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落难王子,打钱》正文 第八十七章 波西米亚帝国的末日(三)
玩家在冬天也进行行军的疯狂行径,当然被波西米亚帝国一方给察觉到,远在内亚马的怀阿特皇帝迅速意识到了他的敌人这是想做什么。敌人想做什么,就得阻止他们。怀阿特当然也这样做,他迅速以皇帝的身...“伤亡统计!”水利工程师又吼了一遍,声音劈开欢呼的余浪,像一把钝刀砍进沸腾的油锅。没人应声。他猛地从观察哨里直起身,军靴碾过浮土,跳下战壕胸墙,几步跨到最近一个还蹲在弹坑边擦枪的玩家面前,伸手一把按住对方肩膀:“报数!死几个?伤几个?还能打的剩几个?”那人抬眼,脸上糊着灰和干涸的血痂,嘴唇干裂起皮,眼神却亮得吓人:“团长……我数不清。”他指了指自己耳朵,“嗡嗡响,听不见自己说话。”水利工程师没松手,反而加重力道:“那就看——用眼睛看!你左边第三个坑里躺的是谁?右边那截断铁丝网底下压着几条胳膊?战壕拐角堆着的担架,上面盖了几块帆布?”那人愣了两秒,忽然低头扒拉自己腰间子弹袋——空的。他摸出半截皱巴巴的烟卷,叼在嘴里,没点,只咬着滤嘴发怔。远处,医务兵正把最后一个活人拖进临时包扎点。那是个被弹片削掉半边耳朵的瘦高个,白衬衫染成褐红,左腿从膝盖往下只剩一截森白胫骨,还在微微抽搐。他没叫,只是睁着眼,盯着天上飘过的云,嘴唇无声开合,像是在背乘法口诀。水利工程师转身,大步走向月台。碎石路基上,横七竖八躺着尸体。不是整齐的倒伏,而是扭曲的、挣扎的、被马蹄踏过的、被炮弹掀翻后又滚了三圈的。有些脸朝天,瞳孔散大,嘴角凝着泡沫;有些脸埋进土里,后颈衣领被血浸透,硬邦邦地翘着;还有个十七八岁的少年,右手还死死攥着半截没来得及装进枪膛的纸包弹,指甲缝里全是黑火药渣。他蹲下来,掰开那少年的手。纸包裂了,火药簌簌漏进石缝。他捻起一点,凑到鼻尖闻——刺鼻的硫磺味混着劣质硝石的腥气,还有一点……甜香?不对。他猛地抬头,盯住少年左耳后一道细长旧疤。那不是弹片划的,是刀尖挑出来的,愈合得歪歪扭扭,像条冻僵的蚯蚓。“波西米亚预备役不收左耳有疤的人。”他喃喃自语。身后传来脚步声。“团长。”是传令兵,喘得上气不接下气,“刚清点完……战壕里能站起来的,四十三个。轻伤包扎后还能端枪的,十九个。重伤员……二十七个,其中八个撑不过今晚。”水利工程师没回头:“死了多少?”“六十八。”“六十八。”他重复一遍,手指无意识抠进碎石缝,指甲缝里塞满黑泥,“加上早上被骑兵冲垮那批,总共一百零三个。”传令兵喉结滚动:“可咱们……昨天夜里还有一千二百一十四个人。”风突然停了。麦茬不再沙沙响。连远处那匹垂死战马的嘶鸣都卡在喉咙里,变成一声短促的抽气。水利工程师慢慢站起身,拍掉裤腿上的灰,目光扫过整片战场:炸塌的铁路枕木像折断的肋骨戳向天空;烧焦的工兵工具散落在弹坑边缘,一把铁锹柄上钉着三枚变形的铅弹;月台木板被炮弹掀翻,露出底下腐烂的桦木龙骨,缝隙里钻出几簇惨白的野雏菊,在硝烟味里微微摇晃。他忽然问:“老张呢?”传令兵一怔:“老张?那个指挥修路的……没登记在册。”“没登记?”“嗯。系统日志里查不到Id,NPC名单里也没他编号。”传令兵挠挠头,“但早上他确实给工兵发过命令,还……还替您喊过‘打’。”水利工程师闭了下眼。风又起了,卷起一阵灰白粉末。他低头,看见自己军靴尖沾着一点暗红——不是血,是干涸的樱桃酱。他记得,今早出发前,老张递给他一个牛皮纸包,里面裹着三块方形三明治,夹层里抹着厚实的樱桃酱,酸得舌尖发麻。“补糖,”老张当时咧着嘴笑,缺了颗门牙,“打完仗,我请你吃整条街的果酱面包。”现在,那包三明治躺在二十米外一具骑兵尸体底下,纸包被马蹄踩得稀烂,酱汁混着泥土,变成一种令人作呕的紫褐色。“去找。”