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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悠华娱三十年》正文 第九百三十八章
    “目前这部电影的拍摄场地方面,已经是联系好了,原本打算是去我听说这个故事的地方,但那边好像不太行……”忻玉昆这讲的还是有些朴实的,没关系,能听明白就行。甘葳对这个故事还是很感兴趣的,而...甘葳的手腕被攥得生疼,指节泛白,指甲几乎要嵌进她手背的皮肤里。她没抽回手,只是侧过脸,路灯昏黄的光斜斜切过她下颌线,把那道绷紧的弧度照得格外清晰。卢昌的呼吸很重,不是酒气,是肾上腺素还在血管里奔涌的灼热——刚才那一瞬的急刹、轮胎撕裂柏油路的尖啸、法拉利翻滚时金属扭曲的刺耳呻吟,全卡在喉咙口没吐出来,现在才化作一股滚烫的气流撞在她耳畔。“他看见了?”卢昌声音哑得厉害,像砂纸磨过生锈的铁皮,“那个……穿灰羊绒衫的男人?”甘葳没立刻答。她抬眼望向酒店旋转门内映出的模糊倒影:自己一身剪裁利落的驼色大衣,发髻松散,几缕碎发黏在汗湿的颈侧;卢昌站在她半步之后,领带歪斜,西装前襟沾着一点灰扑扑的尘土,右膝处还蹭破了一道细小的口子。镜中两人影子交叠,像两枚被意外掷入同一枚模具的硬币,轮廓彼此侵蚀,却谁也没法彻底覆盖谁。“看见了。”她终于开口,声线平得没有一丝涟漪,“从三环辅路开始就跟的,红绿灯停顿比我们多三次,右后视镜里照见他两次低头看手机——不是导航,是发消息。”卢昌喉结上下一滚,手指无意识地掐进掌心:“他认出你了?”“认出我?”甘葳忽然低笑一声,那笑声短促得像刀锋刮过玻璃,“他要是真认出我,就不会挑在七环外那段没监控的荒路动手。他只当自己在追一条落单的野狗。”她顿了顿,目光从镜中收回,直直钉进卢昌瞳孔深处,“可他不知道,这条狗刚咬死过一头狼。”卢昌猛地吸了口气,胸口剧烈起伏。他当然懂这句暗语——《私人订制》上映第三天,光线影业突然撤回所有院线排片资源,理由是“技术故障导致拷贝损毁”,实则是在冯晓纲亲自授意下,用一场精心设计的“突发事故”逼迫乐时放弃分账谈判。当时甘葳只带了两个助理,开着辆旧帕萨特堵在光线总部地下车库出口,车门都没开,就隔着降下的车窗递过去一份文件:《夏洛特烦恼》全部原始投资凭证复印件,末尾盖着乐时公章和甘葳亲笔签名。第二天,《私人订制》的排片率就奇迹般回升了百分之十七。那不是甘葳第一次亮爪。“所以……”卢昌指尖微微发颤,“他背后的人,真是冲着《心花路放》来的?”甘葳没点头,也没摇头。她抬手解开大衣最上面一颗纽扣,露出内搭高领毛衣领口处一枚小小的银质鸢尾花胸针——那是万哒集团创始人、甘葳的祖父亲手打磨的传家物,二十年来只在重大签约日佩戴。“万哒去年收购了‘海天影视’百分之四十一的股权,而海天……”她唇角微扬,笑意却冷如淬火的钢,“上个月刚和宁皓签了三年导演合约。”风卷着枯叶拍打酒店玻璃门,发出窸窣的轻响。卢昌突然想起什么,脸色骤变:“等等!《心花路放》的剧本初稿,今天发布会现场只给了媒体摘要版,但完整电子档……昨天下午三点,是我亲手发给宁皓邮箱的!”甘葳终于转过身,正面对着他。她抬起左手,食指与中指并拢,轻轻点了点自己太阳穴:“所以,他不仅知道宁皓的邮箱密码,还清楚我们连‘摘要版’都故意留了三处逻辑漏洞——比如袁华的台词‘梅花八弄’,真实剧本里写的是‘一剪梅’。这漏洞,连黄勃拿到手稿时都特意打电话问过我,说怕演员念错。”卢昌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他忽然明白为什么甘葳坚持要自己坐她的车——不是保护,是监禁。