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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4章 住几天?
    周桐在待客厅里坐了约莫两刻钟,茶已经添了两次,点心也吃了两块,正琢磨着要不要再去拿一块的时候,门外终于传来了脚步声。

    不是一个人。

    周桐放下茶盏,站起身,理了理衣袍。

    门被推开,进来的却不是白文清,而是刚刚那位陌生的中年男子。

    那人进门后,先冲周桐拱手行礼:

    “周大人,在下章源,忝为府中幕僚。奉国公爷之命,来请周大人移步。”

    周桐心里一动。

    国公爷?

    不是白文清?

    他连忙还礼:

    “章先生客气了。不知……国公爷有何吩咐?”

    章源微微一笑:

    “周大人不必多虑。国公爷听闻周大人要在府上小住几日,特命在下安排一处清净的院子,供周大人歇息。”

    周桐眨巴了一下眼睛。

    小住几日?

    他什么时候说要小住几日了?

    他连忙道:

    “章先生误会了,周某只是……”

    章源抬手,打断了他的话:

    “周大人,请随在下来。”

    说完,转身就往外走。

    周桐张了张嘴,看着他的背影,又看了看门外,最后还是跟了上去。

    算了,先看看情况再说。

    两人出了待客厅,穿过一条长长的回廊,往府邸深处走去。

    周桐一边走,一边悄悄打量着四周。

    刚开始的时候,走的都是正路。青石铺地,两侧是高高的院墙,偶尔能看见几扇朱漆门,门口站着肃立的护卫。

    那气派,那规制,一看就是国公府的门面。

    走了约莫一炷香的工夫,章源忽然一拐,进了一条侧道。

    周桐跟着拐进去,眼前的景象慢慢变了。

    路变窄了,两侧的院墙也矮了些,不再是那种威严的朱红色,而是灰扑扑的青砖。墙头上探出些枝枝蔓蔓,有松,有柏,还有些叫不出名字的树。

    脚下的青石也换成了鹅卵石,走在上面,沙沙作响。

    周桐心里琢磨着——

    这是往后院走了?

    他正想着,章源又拐了一个弯。

    眼前豁然开朗。

    一个小院,静静地立在几棵老松之间。

    院墙是矮矮的竹篱,篱笆上爬着些藤蔓,叶子已经枯了大半,却别有一种萧索的美。

    院子不大,正中间是三间青砖瓦房,门窗都是素净的原木色,没有任何雕饰。

    院子里种着几株腊梅,正是开花的时节,疏疏落落的黄色小花,在冬日的阳光下,散发着若有若无的香气。

    周桐站在院门口,一时有些愣神。

    这是……给他住的?

    章源推开竹篱门,走了进去,回头冲周桐道:

    “周大人,请。就是此处了。”

    周桐跟着进去,站在院子里,四下打量了一圈。

    安静,清雅,朴素。

    跟他想象中的国公府,完全是两回事。

    章源见他这副表情,笑了笑:

    “周大人别嫌弃。这院子虽小,却是国公爷平日里读书静养的地方。旁边那个院子——”

    他伸手往东边指了指:

    “就是国公爷的住所。周大人住在这儿,有什么事,也方便。”

    周桐的心里“咯噔”一下。

    旁边就是老国公的院子?

    他还没来得及细想,章源又道:

    “周大人先在此稍坐。在下让人去取些日常用品来。”

    说完,他拱了拱手,转身走了。

    周桐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竹篱门外,又看了看这个朴素得不像话的小院,心里五味杂陈。

    这是……被重视了?

    还是被监视了?

    他正想着,院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周桐转头看去,只见几个仆役抬着东西,鱼贯而入。

    打头的抬着一张矮几,后面跟着的抬着两把椅子,再后面是捧着被褥枕头的,提着炭盆火炉的,拎着茶具水壶的,还有两个小厮,一人抱着一摞书,一人端着个托盘,托盘上放着笔墨纸砚。

    周桐站在院子里,眼睁睁看着这些人把东西抬进屋里,又进进出出地忙活着,眨巴着眼睛,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是……干什么?

    一个看着像是管事的中年人走过来,冲周桐拱手行礼:

    “周大人,小的姓陈,是这院子里管事的。国公爷吩咐了,让小的们把这院子收拾收拾,周大人有什么需要,尽管吩咐。”

    周桐张了张嘴:

    “那个……陈管事是吧?你们这是……”

    陈管事笑了笑:

    “周大人放心,都是些日常用的东西。国公爷说了,周大人要在府上住几日,不能委屈了。”

    周桐挠了挠头:

    “那个……其实不用这么麻烦,我……”

    他话还没说完,陈管事已经转身去指挥那些仆役了:

    “炭盆放那边,对,墙角那儿!被褥铺在东屋,别铺错了!茶具摆外间,矮几放窗前……”

    周桐站在院子里,看着这些人忙活,心里越发疑惑了。

    这是唱的哪一出?

    他正琢磨着,竹篱门又被推开了。

    白文清走了进来。

    周桐眼睛一亮,连忙迎上去:

    “白先生!您来得正好!”

    白文清笑着拱手:

    “周大人,这院子可还满意?”

    周桐连连点头:

    “满意满意,太满意了。只是……”

    他看了看那些还在忙活的仆役,压低声音:

    “白先生,这是何意啊?”

    白文清微微一怔:

    “何意?”

    周桐指了指那些搬东西的人:

    “这些……这些是干什么的?”

