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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新的思路
    观察室内,筱冢美佳的指尖无意识抵在单向玻璃上,留下雾痕。

    高宫阳向犹豫片刻:

    “副本部长……接下来怎么办?”

    良久,筱冢美佳下达了新的命令:

    “白色囚室。”

    高宫阳向脸上褪尽血色,意识到了不对劲。

    “副本部长,请您三思,‘感官剥夺舱’……连战俘都不准用的……”

    “我知道它是什么。”

    筱冢美佳粗暴地打断她,目光未移,“准备吧。”

    她的语气没有起伏,却让整个房间温度骤降十度。

    ——“白色囚室”不是牢房,而是精神解剖台。

    人在其中,不出48小时,便会开始幻听、自语,甚至向虚空招供从未发生过的罪行。

    而此刻,他们要把连水刑都未能击溃的男人,送进去。

    囚室在地下五层,一个完全纯白的正方形房间。

    墙壁、天花板、地板都是白色的,没有窗户,没有门缝,没有任何标记。

    墙上都安装了高亮LEd阵列灯板和均光板,二十四小时亮度白昼,没有任何阴影,没有任何变化。

    房间里没有任何声音。

    墙壁是用特殊隔音材料制成的,能吸收百分之九十九点九的声音,连自己的心跳声都听不见。

    房间中央摆着的白色椅子,固定在底座上。

    旁边是一张白色的桌子,也是固定的。

    男人被带进这个房间时,眼睛布满血丝,脸上满是疲惫,但依然没有开口。

    两个队员把他按在椅子上,开始“处理”。

    他们先给他换上纯白色的囚服,上衣,裤子,袜子,鞋子——全是白的,再用石膏从肩膀到手腕,从胯骨到脚踝,把整个身体固定在椅子上。

    他只能转动眼球,其他任何部位都动不了。

    嘴被特制的口塞堵死,里面有压舌板,防止他咬舌自尽,外面还有一层胶带,封住整个嘴巴。

    两个小小的金属支架撑住上下眼皮,让他可以眨眼,但无法长时间闭眼。

    一根细管从口塞旁边伸进去,直接通到食道,避免他饿死或渴死。

    椅子下面连着另一根管子,直接通到收集袋,解决排泄物问题。

    他像一个被装在套子里的人,完全被剥夺了所有感官。

    队员做完这一切,退出房间。

    纯白的光,完全的静。

    他眨了一下眼,眼皮落下,又被支架撑开。

    再眨一下,还是被撑开。

    他试图转动脖子——动不了。

    试图动一下手指——石膏纹丝不动。

    试图发出声音——嘴被封得严严实实。

    他开始感到恐惧——什么都没有。

    没有声音,没有变化,没有任何刺激。

    只有白色的光,永远的,永恒的,不会改变的白色。

    一分钟过去了。

    五分钟。

    十分钟。

    他试图默数秒数——一、二、三……

    可在这里,时间不是流逝,而是被抽干。

    没有昼夜交替,没有脚步回响,连自己的心跳都模糊了。

    光恒定地亮着,白得发冷。

    第十五分钟。

    档案里写得很清楚:持续感官剥夺超过15分钟,即可诱发不可逆的认知紊乱。

    他的视野开始扭曲,纯白的墙面浮现出蠕动的纹路。

    模糊的人脸在光晕中浮现,嘴唇开合,却发不出声音。

    第三十分钟。

    他竟开始怀念疼痛。

    水刑时喉咙灌满咸腥的窒息感,吊打后肋骨错位的锐痛,甚至审讯椅金属扶手压进掌心的钝麻——

    都是活着的证据。

    而此刻,他正被无边无际的白色慢慢溶解。

    第一小时。

    抵抗已无意义。

    他只想有人推开门,哪怕进来的是刽子手,只要说一句“结束了”。

    他愿意招供,愿意背叛,愿意承认自己从未存在过——

    只要这永恒的寂静被打破。

    但门没开,光依旧亮着,静,更深了。

    观察室内,筱冢美佳站在监控屏前。

    画面中,男人被束缚在特制拘束椅上,双眼睁着,眼中一片虚空。

    “多久了?”

