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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9章 骗到手再说
    丑时。黑甲第六营。

    冷风如刀。辕门外,积雪被踩成了黑褐色的烂泥。

    二壮和另外七个兵卒,互相搀扶着,摇摇晃晃地撞开拒马。

    八个人撑得直翻白眼。喉咙里不时发出响亮的响嗝,浓烈的白面发酵味混着劣酒的辛辣,直冲天灵盖。

    “呕——”

    那名左臂带伤的兵卒刚跨进营盘,双膝一软跪在冻土上,捂着肚子干呕。

    他吃得太急,胃囊几乎被白面馒头和红烧马肉塞得炸裂。

    “娘的……差点撑死老子……”

    他一边干呕,一边用手指死死抠住喉咙,生怕把刚才吃下去的美味吐出半星点。

    哪怕是撑破肚皮,也绝不糟蹋一粒精米。这是刻在骨子里的饿鬼本能。

    二壮走在最前面。

    他用满是冻疮的手,用力揉着滚圆的肚皮。脚步虚浮,原本呆滞憨厚的眼睛里,此刻透着异常的亢奋。

    中军大帐。

    炭盆里的火光有些暗淡。

    李剑微端坐帅案后。一袭黑色重甲未褪,手里握着一把生锈的马梳,正有一下没一下地梳理着案几边缘的流苏。

    横贯左脸的那道刀疤,在阴影下犹如一条蛰伏的蜈蚣。

    “大人。”

    二壮推开帐帘,带着一身浓郁的酒肉香气,直挺挺地跪倒在青石板上。

    “上使……回话了。”

    李剑微手中的马梳猛地停住。

    他没有抬头,鼻翼却剧烈抽动了两下。

    那是白面馒头的麦香,和炖肉的油脂香。

    “怎么说。”李剑微声音低沉,透着生铁摩擦的粗粝。

    二壮咽下一口夹杂着酒气的唾沫。

    “上使说……他可以先给咱们营送来十头活猪!三千斤南离贡米!”

    二壮的声音在空旷的大帐内嗡嗡作响。

    “但上使开出了条件。”

    “什么条件?”

    站在李剑微身旁的一名新任副统领,猛地跨前一步,眼珠子瞬间瞪得溜圆。

    三千斤精米!十头活猪!

    这几个字,像是一把重锤,狠狠砸在这名饿了几天、刚刚顶替死鬼上位的副统领心尖上。

    “快说!那帮装神弄鬼的要什么?”

    二壮深吸一口气,目光越过副统领,直直看向李剑微那张波澜不惊的脸。

    “上使说。要这批粮,可以。”

    “统领大人必须拿赵德芳的项上人头去换!”

    “拿到粮食的当晚。咱们第六营,必须反出全州城防,提刀去撞州牧府的大门!”

    大帐内。死寂。

    只有炭盆里爆出一朵微弱的火花。

    “劈啪。”

    副统领倒吸一口凉气。脚步踉跄着后退了半步,后背撞在兵器架上。

    “造反?去撞州牧府?”

    他脸色惨白如纸,刚才听到粮食时的狂热瞬间被恐惧浇灭。

    “统领……赵大人的州牧府里,可藏着足足一千名武装到牙齿的贴身死士!还有八牛弩和滚木礌石!咱们这三千饿得提不动刀的兄弟去撞,那是送死啊!”

    李剑微没有理会副统领的惊呼。

    他缓缓放下手中的马梳。拿起案上一块沾血的粗布,慢条斯理地擦拭着手指。

    “赵德芳。”

    李剑微嘴角扯出一个嘲弄的弧度。刀疤随之扭曲。

    “老子给他卖了十年命。他把全州城的粮食全搜刮进州牧府。顿顿吃白面肉汤。让老子手底下的兄弟喝掺沙子的谷壳。为了半桶馊饭,亲兵当着老子的面,砍老子的兵。”

    他猛地将沾血的粗布砸在地上。

    “这他娘的叫什么大帅?这叫敲骨吸髓的阎王!”

