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双击屏幕即可自动滚动
《逆流年代:从1970开始种田养家》正文 第二千零五十一章 修?修个屁!
    李天明赶到固原市的时候,已经是后半夜了。先去招待所休息一会儿,等到天亮以后,就坐车去了移民新村。看着墙体开裂的房子,还有堆在一旁的水泥。李天明走过去,伸手撕开一袋,抓了一把在手里捏了捏,只凭触感就知道,这袋水泥根本不符合规格。“这个施工队没配材料员?”马平贵忙道:“没有,很多私人的包工队都没配材料员。”“这部分工程是哪个公司总包的?”当初在分包的时候,李天明选的要么是国企建筑公司,要么是有......小四儿坐在病床边,手指轻轻抚过吴京的额头,那里还贴着几道细长的胶布,是术后缝合留下的痕迹。她没说话,只是把脸贴在吴京的手背上,那手冰凉,却还带着一丝微弱的暖意——医生说,这是生命在缓慢复苏的信号。甜甜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保温桶,里面是刚熬好的小米粥,还温着。她没进去打扰,只把保温桶放在窗台边,悄悄退了出去,顺手带上了门。病房里静得能听见心电监护仪规律的滴答声。小四儿从包里取出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纸,展开来,是一张彩超单。胎儿颅骨轮廓清晰,脊柱排列完整,四肢蜷曲如初生小猫,孕周二十一周加三天。她把单子轻轻压在吴京胸口,指尖摩挲着那行“胎儿发育符合孕周”的铅印字迹,眼眶又热了起来。“京哥……”她低声唤,声音轻得像怕惊扰一场梦,“你听到了吗?他又踢我了,昨晚上踢了三回,可有力气了。”她顿了顿,喉头滚动了一下,才继续:“小冕昨天自己系了鞋带,还说要等你醒了,教你叠千纸鹤。他现在每天睡前都对着你照片喊爸爸,有时候半夜醒了,还要爬起来,趴你照片上亲一口再睡……”窗外阳光斜斜地切进来,在吴京苍白的脸上投下一道淡金的光痕。小四儿忽然伸手,用拇指擦去他眼角沁出的一粒水珠——不是泪,是生理性的分泌物,护士说过,植物人也会有反射性流泪。可她还是怔住了,指尖悬在半空,心跳骤然失序。她猛地攥住吴京的手,掌心用力,指节泛白:“吴京!你是不是听到了?你是不是……想动?你捏我一下,就一下!”监护仪上的波形纹丝不动,呼吸机节奏平稳如常。她咬住下唇,直到尝到一点铁锈味,才慢慢松开力道,把脸埋进他手心里,肩膀无声地抖。门外,李天明正和甜甜站在走廊尽头的窗边说话。他没看甜甜,目光落在对面楼顶一只停驻的灰鸽子上,眼神沉得像压了块石头。“爸,您别总守在这儿。”甜甜把保温桶递过去,“您回去歇会儿吧,妈还在家煮汤,说等小冕放学回来,让他喝点。”李天明接过来,没拧盖,只掂了掂分量:“你妈这汤,炖了几个钟头?”“五个小时。鸡架、猪骨、党参、黄芪,还搁了两枚乌梅提味。”甜甜声音低柔,却带点不容置疑的劲儿,“她说,补气养血最养神。”李天明终于转过头,看了女儿一眼。甜甜眼底有青影,发梢微乱,左手无名指上那圈浅浅的戒痕还没消——那是去年冬天她摘下婚戒后留下的。他没问她离婚的事,也没问她为什么一声不响就从广州飞回来,只是把保温桶塞进她手里:“你进去看看你姐。她刚才进去时,手是抖的。”甜甜点头,转身往病房走,走到门口,又停住,没推门,只隔着玻璃往里望了一眼。她看见小四儿背对着门,肩膀微微耸动,右手一直紧紧握着吴京的手,左手搭在他胸口,像在替他数心跳。她没进去,退回几步,靠在墙边,从口袋里摸出一盒薄荷糖,剥开一颗含进嘴里。清凉瞬间刺穿喉咙,她仰起头,盯着天花板上一条细微的裂缝,忽然开口:“爸,我查了资料。”李天明没应声,只抬眼示意她继续。“国内近十年,因外伤性昏迷超过三个月,最终苏醒的案例,不到百分之二点七。”甜甜的声音很平,没有哭腔,也没有颤抖,像在念一份临床报告,“但所有成功苏醒的患者,都有一个共同点——家属持续、高频、情感强烈的语言刺激,尤其是来自配偶和子女的。”她咽下最后一口甜味,把糖纸仔细叠成小方块,攥在掌心:“姐每天陪他说四个小时的话,小冕每天录三段音频,连产检单都拿去给他‘看’。可爸,光靠这个……不够。”李天明终于动了动。他掏出烟盒,又放回去,只从里面抽出一根,没点,就那么夹在指间,捻着烟丝:“那你说,还差什么?”“希望。”甜甜直视着他,“不是那种虚的、飘的希望。是具体的,能抓得住的指望。比如,他要是醒了,第一个看到的人是谁;他要是醒了,第一句话想听谁说;他要是醒了,家里哪扇窗还开着,风里有没有他种的茉莉香。”她顿了顿,声音轻下去:“姐现在不敢想这些。她怕一想,就崩。”李天明沉默良久,忽然笑了下,极淡,极涩:“你倒比你姐明白。”“因为我不在他身边。”甜甜垂下眼,“我没日日夜夜看着他躺那儿,就没法骗自己说,明天就能醒。”两人一时无话。走廊尽头的护士站传来翻动病历的沙沙声,还有婴儿啼哭的余音,被厚重的隔音门滤得模糊不清。