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方骤然亮起两道刺目远光,一辆黑白涂装的警用N-box轻型巡逻车滑停,横截退路。
车门打开,两名警员快步走下,一人手持便携式终端,另一人腰间枪套半开。
索菲亚的手指悄然移向方向盘下方——藏着一个紧急信号按钮,按下即向银翼发送定位与警报。
但她没有轻举妄动,现在暴露,等于宣告伊戈尔与三角初音的行踪,只是轻轻呼出一口气,白雾在冷夜里缓缓消散,然后用最自然的语气,对前方警察说:
“看来今晚不太平啊……需要我配合检查吗?”
车门打开,两名警察先后下车。
年长者肩章为巡查部长,身形微驼却步履沉稳;另一人年轻,是普通巡查,手始终虚按在腰间电警棍上。
“怎么回事?”巡查部长走近,语气中可以听出明显的敌意。
“只是正常的例行盘查。”先到的警察敬礼之后答道,“送餐的。”
老警察目光扫过面包车,又落在索菲亚脸上,停顿两秒,绕到车尾,俯身查看车牌——漆面反光均匀,无遮挡,但租赁公司标识略显崭新,与车身磨损不符。
“这车是租的?”
“饭店配的送餐车。”索菲亚用想好的说辞轻松解释,“今天刚从新宿调过来。”
老警察没应声,掏出加密对讲机,压低嗓音说了几句。
“不好意思小姐,请您配合一下我们的二次检查,下车。”
索菲亚未动:“理由?”
“下车。”他重复,右手已搭上枪套,“我们不喜欢重复警告,但我们很愿意在遭遇抗拒之后,果断暴力执法。”
“而且现在是战时状态,东京都仍然处于戒严中,哪怕你长着外国面孔,拿着盟友护照,也得服从警视厅的安排,乖乖接受检查。”
她缓缓推开车门站定,深色外套、牛仔裤、运动鞋——毫无破绽的平民装束。
但她的右手垂在身侧,距口袋仅三厘米,藏着一把.38口径转轮手枪,无序列号,弹巢满装。
“打开保温箱。”老警察命令。
索菲亚照办,箱盖掀开,寿司与天妇罗整齐码放,鱼生色泽鲜亮,连芥末都挤得恰到好处。
他用戴手套的手拨弄了一下,挑了一些拿起来闻闻味道,甚至还想咬一口辨别真伪,未发现异常,却仍未放行,再次拿起对讲机,这次声音清晰可辨:
“叫他们来。”
“谁?”索菲亚问。
下一秒,四台白色警用机兵从街角滑出,光学镜头锁定目标,电击臂展开,呈包围阵型。
“不好意思小姐,您没有权限知道,只需要服从我们的指示就好了。”
三分钟后,一辆哑光的黑丰田驶入巷口,车上下来三人,都是明显的军事情报人员,而且能够推测出是属于海军的。
为首的是名四十多岁的女性,瘦长脸,长发束于脑后,径直走向索菲亚。
“就你一人?”
“送餐而已,我一个人就能完成工作任务。”
“职业?”
“御苑饭店外送员。”
女人伸出手,索菲亚再次递上太平洋联邦驾照,对方接过未看,直接交给身后同伴。
“取车地点?”
“新宿租赁中心。”
“几点?”
“23:00。”
女人点头,却未归还证件,绕至车后,掀开后备箱——空无一物,仅一块沾油污的抹布、一个矿泉水瓶。
“手机。”
索菲亚掏出一部无品牌黑色智能手机,女人翻看,通讯录空白,通话记录清零,相册无图,连系统预装App都被卸载干净。
“为什么没有联系人?”
“新换的机子,还没存。”
女人将手机还她,此时,查证人员快步返回,在她耳边低语一句。
她猛地转身,直视索菲亚:
“驾照是假的。身份也是假的。”
“你到底是谁?来八王子干什么?”