    白文清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然后笑了起来:

    “哦,这些啊。周大人不必在意,不过是些日常用的东西罢了。”

    他顿了顿,看着周桐,语气理所当然:

    “周大人在府上要住几日,总不能连张像样的床榻都没有吧?国公爷吩咐了,让下人们好生伺候着。”

    周桐点点头:

    “原来如此,多谢国公爷费心。”

    他说完,忽然觉得哪里不对。

    这些人刚刚好像一直是在重复几个字啊.......0000000000000000000

    住几日?

    他愣了一下,然后重复了一遍:

    “住几日?”

    白文清看着他,目光里带着几分疑惑:

    “对啊,周大人不是要在府上住几日吗?”

    周桐连忙摆手:

    “不不不,白先生误会了!我不是要住几日!我是……我是白天来,晚上就走!”

    白文清的笑容微微一滞。

    他看着周桐,沉默了一瞬,然后缓缓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为难:

    “周大人,您这话……可就让白某难做了。”

    周桐一愣:

    “难做?什么意思?”

    白文清叹了口气:

    “周大人,您今日登门,说要‘暂住几日’,这话已经传出去了。府里上上下下,都知道周大人要在国公府小住。您现在又说晚上就走……”

    他摇了摇头:

    “这让国公府的脸面往哪儿搁?”

    周桐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白文清继续道:

    “再说了,周大人方才在待客厅说的那番话——什么‘有人在挑拨离间’,什么‘咱们暂时放下成见’——白某已经禀报了国公爷。国公爷觉得周大人说得有道理,这才吩咐下来,让周大人住得舒坦些。”

    他看着周桐,目光里带着几分深意:

    “周大人,您这一走,岂不是让国公爷觉得,您那些话都是……敷衍?”

    周桐的额头开始冒汗。

    白文清又凑近了些,压低声音:

    “而且,周大人,您知道您住的是哪儿吗?”

    周桐咽了口唾沫:

    “哪儿?”

    白文清往东边指了指:

    “那边,就是老国公的院子。只隔着一道墙。”

    周桐的脑子“嗡”的一声。

    完蛋。

    把自己搭进去了。

    他站在原地,整个人都麻了。

    白文清看着他这副模样,脸上带着几分同情,却又无可奈何:

    “周大人,您也别多想。国公爷能请您住到这儿来,那是看得起您。换个人,想住还住不进来呢。”

    周桐艰难地扯了扯嘴角:

    “那……那我要是想去城南那边看看呢?”

    白文清微微一笑:

    “周大人放心。您要去城南,府里会派马车送您。您要寄信,府里也会帮您递送。您在城南那边的公务,一样也不会耽误。”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几分深意:

    “毕竟,咱们国公府也是要证明清白的。周大人住在府上,那边再出什么事,可就赖不到咱们头上了。周大人您说,是不是这个理?”

    周桐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是啊。

    他住在这儿,城南那边再出事,就不是秦国公府干的了。

    他本来是想拿自己当人质,拖住秦国公府。

    现在倒好,他被人家“请”进来,成了人家的“清白证明”。

    这……

    白文清见他这副模样,笑了笑:

    “周大人,您先歇着。有什么需要,尽管吩咐陈管事。白某先去忙了。”

    他拱了拱手,转身要走。

    周桐连忙道:

    “那个……白先生!”

    白文清回头看他。

    周桐张了张嘴,最后只憋出一句:

    “那……那我寄封信行吗?”

    白文清笑着点头:

    “当然可以。周大人写好了,交给陈管事就是。”

    说完,他转身出了院子。

    周桐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竹篱门外,又看了看那些还在忙活的仆役,最后抬起头,看着头顶那几株疏疏落落的腊梅。

    良久,他长长地叹了口气。

    然后他垂下脑袋,有气无力地往屋里走去。

    走进屋里,他扫了一眼。

    矮几摆好了,椅子摆好了,被褥铺好了,炭盆点上了,茶具摆上了,书也放好了。

    窗明几净,一应俱全。

    周桐一屁股坐在椅子上,看着面前的笔墨纸砚,发呆。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磨磨蹭蹭地拿起笔,蘸了墨,开始写信。

    写给徐巧的。

    “巧儿吾妻:见字如面。为夫今日在秦国公府,一切安好,勿念。只是……可能要在此小住几日。别担心,我会照顾好自己的。你在家也要好好的,别太累。小桃那丫头,让她少说两句。师兄那边,让他盯着点城南。有什么事,让人送信来。我……”

    他写到这里,忽然停住。

    他抬起头,看着窗外那几株腊梅,又叹了口气。

    然后他低下头,继续写:

    “我会尽快回去的。”

    写完,他把信折好,塞进信封,封上口。

    然后他站起身,走到门口,把信递给陈管事:

    “劳烦陈管事,帮我递出去。”

    陈管事接过信,笑着点头:

    “周大人放心,小的这就安排人送出去。”

    周桐点点头,转身回到屋里,又坐在椅子上。

    他看着窗外,发呆。

    院子里,那些仆役已经收拾完了,鱼贯而出。

    竹篱门“吱呀”一声关上。

    世界安静下来。

    只有腊梅的香气,若有若无地飘进来。

    周桐靠在椅背上,望着屋顶,喃喃自语:

    “我这是……图什么呢?”

    没有人回答他。

    院子外,白文清站在一株老松后面,望着那个小小的院子,嘴角露出一丝淡淡的笑意。

    “周大人啊周大人……”

    他轻声自语:

    “这一住,可就由不得你了。”

    他站了一会儿,转身离去。

    阳光透过松枝,洒在他身上,斑斑驳驳。

    院子里,腊梅依旧静静地开着。

    周桐依旧坐在窗前,望着窗外,发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