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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4章 全是弃子,觉醒的二壮
    第六营。后勤库房。

    五个心腹猫着腰,像做贼一样溜进库房。

    没敢点灯。月光顺着窗棂缝隙切进来,照着那一麻袋一麻袋白花花的精米。

    老杨双手抱住一个满装的麻袋,憋足了劲往上提。

    麻袋纹丝不动。

    “娘的……一百斤装的死个大!”

    老杨压低嗓子,额头青筋暴起,朝地上啐了一口。

    “加上咱们五个,总共才六个人!外头到处都是没睡的大头兵,怎么往外拉?动作一大,保准被他们听见动静!”

    赵铁子解开腰带,从库房角落里翻出几个干瘪的旧面口袋。

    “倒腾!把大袋拆成小袋!”

    他拔出匕首,一刀划开麻袋。白米“哗啦”流出,赶紧用手捂住。

    “一匹马最多挂两个三十斤的小袋。再带点金银。咱们顶天了也就能带走千把斤粮!”

    半炷香后。

    李剑微踏入库房。

    他看着地上那可怜巴巴的十几小袋精米,和剩下堆积如山的四大垛粮山。

    脸颊上的刀疤剧烈抽搐。

    “一千斤……”

    李剑微咬碎了后槽牙。他骗回来的万斤贡米,大部分都要留在这里给何冲当陪葬的香饵。

    “够了。壮士断腕,留得青山在。”

    李剑微当机立断。

    “铁子,你身手最好,水性不错。先别拿粮,现在就从后墙翻出去。去金湾河废闸口那边,弄一条吃水深的乌篷船。在码头下面的芦苇荡里等着!”

    “老杨,你们四个。把粮和肉挂上马背。等我号令,从西侧门走!”

    ……

    校场。

    火堆已经熄了。只剩下几缕青烟在寒风中打转。

    两千多名第六营的兵卒,三三两两地靠在土墙根和拒马旁。

    没人睡觉。

    所有人的目光都盯着南城方向,那把半边天都烧红了的火光。隐隐约约的厮杀声,像钝锯子一样在他们心头来回拉扯。

    “南边那是哪营在打?巡防营还是第一营?”

    一个满脸麻子的兵卒抱着长矛,冻得直打哆嗦。

    “管他娘的谁打谁。”旁边一个老兵打了个带着肉味的饱嗝。“反正咱们今天吃饱了。李统领带了五百精锐出去,八成是去州牧府抢金子了。等统领回来,咱们六营的好日子就真来了。”

    “我怎么觉得心里不踏实……”

    一个新兵缩了缩脖子,看了一眼黑漆漆的中军大帐方向。

    “统领出去了大半夜,连个报信的都没回来。刚才我好像看见老杨他们几个千总,鬼鬼祟祟往库房那边摸过去了。”

    “闭上你的臭嘴!”

    老兵一巴掌拍在新兵后脑勺上。

    “统领的事也是你敢瞎打听的?那是去查库房!护着咱们的救命粮!你小子吃了几口白米就分不清大小王了?”

    新兵捂着脑袋,委屈地撇了撇嘴。

    他看着漆黑的营盘。那种如同被野兽盯上的不安感,像长了草一样在心里疯狂蔓延。

    ……

    城南。废弃土地庙。

    微弱的烛火照着残破的神像。

    二壮跪在蒲团下方。

    他身上那件破皮甲上,溅满了四营的血,甚至还挂着一段不知道是谁的肠子。

    “李剑微的人刚进四营。我就从狗洞钻出来了。”

    二壮没有抬头,声音很闷。

    “何冲和贾云东带着人从后头包抄。两边直接咬在了一起。我没敢看,顺着金湾河一路跑过来的。”

    玄空坐在蒲团上。手指捻动佛珠。

    青铜鬼面下,那双没有温度的眼睛看着眼前这个憨壮的汉子。

    “李剑微让你去四营下药。你却跑来把药底子全抖给了我。又把李剑微要抢粮的消息散给了三营和一营。”

    玄空声音沙哑,带着一丝审视。

    “背叛上官,是死罪。”

    二壮抬起头。

    那张沾满血污和泥土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不死,我得饿死。”

    二壮直视玄空那张恐怖的鬼面。

    “我娘说我憨,但我不瞎也不傻。李统领那几千斤白米,是给咱们这帮大头兵的断头饭。他今天能为了抢粮毒死四营,明天就能为了活命把咱们推出去当肉盾。”

    二壮从怀里摸出那块硬邦邦的半个肉饼,小心翼翼地放在青石板上。

    “上使。”

    “我二壮只认两样东西。一是有口饱饭。二是这饭能吃得长久。”

    “赵德芳不给。李剑微给的是断头饭。”

    他双手伏地,重重磕了一个响头。

    “老母能给。小人这条烂命,就卖给老母。”

    玄空看着地上的二壮。

    他这手挑拨离间、借刀杀人的连环绝户计,最关键的一环,就是这个看似木讷、实则在饥饿中觉醒了生存智慧的小兵。

    “你叫什么名字。”

    “回上使。大名张二柱。”

    “张二柱。你很聪明。”

    玄空将佛珠收起。

    “去后院吃点东西。然后,回第六营去。”

    “回去?”二壮一愣。

    “对。”玄空走到庙门前,推开一条缝,看着远处城北的火光。

    “好戏才刚刚开场。你得回去,替我看着李剑微这头断了脊梁骨的狼,怎么做最后的挣扎。”

    ……

    四更天。黑甲第六营。

    西侧偏门。

    四匹驮着麻袋的黑马,被老杨等人牵着,悄无声息地融进了暗巷。

    几乎在同一时间。

    “敌袭——!救命啊——!”

    一声凄厉至极、犹如鬼哭般的惨嚎,猛地撕裂了第六营正门的死寂。

    辕门外的几百名兵卒瞬间惊醒,纷纷抓起兵刃。

    “砰!”

    一匹浑身是血、甚至连马鞍都被削掉一半的战马,撞开半掩的营门,一头栽倒在校场上。马口狂喷鲜血,抽搐了两下便不再动弹。

    李剑微从马背上滚落。

    他连滚带爬地扑向拒马。黑色重甲上,布满了深可见骨的刀痕和枪眼。大氅被撕成了破布条。

    左脸那道刀疤上,还挂着一块别人飞溅过来的脑浆。

    狼狈到了极点。

    “统领!统领大人!”

    老兵和新兵们惊骇欲绝,纷纷围了上去。

    “关门!快他娘的把寨门死死堵上!”

    李剑微眼珠子通红,像是个彻底疯魔的赌徒,在地上疯狂挥舞着断掉一半的斩马刀。

    他一把揪住那名老兵的衣领,唾沫星子夹杂着血水喷了老兵一脸。

    “何冲!还有贾云东那个杂碎!”

    李剑微嘶声狂吼。

    “他们设了埋伏!在四营的防区外头!老子带去的五百个兄弟……全被他们剁了!连骨头都没剩下!”

    他一把推开老兵,跌跌撞撞地站起身,冲着校场上那两千多名还处于懵逼状态的兵卒怒吼。

    “听着!”

    “何冲他们早就盯上了咱们的粮!他们是冲着咱们库房里的那一万斤贡米来的!”

    “他们说了!杀光第六营!一粒米都不留给咱们!”

    李剑微高举半截斩马刀,刀尖直指营门外黑漆漆的长街。

    “不拼命,明天一早,咱们全得变成饿死鬼!”

    “抄家伙!上寨墙!谁敢退半步,老子先劈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