索菲亚右手悄然滑向口袋,准备拔枪,杀出重围,六颗子弹应该能打死几个人,然后上车,好在刚才车没有熄火——
但女人更快,左手扣住她手腕,反拧至背后,剧痛炸开,索菲亚咬紧牙关,一声未吭。
“制服她。”
两台机兵瞬间贴身,高压电极抵住颈侧与腰椎。
嗡——强电流贯穿神经,肌肉痉挛,她双膝跪地,却仍试图抬头。
“搜身。”
一名特工将她按在车门上,动作粗暴,手枪被抽出,背包被翻检——
换洗衣物、纸巾、现金,无电子设备,无存储介质。
“报告大佐,未查到嫌疑人的武器许可。”搜枪者报告。
女人接过转轮手枪,掂了掂,凑到了她的耳边,不屑冷笑:
“民用市场买不到这种改装膛线,你的身份肯定不一般,无论如何,你都得跟我们走一趟。”
她将枪收入证物袋,冷冷下令:
“带走,回去好好审。”
索菲亚被拖进越野车后座,车门关闭,世界隔绝,车厢内昏暗,她的双手铐在扶手上,两台机兵分坐两侧,电击器处于待发状态,红灯微闪。
女人坐上了副驾驶,拨通加密线路:
“抓到一个,女,二十出头,持非法枪械,使用伪造太平洋联邦证件。位置:八王子高仓町……对,等你来审,真奈,一定要好好表现,这个人要是审好了,加上你之前的大功,一定能够帮助你在仕途上一飞冲天,这是高宫阿姨给你的礼物,机不可失,时不再来,千万不要浪费哦。”
挂断后,她回头瞥了一眼:
“有人要亲自问你,现在交代,还能少受点罪。”
索菲亚闭上双眼,靠向椅背,脑海中回响银翼出发前的话:
“如果被抓,什么也别说。撑过48小时,我就有办法把你捞出来。”
但他肯定不会来的,这是作为情报事务所雇员的规矩,入职的时候都写进了合同里,一旦被捕,即视为“已清除资产”,营救行动会暴露整个网络,得不偿失。
雅美、三角初音、甚至GtI在东京的潜伏链……都将崩断。
所以,她只能用沉默,守住最后一条防线。
天将破晓,灰白微光渗入巷口,一辆黑色丰田缓缓停在越野车旁。
车门打开,两人下车——一男一女,皆着海军省情报本部制服。
女的是大尉,不到三十岁,长发束于脑后,气质介于军校优等生与世家闺秀之间,眼神清澈;男的是中佐,身材高大,面相凶恶,是情报本部审讯课资深主审官,档案记载,此人经手案件317起,致残23人,死亡4人,但最后全部以“意外”结案,不了了之——什么人审讯的时候不会动刑呢?对于这样为了拿到情报不择手段的人,更应该暗地里好好表彰一番,效率才是关键,考虑被捕犯人的人权,完全是多余的。
女大尉接受敬礼后,低声交谈几句,明显是在发布指令,中佐点头,转身走向越野车,拉开车门,俯视索菲亚。
“带她进去。”
旁边一栋灰白色建筑原为八王子市市政附属楼,今晨被临时征用为临时审讯点。
索菲亚被押入三楼一间无窗房间——仅一张金属桌、两把固定椅,窗帘紧闭,头顶日光灯发出惨白冷光。
她被按在椅子上,手铐从手腕换至扶手铁环,锁死。
中佐落座对面,女大尉立于其后,手持文件夹,神情平静。
“名字。”中佐同样是傲慢开口。
“护照上有。”
“真名……不说是吧,好,给你看看这个,看你说不说,到时候说不说,就由不得你了。”
中佐翻开文件夹,抽出几张监控截图:西新宿路口、甲州街道夜行、调布诱饵行动……最后一张是伪造的太平洋联邦驾照复印件。
“你昨晚从西新宿出发,刻意绕开主干道监控,走背街小巷抵达八王子。车内藏枪、假证、现金,你在掩护谁逃亡?”
“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索菲亚摇头。
中佐嘴角扯动,某种职业性的嘲弄让他已经摩拳擦掌,准备开始动手。
“不明白?你该明白——持非法枪械、使用伪造外交身份、协助通缉要犯潜逃……这些罪名叠加,足够你在福冈女子刑务所待到死,落在我们手上,我们会直接把你枪毙。而如果把你压回到我的办公室,我会把你活活打死……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索菲亚垂眸,继续不语。
中佐起身,踱至她面前,俯身逼视:“我再次警告你,你掩护的人,叫三角初音,一级通缉犯,你不用回答我刚才的所有问题,只需要告诉我,她现在在哪?”
