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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阴阳誓言
    站在海军省大楼的台阶上,雅美望着东京的夜色,灯火如海,车流不息。

    她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不知道这条路会通向哪里。

    更不知道明天交接仪式之后,自己是否还能站在这里,看同样的夜景。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一下,不是加密频道,是私人号码。

    “我在楼下了。”

    是未婚夫岩崎隼人。

    “马上下来。”

    她转身走下台阶,在街角看见了熟悉的黑色丰田tury。

    岩崎靠在车门边,一身空军少佐常服,肩章在路灯下泛着微光。

    他的大衣领口扣得一丝不苟,手里还拿着一束白山茶——

    他们在家族安排一下第一次约会时,她随口提过喜欢的花。

    “抱歉,会议拖得太久。”

    雅美走近,露出标准的微笑。

    “没关系。”

    岩崎把花递给她,目光却没完全落在她脸上,“我订了银座的一家怀石,你上次说想试试。”

    车内暖气开得很足,车子驶入夜色,两人一时无话,直到经过皇居外苑,岩崎才开始用通知的口吻说道:

    “订婚仪式定在周六,两边长辈都确认出席——我父亲、叔父,还有你母亲和舅舅,我的上级也批了假,不知道你请了吗。”

    “嗯。”

    雅美注视着窗外飞逝的霓虹,心不在焉,“我知道,我会准备好材料申请假期的。”

    “但是最近很忙,不知道能批多久。”

    岩崎握着方向盘的手微微收紧。

    “雅美……有件事,我想再和你说一次。”

    “有个暗网户头。”

    他终于直视前方,语气克制,却透出焦虑,“岩崎家在‘黑市结算层’设的几个虚假身份账户……你最近是不是又用了?”

    雅美没有立刻回答,避而不谈。

    “情报显示,海军省情报本部在抓到一个朝鲜特工之后,正在交叉比对近三年所有通过‘影子路由’进出的资金流。”

    岩崎说着说着,直接把话头转到了她身上,“如果查到那些户头和你有关……不只是你,我们两个的仕途都会毁掉。更别说订婚——家族联姻的政治意义,你比我清楚。”

    “我只是传递消息,”雅美终于开口,“没有留下痕迹。”

    “可风险太大了!”

    岩崎罕见地提高了声调,随即又压低,“雅美,再过几天,我们就要在神社交换誓词。你真的愿意为了……某些事,赌上这一切?”

    她看着他侧脸——

    这个同样非常优秀、无可指摘的男人,冷静、忠诚、循规蹈矩,是岩崎家精心培养的继承者。

    他尝试着在相亲之后爱她,但也深陷于这个由军衔、血统与联盟构成的系统之中。

    而她,早已站在系统的裂缝边缘。

    “隼人,请原谅我,有些事,我必须做。”

    岩崎没再说话,车子停在餐厅门口,侍者上前开门。

    他解开安全带,却没立刻下车。

    “如果你现在收手,还来得及。”

    雅美看着他,眼神柔软了一瞬,却又迅速结冰。

    “来不及了。”

    她推开车门,走进银座璀璨的夜色中,白山茶留在后座,花瓣在暖气中微微卷曲。

    两小时后,她独自回到海军省大楼前。

    岩崎没有追问她为何提前离席,只是发来一条简讯:“保重。”

    她站在台阶上,望着东京的夜。

    泡防御塔的蓝光依旧在天际闪烁,冷漠而恒常。

    海军省情报本部大楼里,灯火通明,筱冢美佳的办公室没有开大灯,只有办公桌上的一盏台灯亮着,昏黄的光照在她脸上,把她的轮廓勾勒得格外分明。

    桌上摊着厚厚一叠文件,全是李海哲的供词复印件,旁边是刚发出去的通缉令副本。

    电话响了。

    “山田总监。”她接起电话,声音平静。

    “筱冢少将!”

    山田理的兴奋完全掩饰不住,“恭喜恭喜!我早就料定,英雄造时势,谍报工作史要写下新的一页了!哪里见过,一夜之间,就抓到如此重磅的活口!”

    筱冢美佳靠在椅背上,听他继续表演。

    “我敢担保,只要另外三个高级间谍一开口,那就不是一个,而是十个,一百个!哈哈……”

    山田的笑声在听筒里炸开,响亮,刺耳,看来只要他养好伤了,精神头比受伤前还好。

    “山田总监过奖了,”筱冢美佳也忍不住笑了,“李海哲的供词确实有价值,但后续的工作还有很多。”

    “我知道,我知道,但这一步迈出去了,后面就好走了。筱冢少将,你这次可是立了大功了。海军大臣也已经知道了,他很满意。”

    筱冢美佳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

    “内阁那边呢?”