水利工程师声音很轻,却让传令兵打了个寒颤,“找老张。活要见人,死……把那颗缺了的门牙带回来。”他转身走向火车。最后一节车厢门敞开着,里面空荡荡的,只有几枚滚落的铜壳弹壳在铁皮地板上反光。车厢壁上,有人用炭条潦草画了道箭头,指向西北方向。箭头旁边写着两个字:**北坡**。字迹很熟。是老张的字。水利工程师伸手抹过那行字,指尖蹭下一层灰。他忽然想起什么,猛地拉开自己左胸口袋——那里别着一枚黄铜怀表,表盖内侧刻着一行小字:“致格拉站最后一位守夜人——王储殿下亲赠”。表针停在八点十七分。而此刻,太阳已升至正南方,影子缩成脚下一块墨色圆斑。他快步登上车厢。车顶钢板被炮弹擦出一道焦黑刮痕,一直延伸到驾驶室。他推开锈蚀的铁门,驾驶室内空无一人,但操纵杆被扳到了极限位置,刹车闸死死咬住——难怪那趟火车能精准停在炸断处二十米外。操作台上,一张揉皱的草图纸压在煤油灯下。他展开,是格拉站周边地形手绘图。铅笔线条密密麻麻,标着所有可能藏兵的洼地、土坡、沟渠。而在西北方向那座低矮山梁旁,被人用红墨水狠狠圈出三个叉,每个叉下面都写着同一个词:**假信号**。最下方,一行小字几乎被墨迹洇透:> “他们没炸铁路——是炸给我们看的。烟是诱饵,骑兵是催命符,真刀子在后面等着。”水利工程师的手指停在“后面”二字上,指腹摩挲着纸面凸起的笔画。这时,车厢外传来喧哗。“让开!都让开!”是担架队。四个人抬着一副加宽担架疾步而来,帆布上盖着白布,布下轮廓僵硬。担架经过时,水利工程师闻到了熟悉的气味——樱桃酱的甜酸,混着新鲜血液的腥热,还有一丝极淡的、类似雪松树脂的冷香。他掀开白布一角。老张仰面躺着,胸口插着半截断矛,矛杆已被齐根锯断,断口参差,像是被巨力生生拗断的。他双眼微睁,瞳孔涣散,但嘴角向上弯着,仿佛正梦见果酱面包出炉时爆开的热气。水利工程师伸手,轻轻合上他的眼皮。就在指尖触到睫毛的刹那,老张左手食指突然弹动一下。不是抽搐。是叩击。笃。笃。笃。三下,节奏清晰,像敲击教堂铜钟。水利工程师浑身一震,猛地抓住老张手腕——脉搏早已停止,但指尖温度尚存,皮肤下竟隐隐透出青紫色纹路,蜿蜒如藤蔓,正沿着血管缓缓向上蔓延。他扯开老张左袖口。小臂内侧,赫然烙着一枚印记:银色鸢尾花缠绕王冠,花蕊处嵌着一粒暗红宝石,此刻正随着那青紫纹路的蔓延,微微搏动,像一颗沉睡的心脏正在苏醒。“王储徽记……”水利工程师嗓音干涩,“可王储三年前就死在王都政变里了。”他抬头,望向车厢外。西北山梁静默矗立,阳光慷慨地洒满坡面,每一寸草叶都绿得刺眼。但水利工程师知道,就在那片绿意之下,泥土正在松动。因为就在刚才,他听见了。不是马蹄声,不是炮声,不是枪声。是铁器刮擦岩石的声响——缓慢、规律、带着某种古老韵律的刮擦声,仿佛有无数把生锈的犁铧,正同时深耕着整座山梁的脊背。笃。笃。笃。三声之后,万籁俱寂。连风都屏住了呼吸。水利工程师松开老张的手腕,从怀里掏出那枚停摆的怀表。他拇指用力,咔哒一声,撬开表盖。表盘背面,原本空白的金属底板上,此刻正浮现出新的蚀刻图案:一座坍塌的钟楼,钟面碎裂,十二点方向裂痕最深,缝隙中渗出暗红液体,顺着表壳内壁缓缓流淌,最终汇聚于秒针轴心——那里,一枚崭新的齿轮正悄然咬合,开始转动。滴。秒针跳动第一格。滴。第二格。水利工程师将怀表按回胸口,转身跳下车厢。他没看任何人,径直走向战壕最前端。那里,一挺西米亚机枪刚换完弹链,枪管通红,副射手正用湿毛巾裹着枪身降温。“把枪给我。”水利工程师说。副射手愣住:“团、团长?这玩意儿后坐力太大……”“我说,给我。”副射手不敢违抗,双手捧上。水利工程师接过机枪,枪托抵肩,瞄准镜对准西北山梁最高处。视野里,青草摇曳,光影浮动,一切平静如初。他扣下扳机。轰——!不是机枪的连发声。是西米亚内部传来一声沉闷爆响,紧接着整个枪身剧烈震颤,枪口喷出尺许长的幽蓝火焰,灼热气浪掀飞了他额前碎发。