“不认识,我真的不认识你说的这个什么人,听都没有听过。”
中佐盯她三秒,转身对女大尉低语一句,后者点头,悄然退出。
他也走了,房间只剩索菲亚一人。
日光灯嗡鸣,刺得眼球干涩,时间失去刻度——十分钟?半小时?
她只觉手腕被铐处火辣,肩胛因电击后遗症隐隐抽痛。
门开,女大尉独自返回,手中托一杯清水。
她将水杯轻放桌面,坐在对面,动作温和得不像审讯者。
“喝点水吧。”
索菲亚抬眼,对方特意戴上了细框眼镜,长发披肩,面容普通,唯有一双眼睛沉静,这就是见过太多谎言与血之后的平静。
“你叫什么?”索菲亚忽然问。
女大尉未答,只是指了指写着“纯田真奈”的胸牌,算是给予了一定的友善回应,翻开文件夹,抽出她之前提交的假驾照。
“做得很好。”她语气近乎赞赏,“但有个细节错了。太平洋联邦2037年后启用的新版驾照编号规则,前六位代表签发地代码。你这张的编号,对应的是已被撤销的关岛临时办事处——2038年就注销了。”
她合上文件,直视索菲亚:
“你不是职业特工,受过基础训练,但不够久。枪是黑市改装货,无序列;证件在东京本地作坊制作,非海外渠道;掩护身份选‘饭店外送’看似合理,却不知——八王子凌晨四点,没有一家店接外卖单。”
“你在替谁干活?GtI?FSb?还是……某些见不得光的灰色中间商?”
索菲亚摇头:“我只是个送餐的。”
女大尉凝视她良久,忽然换了话题:
“你知道三角初音干了什么吗?”
她语气依旧温和,“三年间,她向境外出售七份核心军事情报——包括‘暗星’燃料参数、第一岛链雷达盲区图、海军应急动员预案。这些情报直接导致去年海战中三艘护卫舰被精准伏击,127名官兵阵亡,还有平民——情报泄露后,GtI无人机袭击了九州岛的后勤基地,波及周边居民区。”
“她的每一份情报,都沾着血。你不觉得,包括她在内的所有人,都应该有个交代吗?”
索菲亚抬起眼,直视对方:“对不起,我听不懂这些,我唯一能回答的就是,我只是个送餐的,你们耽误了我的工作。”
女大尉沉默数秒,合上文件夹,起身:“你好好想想。”
又不知多久,中佐再度闯入,脸色铁青,似乎是刚接到噩耗。
“你的同伙跑了!面包车消失在中央道服务区,三角初音下落不明!”
索菲亚面无表情,只是机械性重复“你们耽误了我的工作,我只是个送餐的。”
中佐暴怒,一掌狠狠扇在她脸上,剧痛炸开,嘴角渗出血丝。
“说!你在替谁干活?!”
她缓缓抬头,血迹蜿蜒,眼神却如寒星:“我只是个送餐的。”
中佐举手欲再打,却硬生生收住:
“你知道我们怎么对付不开口的人吗?水刑、感官剥夺、药物诱导,当然还有最纯粹的殴打……你撑不过十二小时,你绝对不会像前天某个该死的朝鲜人一样,扛得住我们的酷刑的,况且他也没撑住,最后什么都招了,等着瞧吧!”
他摔门而去,可能是回去取刑具了。
索菲亚靠在椅背,脸颊灼痛,耳中嗡鸣与灯声混作一片,银翼的话在脑中回响:
“如果被抓,什么也别说,无论遭遇了怎么样的对待,都必须从头到尾坚持你的假身份,等我来找你。”
不知又过了多久,门轻启,女大尉再次出现,手中多了一块湿毛巾、一杯新水,走到索菲亚面前,将毛巾递至她唇边:“擦擦脸,刚才真是不好意思了。”
索菲亚未接,已经准备再重复刚才的说辞了。
女大尉见她不领情,便将毛巾搁在桌上,轻声道:
“中佐暂时被调走了,现在,由我主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