    “一小时二十分钟。”

    高宫阳向低声答,喉结微动。

    筱冢美佳微微颔首,未置一词。

    高宫犹豫片刻,终于说说自己的看法:

    “副部长……按‘白室’操作手册,要达成完全心理崩解,通常需要72小时以上。现在中断还来得及……”

    “等,三天后,他会开口。”

    她转身离去,一步一步朝着办公室走。

    走廊空荡,惨白日光灯将灰墙照得毫无生气,连影子都显得多余。

    到了地面,午后的阳光斜穿落地窗,但光进得来,暖意却透不进办公室里的人。

    筱冢美佳的办公桌上摆着两份保温饭盒,是勤务兵刚从食堂送来的标准工作餐。

    清炖牛肉汤浮着油星,配菜是炸土豆饼与拌芝麻的蔬菜沙拉,白米饭上卧着一枚溏心温泉蛋。

    姜与八角的香气悄然弥散,本该是冬日里最熨帖的慰藉。

    可没人动筷。

    刚刚落座的筱冢在宽大的办公桌后,指尖缓慢翻过厚达三十页的审讯记录,还在回复着刚才的一切。

    对面,高宫阳向静坐如石,面前的餐食纹丝未动,连汤面都未曾起一丝涟漪。

    “叩、叩。”

    轻而克制的敲门声响起。

    “进来。”

    门开处,纯田真奈端着两个便当盒走进来,脸上挂着惯有的温和笑意,仿佛只是来送一顿寻常的家常饭。

    “妈妈,高宫阿姨,我让食堂多打了两份,怕你们不够。”

    她将便当轻轻放下,察觉到了不对劲的地方,“怎么都不吃?汤凉了,腥气就出来了。”

    筱冢抬眼看了女儿一眼,语气平淡:

    “放那儿吧。”

    真奈没走。

    她敏锐地捕捉到异样,径直在高宫身旁的空椅坐下:

    “两位……还在为通缉令和犯人烦心?”

    沉默即是回答。

    高宫终于端起汤碗,吹了吹,滚烫的汤滑入胃里,此刻却只余苦涩。

    她只能放下碗,重新恢复到工作状态:

    “副本部长,白色囚室需要时间——至少72小时。这期间我们只能等。”

    “我知道。”

    筱冢合上文件,靠进椅背,“但三角初音不会等。她现在可能已出境,甚至投靠了GtI……等我们拿到口供,黄花菜都凉了。”

    高宫听到这里,忽然压低嗓音:

    “既然常规手段太慢……不如试试更直接的。”

    “比如?”

    “我听说过一种法子——用玻璃棒。”

    筱冢也开始有点忌惮起来:“你别忘了,这是《禁止酷刑公约》明文禁用的手段。”

    “可我们现在处于‘战时状态’。”

    高宫直视她,“您自己说过:非常时期,程序让位于效率。玻璃棒插入喉咙,外端敲断,碎渣留在体内——感染、坏死、剧痛持续数日。”

    “我向您保证,没人能扛过这种折磨。要比这种刑罚还痛的话,除非把他的牙齿全部敲掉,再逼他吞下。”

    办公室陷入死寂。

    真奈坐在一旁,脸色微白,却未退缩:

    “高宫阿姨,这个方法不可行。”

    高宫转头看她,略带讶异:“为什么?”

    “因为它违背审讯的基本逻辑。”

    真奈目光清澈而坚定,“有效的情报逼供,讲究‘痛而不显,伤而不残’。”

    “电击、水刑、感官剥夺、睡眠中断——这些都能制造极致痛苦,却不留永久痕迹,让受审者始终抱有一线生还希望,从而开口。”

    “而玻璃棒……会造成不可逆的组织损伤,引发败血症。”

    “一旦犯人意识到自己必死,反而会彻底封口——他没什么可失去的了。”

    高宫怔住,眼中不断闪过复杂的涟漪:

    “你……怎么知道这些?”

