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落难王子,打钱》正文 第八十六章 各路豪杰云集
当玩家知道内亚马有两万多人聚集在一起的时候,你知道他们在想些什么吗?兴奋。为了验证这个情报,玩家中专门有人在冬天下雪的时候,快马加鞭前往内亚马。一串乱码就是其中之一,他现在趴在...呜——汽笛声撕裂空气,像一把烧红的刀子捅进所有人的耳膜。那列火车不是从南边铁轨上碾过来的,车头喷出大团大团灰白蒸汽,裹着煤烟和灼热铁锈味,轰隆隆地撞进战场视野。车厢顶上,七挺加特林机枪的枪管在阳光下泛着冷青色的光,粗壮的弹链垂落下来,随着车体颠簸轻轻晃动。埃伦堡的手还举在半空,马刀尖滴着血,一具无头尸体倒在他马蹄前,脖腔里喷出的血溅上了他军靴的铜扣。他没低头看,眼睛死死钉在火车上。不是援军。是陷阱。不是等来的,是算好的。他忽然想起昨夜维特将军在帐篷里摊开地图时说的第一句话:“他们修铁路,不是为了运粮,是为了运炮,运人,运死神。”当时他没听懂。现在懂了。懂得太晚。“散开!散开!!”他嘶吼,声音却被火车咆哮吞掉一半。晚了。第一轮扫射不是朝着骑兵,而是朝着火车站背侧那片临时堆砌的物资区——几辆蒙着油布的骡车、三堆码得整整齐齐的沙袋、两架还没拆封的野战电台箱。子弹打在木箱上爆开木屑,打在油布上撕出破洞,打在沙袋上噗噗闷响,扬起黄褐色尘雾。但真正的杀招藏在第二轮:加特林的射速太快,快到枪口焰连成一片火线,子弹不是点状,是带弧度的泼洒式弹幕,从车顶斜压下来,覆盖了整个南侧缺口——刚冲进来的三百多骑兵,正挤在木栅栏缺口与第一道铁丝网残骸之间,后退无路,左右无遮,活脱脱一排排插在砧板上的肉。“噗!噗!噗!”不是爆炸声,是人体被高速弹头贯穿时发出的、湿软又沉闷的声响。一个骑兵刚拔出卡在木桩缝里的马刀,左肩就被一串子弹掀开,整条胳膊飞出去,断口处翻卷着白筋与碎骨。他甚至没来得及惨叫,第二串子弹就钻进他胸膛,脊椎被打断,整个人向后弓成虾米,又重重砸在地上,抽搐两下便不动了。另一个骑兵勒马转身想逃,马屁股挨了三发,战马人立而起,把他甩向空中,他还在半空,就被第四、第五、第六发子弹接连命中,胸口炸开三个碗口大的洞,血雾在阳光下呈粉红色。埃伦堡亲眼看见自己副官的脑袋像熟透的西瓜一样爆开。那颗头颅飞出三米远,落在一截被拖断的铁丝网上,铁蒺藜刺穿脸颊,眼珠还瞪着,瞳孔却已涣散。这不是战斗,是屠宰。他猛地拽缰绳,战马吃痛长嘶,人立而起。就在马蹄悬空的刹那,一串子弹贴着马腹扫过,灼热气流燎焦了鬃毛。他伏低身体,马刀横在胸前,用尽全身力气吼出最后一道命令:“向西——冲进站台!!!”不是突围,是送死。他知道身后一千余骑只剩四百不到,知道正面佯攻的步兵早被压制在三百米外不敢抬头,知道西侧战场正打得天昏地暗,巴格尼的嘶吼声震得铁轨嗡嗡作响——可那声音里没有慌乱,只有狂热。因为西侧守军正在拼命往那边调兵,以为那是主攻方向。而真正捅进心脏的刀,正从背后捅进来。他不再看火车,不再看倒下的士兵,只盯着前方——二十米外,就是火车站背侧的砖砌站台。