    “也知道了,官房长官亲自过问了这件事,说一定要把这几个GtI特工一网打尽。”

    “官房长官也知道?”

    “这么大的事,能不知道吗?筱冢少将,你现在可是在风口上了,多少人盯着你呢,搞不好就容易出大事。”

    “但风口也是机会,只要你把这几个GtI特工抓到,把东京的潜伏网络连根拔起,那就是大功一件,之前医院出现的流血事件根本不值一提,直接翻篇就好了。”

    “到时候,别说海军大臣,就是内阁,甚至连天皇陛下本人,也得给你记一功。”

    “我明白。”

    “那就好,”山田又笑了,“我等你的好消息,到时候别忘了我一份功劳。”

    电话挂断,筱冢美佳放下听筒,靠在椅背上,台灯的光照在她脸上,她的表情在光影中明暗交替。

    山田的话,她听明白了,内阁知道了,海军大臣知道了,官房长官亲自过问了。

    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这件事已经不只是情报本部的内部事务,而是上升到国家层面的大事。

    做得好,是功劳,做不好,是罪过。

    她拿起厚厚的卷宗,开始翻阅。

    李海哲的供词她已经看了无数遍,但每一次看,都能发现新的细节。

    赵哲强在东京的据点,彼得罗夫和银翼的合作关系,侦察总局的通信方式——

    每一条信息都是一根线,牵着一个可能的新线索,但她需要更多的线,更多的口供,更多的胜利,让更多人看到她的能力,让她把现在空缺的情报本部本部长位置给拿下,免得到时候海军大臣换届,直接派出自己的亲信空降接任,自己忙活了这么久,竹篮打水一场空,为他人做嫁衣裳。

    她翻到供词的最后一页,根据便签上面的批注显示,这一部分是真奈写的审讯者手记,想起真奈坐在白色囚室里,一杯咖啡一杯咖啡地磨,终于让三缄其口的李海哲开了口——小真奈比她想象的更能干。

    她放下卷宗,拿起电话,拨了一个号码。

    “高宫,过来一下。”

    几分钟后,高宫阳向推门进来,站直敬礼。

    “副本部长,您找我。”

    “坐。”

    筱冢美佳指了指对面的椅子,高宫阳向像往常一样坐下。

    “李海哲的供词,你看了几遍?”

    “三遍。”

    “有什么想法?”

    “赵哲强是核心,抓到赵哲强,整个东京网络就塌了,牵扯出来的各种关系就能彻底摧毁特工活动。”

    “彼得罗夫是FSb的人,抓他对我们也有利,但优先级不如赵哲强,FSb反间谍局并不会因为缺了一个局长,就群龙无首,乃至陷入混乱,我们最多把他当成一个高级杀手或特工。”

    “银翼是情报贩子,他手里可能有很多我们不知道的东西,但他不是作战人员,而且身份信息与活动轨迹都非常隐蔽,我们对他基本上属于一无所知,威胁相对小。”

    “和我想的一样。”

    她从卷宗里抽出几页纸,推到高宫阳向面前。

    “你看看这几份旧材料。”

    高宫阳向接过来,开始翻阅这几份几年前的老档案,包括赵哲强第一次出现在情报本部视野里时的记录,彼得罗夫在东线活动的情报汇总,银翼在东南亚贩卖军火的线索。

    每一份材料都不完整,只有碎片化的信息,拼凑不出完整的画面,反而证明他们的反侦察能力确实突出,不像很多经验不足的特工一样,把自己的隐私当传单四处发送。

    “现在你再告诉我,这三个人,到底谁更重要?”

    高宫阳向认真审视阅读,翻完最后一页,抬起头。

    “如果只考虑东京的局势,赵哲强最重要。还是像我刚才说的一样,他是侦察总局的负责人,手里掌握着整个潜伏网络。抓到他,东京的朝鲜间谍网就废了。”

    “但如果考虑全局呢?”

    “彼得罗夫更重要,他是FSb反间谍局的局长,手里掌握的不只是东京的情报,是整个FSb在亚太地区的行动网络。抓到他,我们能撬开的东西比赵哲强多十倍,而且价值也更高。”

    “那银翼呢?”

    “银翼只是一个在战争中大发横财的情报贩子,他没有固定的立场,谁出价高就帮谁。这种人,可以利用,也可以抛弃。但如果能控制他,就相当于多了一双眼睛——他能看到我们看不到的东西。”

    “高宫,你觉得我们现在的审讯力量够吗?”