副射手惊叫:“走火了?!”水利工程师没回答。他死死盯着瞄准镜。镜片里,山梁顶端那丛最茂盛的狗尾草,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发黑、蜷曲——仿佛被无形之火舔舐过。枯草中心,地面无声龟裂。一道窄缝,从裂缝深处缓缓渗出粘稠黑液,散发出浓烈的铁锈与腐殖土混合的腥气。黑液流到草叶上,叶片瞬间碳化,碎成齑粉。水利工程师松开扳机。西米亚机枪膛室爆出一缕青烟,枪管扭曲变形,扳机护圈熔化了一角。他扔掉报废的武器,从腰间拔出信号枪。三发红色信号弹,装填,举高,击发。砰!砰!砰!三团赤红火球撕裂晴空,在最高点炸开,拖着浓烟笔直坠向西北山梁。落地瞬间——没有爆炸。只有无声的塌陷。山梁表层土壤如流沙般向下坍缩,露出底下黝黑岩层。岩层表面,密密麻麻刻满发光符文,此刻正随着信号弹余烬的坠落,次第亮起,猩红如血。符文连成一条巨大锁链,自山脚盘旋而上,最终缠绕于山巅——那里,一尊被藤蔓覆盖的石像正缓缓转头,石雕的鸢尾花冠冕簌簌剥落,露出底下与老张臂上一模一样的银色徽记。水利工程师深深吸气。硝烟、血腥、樱桃酱的甜酸、雪松树脂的冷香、还有新翻泥土的腥气,全被他吞进肺腑。他解下军用水壶,拧开盖子,将剩余半壶清水尽数泼向地面。水流渗入焦土,发出细微的滋滋声。下一秒,所有被水浸润的泥土下, simultaneously 钻出嫩绿新芽。芽尖泛着微光,形状酷似未绽的鸢尾花苞。他弯腰,掐断其中一株,夹进怀表表盖内侧。表盘背面,新芽与旧齿轮交叠,红宝石花蕊搏动频率骤然加快。滴。滴。滴。秒针疯狂旋转。水利工程师直起身,面向残存的四十三名战士,声音不高,却压过了所有风声与呻吟:“所有人,立刻撤回火车站主站房地下三层。”“带上所有还能走动的伤员。”“丢掉所有重武器,只带弹药、水壶、匕首,还有……”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每一张沾满血污的脸,“你们的名字。记住自己的名字。如果忘了,就看看身边人的脸——那是你活下来的凭证。”没人提问。四十三双眼睛静静望着他,瞳孔里映着燃烧的山梁与发光的符文。水利工程师最后看了眼西北方向。那尊石像已完全挣脱藤蔓,它抬起右臂,掌心朝天,五指张开——每根手指尖端,都悬浮着一滴不断增大的黑液,滴落途中,幻化成不同形态:王冠、断剑、破碎王座、燃烧信鸽、以及……一枚正在融化的樱桃果酱面包。他转身,走向月台尽头。那里,一截裸露的铁路钢轨斜插进泥土,断口参差,像一道未愈合的伤口。水利工程师抽出匕首,用刀尖在钢轨断面上刻下三个符号:第一个是鸢尾花。第二个是王冠。第三个,是一串数字——1037。刻完,他将匕首插入钢轨缝隙,用力一撬。轰隆!整段钢轨猛然震颤,锈屑纷飞。断口处,暗红液体汩汩涌出,竟在阳光下蒸腾起淡金色雾气。雾气中,隐约浮现一行透明文字:**“第1037次重启。本次存档点:格拉站废墟。存档者:落难王子。”**水利工程师仰起头。湛蓝天空毫无征兆地裂开一道缝隙,缝隙中,无数破碎镜面悬浮旋转,每面镜子里都映着不同场景:燃烧的王宫、沉没的舰队、冰封的王陵、正在崩塌的钟楼……以及,一列永远停不下的火车,载着四十几张年轻面孔,在无尽铁轨上呼啸穿行。他笑了。笑容里没有疲惫,没有悲恸,只有一种近乎残酷的澄澈。然后,他迈步,走向那道天空裂隙。左脚踏入虚空的刹那,怀表表盖自动弹开。表盘上,秒针停驻于十二点整。红宝石花蕊,彻底熄灭。而地面上,所有新生的鸢尾花苞,同一时刻,无声绽放。花瓣纯白,蕊心漆黑,每一片花瓣脉络里,都流淌着细若游丝的、正在冷却的熔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