    李剑微站起身,双手撑住帅案,身子前倾。眼底爆出骇人的凶光。

    “但是。”

    他话锋一转,语气瞬间森寒如冰。

    “那鬼脸让老子去当出头鸟,老子也不傻。”

    “全州城里,除了咱们第六营,还有四个步兵大营。那些统领,有的跟赵德芳是过命的交情,有的被赵德芳用金银喂饱了。现在这个时候,谁先拔刀去撞州牧府,谁就是众矢之的。到时候赵德芳一声令下,其他几个营的刀,就会先砍在老子脖子上。”

    副统领如蒙大赦,连连点头。

    “统领大人英明!那鬼脸分明是想借刀杀人!让咱们去探雷!”

    他眼珠子一转,压低声音,透着一股贪婪与阴毒。

    “大人。既然那鬼脸手里有十头活猪和三千斤精米。”

    “咱们何必听他的条件?许添那个蠢货是没防备,被机关暗算了。咱们可是正规军!”

    副统领一把抽出腰间长刀。

    “大人给末将五百精锐!末将带人摸进那土地庙。管他什么无生老母还是什么暗器连弩!五百面生铁大盾推过去,直接把那破庙夷为平地!把粮食和猪,全抢回来!”

    “在这饿死人的全州城里,手里有粮,咱们就谁也不怕!”

    李剑微冷冷地看着这名被饥饿和贪婪冲昏头脑的副将。

    抬起左手,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副统领脸上。

    “啪!”

    副统领被抽得原地转了半圈,嘴角鲜血狂涌,满脸错愕地捂着脸颊。

    “大……大人……”

    “蠢货!”

    李剑微厉声怒骂,唾沫星子喷在副统领的甲片上。

    “你当那鬼脸是开善堂的?敢在赵德芳两万黑甲军的眼皮子底下,堂而皇之地散播无生教,拿白米换人头。他背后的势力,会是几个普通的邪教头子?”

    “十头活猪!三千斤精米!”

    李剑微指着副统领的鼻子。

    “你用你那猪脑子想想!赵德芳把城里的地皮都刮了三尺,谁能毫无声息地变出这么多活物和精粮?”

    李剑微双眼微眯,透着一股深沉的算计。

    “金蟾钱庄被烧。那可是南离丞相顾雍的产业!赵德芳黑吃黑,真当朝廷是泥捏的?”

    “那破庙里藏着的根本不是无生老母。那是朝廷的暗桩!是顾丞相派来索命的死士!”

    “去抢他们的粮?”

    李剑微冷笑出声。

    “你信不信,你那五百个饿得腿打晃的兵,连破庙的门槛都没摸到,就得把命留在那里!”

    副统领吓得浑身发抖,冷汗瞬间浸透了里衣。

    “那……那大人的意思是……”

    李剑微没有理他。

    走到书案旁,抓起一杆狼毫。蘸饱浓墨。

    在一张粗糙的黄纸上,运笔如飞。

    片刻后,他将写好的信纸吹干墨迹,折叠成一个小方块。

    “二壮。”

    李剑微将信纸捏在两指之间。

    二壮赶紧膝行两步,上前接过。

    “去。把这封信,亲自交到那个鬼脸手里。”

    李剑微双手背负,看着帐外漆黑的风雪。

    二壮领命,将信纸死死揣进怀里,连滚带爬地退出了大帐。

    帐帘落下。大帐内只剩下李剑微和那个捂着脸的副统领。

    副统领咽了口唾沫,声音直打颤。

    “大人……咱们真要去撞州牧府?赵德芳那一千亲卫,咱们磕不过啊……”

    “撞他娘的腿。”

    李剑微转过身,重新坐回帅椅上。眼底翻滚着兵痞特有的狡诈与狠辣。

    “他顾雍想拿几斤米面,就买老子这三千条人命去当炮灰?”

    他抓起案几上的马梳,冷笑。

    “等明晚子时。粮食和猪一落地。咱们把东西照单全收,直接拉回大营封死寨门!”

    “有了这一万斤精粮和五十头猪,兄弟们肚子里有了油水,这第六营就乱不了。”

    “至于赵德芳的脑袋?让顾雍自己去砍!咱们关起门来吃肉,看着他们狗咬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