站台不高,仅一米五,边缘砌着青灰色石条,上面还残留着昨夜雨水冲刷不净的煤灰印子。站台后方,是两排并排的木质候车室,窗框歪斜,玻璃全无,黑洞洞的窗口像瞎掉的眼睛。那里有门。他记得地图上标过,格拉火车站旧站舍,东西贯通,北面正门通月台,南面后门直通货场与调车区。只要冲进去,就能绕过铁丝网,就能切断西侧防线与正面阵地的联系,就能……哪怕只拖住十分钟,让维特将军的计划还有可能翻盘。“跟我来!!!”他再次嘶吼,马刀向前一指。还能动的骑兵不足两百,却仍有七十多人响应。他们踢马刺,催战马,踩着同伴尸体与破碎的铁丝网,朝着站台疯冲。马蹄踏过血泊,溅起暗红泥浆;马刀在日光下划出银亮弧线;有人一边跑一边把火药筒咬开,往枪口倒火药,手抖得厉害,火药洒了一脖子,却仍固执地塞弹、捅实、装引火药——线膛枪最后的倔强,在死亡面前竟比钢铁更硬。水利工程师是在加特林开火第三轮时赶到南侧的。他不是跑来的,是被人扛来的。一个玩家用肩膀把他从西侧战壕里硬生生顶出来,另一只手还死死攥着他背包带,生怕他半路栽进弹坑。“团长!南边!火车!全是巴格尼!!”那玩家嗓子劈了叉,唾沫星子喷在他脸上。他没说话,只一把推开那人,扑到南侧战壕边缘。战壕是临时挖的,深不过一米二,土壁松软,边缘还插着几根没削尖的木桩。他单膝跪地,手按在滚烫的沙袋上,目光越过铁丝网残骸,越过倒伏的骑兵尸体,越过仍在冒烟的弹坑,死死锁住那列火车。车头驾驶室玻璃后,站着一个穿黑呢子大衣的男人。那人没戴军帽,头发花白,左手扶着车窗,右手缓缓抬起,做了个下压的手势。水利工程师瞳孔骤缩。他认得那只手。昨夜端掉波西米亚攻城炮阵地时,缴获的六本作战日志里,有三本封面内页盖着同一枚火漆印——一只鹰爪攥着断裂的麦穗,鹰眼位置嵌着一枚小小的齿轮。而那鹰爪的爪纹走向,与眼前这人抬手时小臂肌肉的绷紧弧度,一模一样。是费凝昭本人。不是援军指挥官,是埃尔行省总督,波西米亚帝国最年轻的元帅,也是昨夜下令炸毁格拉大桥、逼迫联军放弃重炮机动的真正操盘手。他根本没在费凝昭城里。他一直在路上。跟着铁路,跟着铁轨的震颤,跟着所有被忽略的、被轻视的、被当成后勤补给线的沉默钢轨。水利工程师喉结滚动了一下,没咽下唾沫,只吐出两个字:“……完了。”不是指南侧防线。是指整个战局。他猛地扭头朝西侧吼:“停火!西侧所有人,立刻停火!!!调巴格尼!调所有巴格尼过来!!!”没人应声。西侧的巴格尼还在狂吼,弹雨如瀑,压得波西米亚步兵抬不起头。那边的玩家根本听不见这边喊话,也根本想不到——他们正享受着屠杀散兵的快感,正为每一具倒下的蓝色尸体欢呼,正把弹链一箱接一箱地往机枪旁堆。他一把抄起身边一杆前装步枪,不是瞄准火车,而是对准西侧阵地上空,“砰!”地打出一发信号弹。赤红色火球拖着浓烟升上天空,炸开,又迅速被风吹散。三秒后,西侧巴格尼哑火了。不是停了,是枪管红得发亮,副射手正拎着水桶往枪管上泼水,白气腾起三尺高。操控手满手燎泡,扯着嗓子骂娘,可骂声戛然而止——他们看见了南边的火车,看见了站台上那面被风撕扯得猎猎作响的黑鹰旗,看见了埃伦堡带着最后几十骑,正撞开候车室腐朽的木门,冲进黑暗里。水利工程师没再看火车。