就在这时,病房门被轻轻推开一条缝。小四儿探出头,眼圈红肿,可嘴角是翘着的:“爸,甜甜,进来吧。我……刚给吴京剪了指甲。”李天明一愣,随即快步走过去。病房里,小四儿已经把吴京的手摆正,十指修长干净,新剪的指甲泛着健康的粉。她拿起小剪刀,又打开一个铝盒,里面是淡黄色的护甲油。“大夫说,长期卧床的人,指甲容易藏污纳垢,滋生细菌。”她一边说,一边用棉签蘸着酒精,细细擦拭吴京每个指缝,“我还买了指甲锉,等他手能动了,教他打磨边角。”李天明看着她低头专注的样子,额前碎发垂下来,遮住半边眼睛。她动作轻缓,像在对待一件易碎的瓷器,可手腕稳得没有一丝晃动。“姐,”甜甜忽然开口,“你信命吗?”小四儿没抬头,只把吴京的小指轻轻托在掌心,用指甲锉最软的那一面,一点点磨平边缘:“以前不信。觉得命是自己攥着的,松手就是认输。”她停了停,把锉刀放下,用指腹蹭了蹭吴京的指腹:“可那天在手术室门口,我听见小冕喊爸爸,听见他心跳重新跳起来……我才懂,有些东西,真不是攥得紧就能留住的。是得松开手,让它们自己找回来。”李天明喉结动了动,没说话,只默默接过她递来的酒精棉片,帮着擦另一只手。就在这时,心电监护仪忽然发出一声短促的“嘀”。三人同时抬头。屏幕上的波形依旧平稳,但数值栏里,舒张压那一项,从82跳到了85。几乎可以忽略的波动。可小四儿猛地抓住吴京的手腕,指尖死死扣进他皮肤:“京哥!你是不是……动了?”李天明立刻凑近看监护仪,又迅速翻出吴京最近三天的血压记录表,对比着看。82、83、84……今天是第一次升到85。甜甜已经快步走到床尾,掀开被子一角,检查吴京脚踝处的水肿情况。她的手指刚触到脚背,就顿住了。“姐,”她声音绷得极紧,“你看他左脚大拇指。”小四儿立刻弯腰。吴京左脚大拇指的指甲盖下,有一小片极淡的粉红,正以肉眼几乎不可察的速度,缓慢向上漫延——那是毛细血管重新充盈的征兆。“爸!”她抬头,眼里全是亮光,却不敢眨眼,“快叫医生!不是抢救,是……是快来看!”李天明已冲出门外,脚步震得走廊嗡嗡作响。十分钟后,神经内科主任带着两名主治医师赶到。他们没开灯,只让小四儿保持吴京左手自然下垂的姿势,用强光手电反复照射指甲床。光线下,那抹粉红确实存在,且比刚才更明显了些。“是微循环改善的迹象。”主任摘下眼镜,用衣角擦了擦镜片,“说明自主神经系统正在恢复基础调节功能。虽然不能证明意识复苏,但……是个好兆头。”他拍拍李天明肩膀:“老李,你们家人做得很好。这种程度的刺激,坚持下去。”送走医生,小四儿没回病房,而是径直去了医院后面的小花园。李天明跟上去,见她蹲在一丛野茉莉旁,伸手掐下一小截嫩枝,小心裹进手帕里。“这儿的茉莉,和咱家院里的同个品种。”她声音很轻,像怕惊飞枝头停着的麻雀,“我记得,吴京第一回上门,就指着咱家那棵说,花苞密,明年肯定开得旺。”李天明望着她侧脸。阳光穿过树叶缝隙,在她睫毛上跳跃,投下细碎的光影。她鬓角有一缕白发,在风里轻轻飘。“爸,”她忽然说,“等吴京醒了,我想把小冕的名字改了。”李天明一怔:“咋了?小冕挺好啊。”“太硬了。”小四儿把茉莉枝放进衣袋,指尖沾了点露水,“他爸叫吴京,取自‘京华烟云’,大气。他叫吴冕,冕者,冠也,太重。我想改成‘吴砚’,砚台的砚。”她笑了笑,眼里有光:“砚者,文房四宝,沉静,润泽,经得起磨。他爸是山,他是水;他爸是火,他是土。互补。”李天明没说话,只伸手,把她那缕白发轻轻拢到耳后。当晚,小四儿破天荒没留在医院。她回家洗了澡,换了身素净的蓝布衫,把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临出门前,她打开衣柜最底层的木匣,拿出吴京送她的第一件礼物——一枚银杏叶形状的银书签,背面刻着“四儿安”。她把它别在衣襟上,银叶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九点半,她准时回到病房。吴京已被护士协助翻身侧卧,露出后颈一道淡粉色的陈年疤痕——那是他十六岁帮人修屋顶摔的。小四儿坐到床边,没说话,只把脸贴在他后颈上,闭着眼,听他缓慢而绵长的呼吸。十一点,心电监护仪数值再次微调:收缩压118,舒张压86。凌晨一点十七分,吴京左手小指,极其轻微地、向内蜷曲了半毫米。小四儿一直睁着眼,没眨。她看见了。她没喊人,没碰他,甚至没呼吸。就那么静静看着,看着那半毫米的弧度,像看着整个春天破土而出的第一茎草芽。她慢慢伸出手,在离他指尖一厘米的地方悬停,然后,用自己食指的指腹,沿着空气,描摹那道微不可察的弯曲。仿佛那样,就能把这半毫米的力气,一点一点,渡进他沉睡的骨头里。窗外,京城的夜风掠过梧桐树梢,卷起几片早落的叶子。其中一片,打着旋儿,轻轻拍在病房玻璃上,又滑落。而监护仪屏幕上,那根代表脑电活动的绿色曲线,在无人察觉的角落,极其缓慢地,向上扬起了一个微小却执拗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