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士卒上前,掺住高义文的两只胳膊,将他架了出去,往府衙门外一推,就算完事了。
徐武摸了摸下巴,侧头看着姜远:
“明渊兄,你差点将高义文气死,他若死了,连个送信的都没有。”
姜远笑道:“怎会气死,你看那高义文理直气壮的样子,这种人脸皮最厚了。”
徐武无奈的摇摇头:
“明渊,你刚才的样子,很像你年轻的时候。”
姜远脸色一黑:“不提当年,咱们还是好兄弟。”
徐武哈哈一笑:“不提不提,走,继续喝酒去。”
姜远道:“不喝了,我得找地方洗澡去,身上都臭了。”
解思桥忙道:“侯爷,您即到了平东都护府,哪能让您再住战舰,您就住府衙内,本将军即刻安排。
另,本将军有个孙子,只比侯爷小几岁,正好让他见见侯爷。”
姜远摆手道:“解老将军无需如此,我自有去处。
改日我再来拜访,到时再与令孙见一见。”
解思桥见姜远不愿入住府衙,也便不再留:
“也好,侯爷与樊将军,今日已是辛苦,明日本将军再设了家宴,再与二位一叙。”
“好!”
姜远拱手应了,又对徐武道:
“徐世兄,麻烦你马上派出绿龙旗前往千山关。
告知尉迟耀祖,我与樊将军已至平东都护府,让他务必坚持久一点。
另,今日起城中实行宵禁,严查细作。
不管是新逻的还是倭国的,只要发现踪迹,即刻擒之。”
徐武点点头:“这个愚兄知晓,你与樊将军带这么大一支舰队来此,我等自会小以防奸细探查。”
姜远想了想又道:
“对了,再派人盯一盯冉仁旭,他一个大周的监军,给新逻的使节出谋划策,吃里扒外的东西,找出个由头将他拿了。”
徐武咧嘴笑道:“那冉仁旭,还真得你来动,愚兄派人盯着他就是。”
解思桥老眉一皱:
“侯爷,那冉仁旭虽与新逻使节勾勾搭搭,但现在不好动他吧?
他虽收了新逻的好处,但在如今这种情形下也算不上通敌。
再者,冉仁旭来平东都护府前,深受太上皇宠信。
若他不来这里,那掌印太监之位,也轮不到刘于明。”
姜远听得这话才明白过来,解思桥为何能让一个六品太监压住。
敢情,那冉仁旭是鸿帝的亲信。
姜远冷声道:
“通敌有很多种,虽然咱们要帮新逻,但他私下与新逻使者结交,还帮其分析我大周的局势,这就是通敌了。
太上皇也极恼吃里扒外之人,解老将军无需担忧。
本侯代天而来,船上有黄金大钺,你尽管放心。”
徐武与解思桥瞪大眼睛:“你还有那东西?”
姜远笑道:“当然,在军中,见谁剁谁,我牛逼不?”
徐武一伸大拇指:“牛逼!”
解思桥朝姜远拱了拱手,叹道:
“有侯爷在,等新逻事了,本将军即可上奏告老,这辈子便算过来了。”
姜远笑道:“解老将军老当益壮,怎可敢轻言告老。”
解思桥却是摇头,叹道 :“老了,老了,快要拎不动刀了。”
姜远看着他唉声叹气的样子,有些不解。
按理来说,姜远帮他将压在头上的监军踢下去,等得新逻事了,解思桥仍是平东都护府一把手,再无人压他。
他不应该挺直腰背,重振雄风么。
各人有各人的想法,姜远也不好问,便拱了手告辞。
姜远让徐武派人将赵欣、杜青等人叫了过来,一同出了府衙,回了战舰。
樊解元呼出一口雾气,搓了搓手,拉住正要回船舱的姜远:
“这天真他娘的冷,侯爷、杜大侠,蔓儿小姐,弄点小火锅吃吃如何?”
姜远奇道:“老樊,刚才你没吃饱?”
樊解元咂嘴道:“只喝了三杯酒,尽议事了,哪有吃多少。”
姜远摆手道:“我没空陪你吃什么火锅,我换身衣服进城溜溜。”
樊解元看看舱外越下越大的雪:
“这鬼天气,你还要去逛街?你与蔓儿小姐逛街的瘾也太大了些,怎么到哪都要去逛逛。”
姜远一脸正色:“什逛街,本侯要微服私访民情!”
“嘁!”
樊解元与杜青怎会信姜远这鬼话,同时翻了个白眼。
赵欣从小舱室里探出头来,嘻嘻笑道:
“樊将军,不是逛街,蔓儿要回自家宅子瞧瞧。
蔓儿正想邀您与杜大哥一起过去小住,起居事宜肯定比住战舰方便。”
樊解元虎目瞪得滚圆:“蔓儿小姐,你在登洲有宅子?”