那辆法拉利失控翻滚前最后半秒,甘葳猛打方向盘逼停mPV时,后视镜里分明闪过一道反光:驾驶座旁副驾位上,有个男人正用手机对准他们车窗,镜头焦距拉得极近,连甘葳耳垂上那颗褐色小痣都纤毫毕现。“他录下来了?”卢昌声音发紧。“录了。”甘葳平静道,“但视频只有十二秒。从我们下车到法拉利冒烟,刚好十二秒。”她向前半步,气息拂过卢昌耳际,像毒蛇吐信,“而十二秒,够剪辑出一百种不同的故事。”酒店旋转门无声转动,一对情侣搂抱着走出来,女孩笑着把围巾缠上男孩脖子。甘葳的目光掠过他们相贴的额头,忽然问:“他叫什么名字?”卢昌一怔:“谁?”“追我们的那个。”她指尖划过自己颈侧,那里有道浅浅的旧疤,是十年前在横店片场替一个替身挡下坠落的钢架留下的,“姓氏不用说,我猜得到。名字呢?”卢昌沉默数秒,喉结又滚动了一下:“……陆沉舟。”甘葳眼睫倏地一颤,像被无形的针尖刺中。陆沉舟。这三个字在京城资本圈里向来带着铁锈味——陆家老爷子执掌财政部十五年,退休后表面淡出政坛,实则通过七家离岸信托基金暗控着国内三成民营影院终端。去年《致青春》爆火时,就是陆沉舟亲自拍板,将原本定档五一的《心花路放》强行压到贺岁档,理由是“市场需要更成熟的喜剧”。当时宁皓在片场摔了保温杯,黄勃蹲在角落啃苹果,谁也没想到,这个决定会成为撬动整个行业格局的支点。“他父亲……”甘葳声音忽然轻下去,像羽毛落在雪地上,“上个月在瑞士达沃斯论坛,公开批评过‘资本无序扩张对文艺创作的侵蚀’。”卢昌愕然抬头。这话他听过的,当时新闻标题赫然是《陆老痛斥流量明星》,配图是老人拄着乌木手杖,目光如电扫过台下一片年轻面孔。可此刻甘葳提起,却像在解剖一只透明蝴蝶——翅翼下藏着的,全是精密咬合的齿轮。“所以呢?”他听见自己干涩地问。甘葳没回答。她转身推开酒店厚重的橡木门,暖气混着咖啡香涌出来。前台小姐正低头整理宾客登记表,听见动静抬头微笑:“您好,请问有预约吗?”“有。”甘葳从手包里抽出一张黑卡,推过柜台,“总统套房,两间。”前台小姐指尖刚触到卡片边缘,甘葳忽然按住她手腕:“等等。”她另一只手探进大衣内袋,取出一部老式诺基亚——屏幕碎裂,按键磨损得发亮,却是最新款防窃听加密机,“帮我接通秦兰,告诉她,法拉利车主叫陆沉舟,车牌号京A88765,车辆登记在‘青梧文化’名下。另外……”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前台电脑屏幕上正在滚动的酒店实时监控画面,“把三号电梯最近两小时的录像,单独存一份,加密,发到我邮箱。”前台小姐笑容纹丝未动,指尖在键盘上敲击两下:“好的,甘总。马上处理。”卢昌盯着那部诺基亚,忽然想起什么:“这手机……不是十年前你拍《暗涌》时用的?”甘葳已走向电梯,高跟鞋叩击大理石地面的声音清脆如冰棱断裂:“对。那年剧组在青海湖边炸掉最后一场戏,我把所有通讯设备都扔进了冰窟窿。唯独这部,因为里面存着祖父临终前最后一条语音。”她按下电梯键,金属门缓缓合拢,将她半边身影吞没,“他说,沉舟侧畔千帆过,病树前头万木春。可惜啊……”门缝收窄至一道细线时,她的声音从缝隙里漏出来,轻得像一声叹息,“陆家那艘船,从来就没真正沉过。”电梯门彻底闭合。卢昌独自站在空旷大堂里,水晶吊灯的光在他瞳孔里碎成无数星点。他摸出手机想给陈子希打电话,屏幕亮起瞬间,微信置顶对话框弹出一条新消息——发信人是“贾悦亭”:【甘姐让我转告你:陆沉舟的助理半小时前联系万哒法务,要求调取《心花路放》全部投资方背景资料。