    “审讯李海哲,是真奈一个人拿下来的。她的方法对李海哲有效,但对赵哲强和彼得罗夫不一定管用。这些人都是老牌特工,而且并不追求金盆洗手或者安稳的生活,心理素质比李海哲强得多,抗审讯手段也见识过很多,反向逼迫我们需要更强的手段。”

    “你有什么建议?”

    “增加审讯力量,从特别侦察大队调几个有经验的老手,组成一个专门的审讯小组。真奈负责主审,其他人配合。另外,技术手段也要跟上——吐真剂,催眠,感官剥夺,能用的都用上,只要不出人命,我们就不需要体面了。”

    “你不觉得太急了吗?”

    “副本部长——”

    “李海哲刚开口,通缉令刚发出去,我们就急着要抓赵哲强和彼得罗夫。你不觉得,我们手里的牌还不够多吗?”

    高宫阳向沉默了。

    “李海哲的供词,给了我们三个名字,三个据点,一个大概的活动范围。”

    “但赵哲强现在在哪里?彼得罗夫在哪里?银翼在哪里?我们不知道。他们的据点现在还有人吗?我们不知道。他们会不会已经跑了?我们也不知道。”

    “山田总监刚才打电话来,说内阁知道了这件事,官房长官亲自过问了。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我们必须在最短的时间内拿出成果。但如果操之过急,反而会坏事,肯定会有人借着我们在这种时候犯的错误大做文章,到时候影响你晋升成将军,也会影响我晋升转正,关键时刻掉链子,得了功却吃亏,岂不是得不偿失?”

    高宫阳向站起身,走到她身后。

    “那您的意思是?”

    “追查肯定是要追查,但最好还是等他们自己露头。”

    “通缉令发出去了,他们现在一定很紧张。赵哲强是老手,他知道怎么躲。彼得罗夫也是。但他们不是一个人——他们还有手下,还有联络员,还有需要照顾的关系。只要一个人露出破绽,我们就能顺藤摸瓜。”

    “那审讯呢?”

    “审讯继续,但不要急着逼李海哲说更多。他现在已经说了不少,我们需要时间验证,还要一点时间来暂时安抚一下他的情绪。等验证完了,再拿结果去跟他换新的条件。”

    “另外,你从特别侦察大队挑几个人,组成一个追踪小组。”

    “不需要太多人,但要精干。专门盯着三个据点——新大久保的公寓,丰洲的码头,还有西池袋的咖啡馆……当然咖啡馆已经被彻底清理过,没有必要再看了。只要有人出现,立刻报告。”

    “明白。”

    “新大久保的公寓现在是什么情况,我记得你之前其实已经在盯着了。”

    “一直没有结果,一直没有人走出楼栋,我们一直在24小时不停止地进行监视,如果直接突袭又会打草惊蛇……”

    “好了,就按照正常流程去监视就好了,还有一件事,”筱冢美佳翻开面前的卷宗,指着其中一页,“你看这里。”

    高宫阳向凑过来看,是李海哲供词中的一段,关于银翼手下叫索菲亚·费莱尔的澳大利亚女孩。

    供词里只提了一句:“上次在医院外围拍到三角初音侧影的,就是索菲亚。”

    “这个索菲亚,我们需要找到她。”

    筱冢美佳说,“她是银翼的联络员,也是他手下最活跃的人,估计很年轻,比银翼本人好对付。找到她,就能找到银翼。”

    “我去安排。”

    她转身要走,筱冢美佳叫住她。

    “高宫。”

    “你觉得,如果他们几个真的落到了我们手中,真奈能审赵哲强吗?”

    “真奈对李海哲的方法,是建立信任。她对李海哲的动机判断准确——他想活着,想过普通人的生活,所以她在有了自己的想法之后,说服了李海哲。”

    “但赵哲强不一样,赵哲强是为了信仰可以不要命的人,站在他们的立场看是一个真正的理想主义者,站在我们的立场看是负隅顽抗的死硬分子。”

    “他参加第六军团平叛,参加张成泽案的抓捕,从列兵爬到中将,靠的不是想活,是不怕死。对这种人,建立信任没有用。”

    “那你说说,什么有用?”

    “让他自己怀疑,怀疑他的信仰,怀疑他的组织,怀疑他为之奋斗的一切。”

    “只有让他觉得自己的坚持没有意义,他才会开口。”

    “很好,你还是这么有主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