赵欣眨了眨凤目:“一个小宅子罢了,就在城中的芙蓉街。”
杜青哈哈笑道:“这么说来,咱们不用住战舰了,还能洗上热水澡了,同去同去。”
几人连忙各自换了便服,只带了文益收等十个护卫,又匆匆下了战舰。
芙蓉街,是登洲城的六条主街道之一,为商贾巨富安家置宅的聚集地,大宅一座挨一座,商铺极其繁多。
在这大雪纷飞的天气里,这条街道上的行人仍摩肩接踵,地上的积雪都被踩得稀碎。
姜远与杜青、樊解元站在芙蓉大街中段的一座超大的宅子前,齐齐张大了嘴。
这座宅子当真是极大,门外虽没有上马石、下马石、石狮兽首、高台阶这些玩意。
但那门楼至少高有一丈八,上面挂着一个黑底金字的牌匾,上书“赵府”两个大字。
门头左右两侧的院墙各延伸出去几十丈,其高也有丈余。
只看这门头与院墙,就知这宅子有多大了。
樊解元吧唧着嘴啧啧有声:
“蔓儿小姐,这就是你说的有座小宅子?这比侯爷的侯府大了一倍了吧?”
赵欣很谦虚:“蔓儿这些年,就置了这么一座宅子,我也是第一次来呢,比想象中的大上一点点而已。”
姜远摸下巴笑道:“都说茹儿是小富婆,蔓儿也不差啊。”
赵欣嫣然一笑:“蔓儿哪比得了二夫人,二夫人的公主府,可比我这小宅子气派多了。”
就在几人站在大门前对这宅子品头论足时, 一个身着羊毛大袄,年约二十几许的年轻男子,带着几个汉子,从街道另一头急匆匆的奔过来。
这男子见得赵府门前站着几个人,立时刹停脚步,警惕的朝姜远等人观望。
随后那男子对身旁,一个尖嘴猴腮、猥琐汉子至极的汉子耳语了几句。
那猥琐汉子犹犹豫豫的上得前来,强撑了气势喝问:
“呔,你们干什么的!”
姜远与赵欣等人听得喝问,齐齐一愣,转头看向那汉子。
那猥琐汉子见得姜远等人看着他不语,竟往后缩了一步,再次喝问:
“看什么看,问你们呢!”
姜远这才知道,这人是问自己等人,随口应道:
“回家,有何指教?”
那猥琐汉子听得这话,扭头跑回那青年男子身旁,说了句什么。
那原本微偻着腰的年轻男子立即挺直了腰,快步奔来,径直往赵府的小门里跑。
经过姜远等人身边时,骂了句:
“一群没见过世面的土包子,没见过大宅子么!堵在老子的府门前,挡老子财运,快滚!”
“你骂谁!”
姜远身侧的文益收大怒,上前便要将这个瘦不拉叽、满脸苍白,还带着两个大黑眼圈的青年男子摁了。
岂料那男子跑得飞快,带着那猥琐汉子等人冲进赵府的小门中,砰的一声将门关了。
姜远与樊解元、杜青面面相觑,皆看向赵欣:
“咱们来错地方了?”
赵欣柳眉紧皱,又看了看门头上的牌匾:
“蔓儿虽也是第一次来登洲,但我就这一处宅子,怎会记错。”
樊解元抓了抓脑袋:“那刚才进去的那根豆芽菜是谁?
他刚才说的,好像是他家…”
赵欣却是没有半点不自信:
“刚才那人,蔓儿不识,但这确实是我买的宅子。”
姜远自然是相信赵欣的,对于一个在格物算章方面有极高的天赋之人来说,记忆远非常人能比。
赵欣说是这里,那肯定是这里。
姜远朝文益收道:“去将门敲开,我倒要看看,谁这么好胆,敢占我家的产业。”
“诺!”
文益收领了命,正要上前敲门。
此时,街道上又冲出一群手拿棍棒的汉子来,在一个身形极胖,满脸凶恶的中年男子带领下,气势汹汹的朝此处奔来。
“来人!给老子砸门!”
那凶恶的中年男子到得大门前,看也不看姜远等人,喝令手下的十几个汉子上前砸门。
那群汉子二话不说,拿了棍棒上前就砸,将高大的朱漆大门砸的砰砰响。
偌好的木门上,被砸得全是印子。
姜远与赵欣等人皆愣住了,完全不知道这又是怎么一回事。
“赵万贯,欠债还钱!你他娘的,老子一再宽限你时日,你敢躲着老子!
给你脸不要脸是吧!今日不还钱,便拿这宅子来抵!
给我砸!狠狠的砸!”
那凶神恶煞的中年汉子,一边叫骂,一边指使着手下砸门。
这里闹出了这么大的动静,顿时将大街上来来往往的百姓吸引了过来。
不一会,众多百姓将这里围得水泄不通,指着那些砸门的汉子小声议论。
“这赵府的赵公子许是又赌输了,聚财坊的人又上门要债了,这是第几回了?”
“谁知道第几回了,哼,聚财坊那等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也敢去,活该了不是?”
“造孽哟,赵府家大业大,出了这么个败家子,多大的家业也不经造啊,这回估计宅子都输掉了。”
“造什么孽,这赵家又能是什么好玩意?
啧啧…赵万贯以为躲里头不出来,就能躲得掉?也不看看聚财坊是谁开的。”
姜远与赵欣、杜青、樊解元夹在人群中听得这些议论,听清了个大概。
刚才那匆匆躲进赵府的黑眼圈,原来是欠了赌债了。
但这宅子是赵欣的,那个什么赵万贯又是谁?
姜远侧头看向赵欣:
“你这宅子里,有多少下人?谁管事?”
赵欣答道:“具体有多少下人,蔓儿也不知道,当年是常叔化名赵常,他过来安排的。
管事的叫赵斤,签的终身契,那名字也是常叔给他起的。
这里的事,都由赵斤打理,但绝对不是刚才那个人,年岁对不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