他抓起传令兵递来的铜哨,用尽肺里所有空气吹响。“哔——!!!”尖锐哨音刺破战场嘈杂。“所有战壕,立刻收缩防线!放弃南侧缺口!全部退回月台!!!重复,全部退回月台!!!”他吼完,把哨子塞回传令兵手里,转身就往北跑。不是回指挥部,是冲向月台尽头那辆停着的铁甲列车——车头锈迹斑斑,但车厢侧面焊着钢板,顶部铆接着两座旋转炮塔,炮口黑洞洞的,正对着南方。他跳上车厢,一脚踹开驾驶室门。里面坐着个满脸煤灰的司机,正啃着半块冷硬的黑面包。“开车。”水利工程师说,声音干得像砂纸磨铁。司机愣住:“去哪?”“往南。”水利工程师爬上炮塔,掀开顶盖,探出身子,手搭凉棚朝南边望。火车离站台只剩一百五十米,车速未减,车头蒸汽喷得更急,像一头喘着粗气的钢铁巨兽。“撞上去。”司机手一抖,面包掉进煤斗:“撞……撞火车?”“撞它前面那截车厢。”水利工程师指着火车第二节——那里焊着一块加厚钢板,钢板上涂着白漆,写着“埃尔行省总督专列”八个大字。“撞烂它。让它脱轨。哪怕只歪三十度,让巴格尼打不准站台。”司机张了张嘴,想说这铁甲列车老旧,制动系统失灵,惯性太大,撞上去说不定两败俱伤。但他看见水利工程师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恐惧,没有犹豫,只有一片冻湖般的平静。平静底下,是冰层裂开前最细微的震颤。司机默默点了点头,抓起操纵杆,猛拉刹车。铁甲列车发出刺耳的金属呻吟,车轮与铁轨摩擦迸出大蓬火花。但没用。车体太重,坡度太缓,惯性太大。它只是稍稍减速,车头依旧朝着那列白色火车,坚定不移地碾过去。水利工程师跳下炮塔,冲进车厢深处。那里堆着三箱没开封的炮弹,黄铜弹壳在幽暗里泛着哑光。他撬开一箱,抽出一枚榴弹,弹体冰冷沉重,底部引信完好。他把它塞进腰间皮带,又抓起一把工兵铲,转身冲回月台。月台边缘,埃伦堡正带着最后二十七骑,从候车室东侧破窗翻出。他们身上挂彩,马匹瘸腿,却人人带血不退。埃伦堡左臂被子弹贯穿,血顺着手指往下滴,他却用右手死死攥着马刀,刀尖拖在地上,刮出长长一道火星。他看见了水利工程师。两人隔着三十米,隔着硝烟与血雾,隔着两支濒临崩溃的军队,隔着三年前在诺提卡行省边境谈判桌上互相递过的那杯苦咖啡的余味,隔着昨夜维特将军在地图上画出的、那个注定失败的圆圈。水利工程师没举枪。他举起工兵铲,铲刃朝上,做了个切割的动作。埃伦堡读懂了。不是投降,不是停战。是割断。割断所有联系,割断所有幻想,割断这条用铁轨铺就的、通往帝国心脏的死亡之路。埃伦堡咧开嘴,笑了。血从他嘴角溢出,混着煤灰,变成紫黑色的痂。他举起马刀,刀尖指向水利工程师,又缓缓下移,点向自己心口。水利工程师点头。下一秒,埃伦堡突然暴起,不是冲向月台,而是调转马头,撞向右侧一栋摇摇欲坠的砖房。战马悲鸣,砖墙坍塌,烟尘腾起。他消失在废墟里,只留下马刀钉在一面残存的墙壁上,刀柄微微震颤。水利工程师没追。他转身,弯腰,把那枚榴弹塞进月台边缘一处裂缝——那里昨天被炮弹震松,水泥簌簌掉落,露出底下锈蚀的钢筋骨架。他掏出火柴,划燃,凑近引信。“嗤……”引信燃烧的蓝光在硝烟中微弱闪烁。