脸来。目光撞上。他没笑，只是眼底有光，沉静，笃定，像早已等在那里。杨伟心跳加速，却没躲，反而把下巴搁在交叠的手背上，歪着头，冲他无声地、极其缓慢地，眨了一下右眼。江倾眸色微深。他没眨眼，没笑，只是极轻地点了下头。像回应，更像允诺。就在这时，杨伟放在桌下的手机震动起来。她悄悄摸出，屏幕亮起，是一条新消息，来自备注为【调音师·王哥】的联系人：【野子！刚收到通知，《风起时》提前解禁了！平台方说数据太猛，临时决定全网开放！现在微博热搜已经挂上#顾声新歌#了！你快去看！】杨伟指尖一顿。她没点开，只是把手机翻转朝下，扣在膝头。抬眼，望向江倾。他正垂眸，用纸巾擦着手，仿佛什么都没察觉。可就在她目光落过去的瞬间，他指尖微顿，纸巾边缘，悄然洇开一小片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水痕。像一句无声的应答。杨伟嘴角，终于彻底弯了起来。她没看热搜，没点开链接，只是把手机轻轻推到桌沿，离他那只手，只差三厘米。江倾的目光，终于落了下来。他静静看着那部手机，看了足足五秒。然后，他端起面前的啤酒杯，杯壁凝着细密水珠，他拇指指腹，缓缓擦过杯沿——那里，正映着对面灯笼暖红的光，也映着她含笑的眼。他没碰手机，却把杯子，朝她那边，轻轻碰了一下。清脆一声响。像约定，像启封，像某种只属于他们两人的、无人听见的密语。晚风穿堂而过，掀动门帘，也掀动她额前碎发。杨伟举起杯，迎上去。杯壁相触的刹那，她看见他眼底，有整个银河，无声炸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