附言:‘陆公子说,有些花,不等开就该剪枝了。’】卢昌盯着那行字,指尖冰凉。窗外,一辆黑色迈巴赫无声滑至酒店门口,车窗降下,露出陈子希那张永远堆满谄笑的脸。他朝卢昌用力挥手,嘴唇开合,似乎在喊什么。卢昌却听不见任何声音——耳膜里嗡鸣不止,像有无数只蜜蜂在颅骨内筑巢。就在此刻,电梯指示灯突然由红色转为绿色,“叮”一声轻响。甘葳独自走出电梯。她换掉了大衣,身上是件月白色真丝衬衫,袖口挽至小臂,露出一截线条凌厉的手腕。左手无名指上,那枚鸢尾花胸针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枚素圈铂金戒指,戒圈内侧隐约可见细微刻痕——那是甘葳亲手刻的坐标:北纬39°54′23″,东经116°23′29″,正是万哒集团总部大楼的经纬度。她径直走向陈子希的迈巴赫,高跟鞋踩碎一地灯光。陈子希慌忙下车,弓着腰拉开后座车门,脸上谄笑几乎要滴出蜜来:“甘总!您可算出来了!秦兰姐那边……”“停车。”甘葳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让陈子希脊背一僵。迈巴赫缓缓停稳。甘葳没上车,反而绕到驾驶座旁,指尖叩了叩车窗。陈子希忙摇下车窗,额头沁出细汗:“甘总您吩咐!”甘葳俯身,距离近得能看清他睫毛上凝结的霜粒:“告诉陆沉舟,他想要的《心花路放》投资方名单,明天上午十点,我会亲手交到他手上。”她直起身,从手包里抽出一张薄如蝉翼的金属卡片,轻轻夹进陈子希颤抖的指尖,“顺便告诉他——这张卡里,存着万哒控股的‘青梧文化’近三年所有对外付款流水。备注栏里,每笔超过五百万的款项后面,都标注着同一个名字。”陈子希低头看向卡片,瞳孔骤然收缩:“……冯晓纲?”甘葳嘴角终于弯起真正的弧度,温柔得令人心悸:“不。是‘冯晓纲团队指定收款人:张召’。”夜风卷起她鬓边碎发,露出耳后那颗朱砂痣。远处,城市灯火如海,浪涛般起伏涌向天际。甘葳抬手理了理头发,动作从容得像在整理一件刚熨平的衬衫。她最后看了眼陈子希惨白的脸,转身走向街对面。那里,一辆mINI Cooper静静停在梧桐树影里。车窗降下,露出张丽的脸——她正叼着根棒棒糖,糖纸在路灯下泛着幽蓝微光。甘葳拉开车门坐进去。引擎启动的轻响中,张丽把棒棒糖棍儿吐进车载烟灰缸,歪头一笑:“陆公子的法拉利,我让人拖去4S店了。底盘刮擦严重,但……”她晃了晃手机,屏幕亮起,显示着一段正在传输的视频,“行车记录仪硬盘,完好无损。”甘葳系上安全带,目光投向后视镜。镜中,迈巴赫还停在原地,陈子希僵立如雕塑,手里捏着那张金属卡片,仿佛握着一块烧红的烙铁。“张召今晚会在哪里?”甘葳忽然问。张丽舔了舔嘴角残留的糖渍,眼睛弯成月牙:“听说在华侨饭店顶层,跟汪冉喝庆功酒。毕竟……”她轻点屏幕暂停键,视频里定格在法拉利翻滚前最后一帧——副驾座上,那个举着手机的男人西装袖口处,一枚银色袖扣在火光中一闪而逝,花纹赫然是乐时影业的LoGo,“……猎人总爱在猎物尸首旁,摆好自己的庆功宴。”mINI Cooper汇入车流。后视镜里,华侨饭店鎏金招牌在夜色中灼灼燃烧,像一枚即将引爆的定时炸弹。甘葳望着窗外飞逝的霓虹,忽然想起《夏洛特烦恼》里那个经典桥段:夏洛躺在病床上,看着天花板上的霉斑幻化成万丈光芒。她曾以为那只是喜剧的夸张手法。直到此刻,她才真正懂得——所谓光芒万丈,不过是黑暗浓稠到极致时,人眼自动分泌的幻觉。而真正的猎手,永远在光与影的交界处,耐心等待对方先眨一下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