他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沿着月台缓步向北走。脚步很稳,皮靴踩在碎石上,发出清晰的咯吱声。身后,榴弹爆炸的闷响传来,不剧烈,却让整段月台微微震颤。南侧铁轨发出刺耳的金属扭曲声,一根枕木崩飞,砸在铁甲列车车轮下。铁甲列车猛地一歪,车头擦着白色火车尾部掠过,带起大片火花。两车并未相撞,但白色火车第三节车厢剧烈摇晃,右侧车轮悬空半尺,轰然脱轨,斜斜卡在路基边缘,车顶巴格尼顿时失去平衡,枪口歪向天空,子弹打在云层里,炸开一团团絮状白烟。水利工程师走到月台尽头,停下。他没回头,只望着北方——那里,埃伦堡消失的废墟正冒出缕缕青烟,烟柱笔直,像一炷未燃尽的香。他摸了摸口袋,掏出半包皱巴巴的烟,抽出一支,叼在嘴里。火柴划了三次才着,烟头亮起一点微弱的红光。他深深吸了一口。烟雾升腾,模糊了视线。远处,波西米亚联军营地的方向,一面蓝底金鹰旗缓缓降下。不是投降,是收旗。维特将军的撤退命令,终于抵达前线。而格拉火车站的月台上,硝烟尚未散尽,铁轨尚在发烫,尸体横陈,血浸透泥土,渗入每一条缝隙。水利工程师吐出一口长长的烟。烟雾飘向北方,飘向费凝昭的方向,飘向那些被铁路连接、又被铁路斩断的城市。他忽然想起昨夜,自己蹲在月台边缘啃三明治时,听见身后有人低声议论:“听说费凝昭总督最恨铁路。”“为啥?”“他说铁轨是刻在大地上的刀疤,每修一公里,就割走帝国一寸命脉。”水利工程师笑了笑,把烟蒂按灭在铁轨上。火星滋啦一声,熄了。他转身,走向月台中央。那里,十几个玩家正围着一台损坏的巴格尼,扳手、铁锤、机油罐散落一地。他们抬头看他,脸上沾着黑灰与血,眼神疲惫,却亮得惊人。“团长,”一个年轻人抹了把脸,“接下来干啥?”水利工程师没回答。他走到月台中央那根孤零零的旗杆下,仰头看着——旗杆顶端,原本该飘着波西米亚蓝鹰旗的地方,此刻空空如也。风穿过旗杆顶端的滑轮,发出细微的、呜呜的哨音。他解开自己军装最上面一颗纽扣,从内袋掏出一张折叠整齐的纸。展开,是一张泛黄的地图,右下角盖着褪色的火漆印:一只鹰爪攥着断裂的麦穗,鹰眼位置嵌着一枚小小的齿轮。他把它摊在旗杆基座上,用一块砖头压住四个角。地图上,格拉火车站被朱砂圈出,旁边标注着一行小字:“第一道疤”。他掏出火柴,划燃,凑近地图一角。火焰舔舐纸边,迅速蔓延。朱砂圈在火中蜷曲、变黑、化为灰烬。火光映亮他半边脸,阴影爬上另半边,像一道新鲜的、无法愈合的伤口。火苗烧到地图中央,那里本该是费凝昭城的位置,却被人用铅笔重重画了个叉。水利工程师看着火光吞噬那个叉,直到整张地图蜷缩成一团焦黑,被风一吹,碎成灰,飘散在铁轨上方。他拍拍手,灰尘簌簌落下。“接下来?”他开口,声音很轻,却盖过了所有余烬飘落的沙沙声,“修路。”风更大了。卷起灰烬,卷起硝烟,卷起铁轨上未干的血渍,卷起月台上所有未完成的呐喊与未兑现的誓言。向北。向着费凝昭的方向。向着更深的、更长的、更锋利的刀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