    真奈没答,而是转向筱冢美佳,轻声说:

    “是妈妈教我的。”

    筱冢微微一愣。

    真奈继续道,语气平静地陈述:

    “妈妈以前给我看过审讯手册,把教科书上有关审讯的那一段背下来给我听。”

    “她说:‘简言之,就是最好采取容易实施、表面看不残酷但痛苦的时间持续长且又不留下伤痕的拷问手段。有时有必要使俘虏感到‘再这样坚持下去就将被杀害时’,应毫不踌躇地留下伤痕。持续进行拷问是必要的——也就是说,如果判断必须这样做时,就要毫不客气地拷问下去。’”

    她转向高宫阳向,接着道出了自己的想法。

    “玻璃棒的方法,明显不符合这个原则。它会造成不可逆的伤害,会让犯人彻底绝望,反而更不愿意吐露实情。”

    “所以它看起来残酷,实际上效果反而不好,适得其反,事倍功半。”

    办公室安静了几秒。

    高宫阳向仔细消化了她刚才听到的话,除了震惊,就是陌生。

    这个每天笑嘻嘻地叫自己“高宫阿姨”的女孩,这个从小看着长大、总是喜欢把亲手制作的手工曲奇送给自己的孩子,居然能把审讯手册背得这么熟,能分析得这么头头是道。

    筱冢美佳也观察起了女儿,眼神里闪过欣慰和担忧。

    欣慰之情溢于言表,毕竟女儿终于开始明白事理,可以说是出师有望。

    然而与此同时,担忧也很明显。

    她所从事的行当本就不够磊落光明,少不了被人冠以穷凶极恶丧心病狂等恶毒字眼。

    女儿是否会有朝一日超越她这个当妈的,变得比她还要心狠手辣呢?

    但既然女儿有意表现,自己也应该给予一个机会。

    “真奈,你对这个案子有什么看法?”

    “妈妈,高宫阿姨,我想说几句话。如果说得不对,你们别生气。”

    “畅所欲言,我不会打你的。”

    真奈深吸一口气,开始娓娓道来:

    “我们现在手里的这名嫌犯,曾与我方交火人员激烈对抗——而我们推测,他们极有可能都是朝鲜特工。”

    “而他被发现时,一条手臂被铁链锁在机器上,身上遍布新伤,明显遭受过毒打和酷刑。”

    “再加上他展现出极强的抗审讯能力,面对水刑、吊打甚至吐真剂都未崩溃……我的判断是:他很可能原本就是一名叛逃的朝鲜特工。”

    筱冢美佳微微眯起眼睛,女儿怎么突然间变得这么开窍了?

    “继续。”

    “他叛变后,被组织察觉。”

    真奈继续补充,“朝鲜方面抓到他,施以严惩,准备处决。”

    “码头堆满了重型机械——叉车、起重机、集装箱吊具,还有大量危险化学品:硫酸储罐、氨气管线、工业溶剂桶。随便一样,都能让人彻底消失,换做是我,我也会选择在码头毁尸灭迹的。”

    高宫阳向的脸色悄然一变。

    “你是说,他们打算在那里清理内鬼?”

    “对,把他绑在设备上,先折磨,再处理掉。”

    “结果我们突袭得太快,他们仓促撤离,来不及带走他,或者灭口。”

    筱冢美佳却提出了新的问题:

    “那他为什么一直坚称自己是那个假身份?”

    “因为他厌倦了。”

    “厌倦了朝鲜的体制,厌倦了间谍生涯,厌倦了东躲西藏、朝不保夕的日子。”

    “他曾经叛逃,又被抓回,如今落在我们手里——他不想再为任何一方效命,只求彻底脱身,金盆洗手,远离这场无休止的战争。”

    “妈妈,如果我们继续用刑,只会让他更加封闭。”

    “但如果我们给他一个真正的退路——一个能让他彻底消失、不再被追杀的机会——他或许愿意开口。”

    高宫阳向皱起眉头。

    “给他机会?我们怎么给他机会?他是朝鲜特工,手上很可能背负血债——”

    “但他掌握情报,而且都是我们需要的情报。”

    真奈忍不住打断她,虽然这样已经顶撞前辈了,“他知道GtI在东京的据点,清楚他们的联络方式,也清楚他们下一步要做什么。”

    “这些情报,之前都是需要用我们的金钱时间甚至是生命去换来的,现在既然唾手可得,就值得我们给他一次机会。”

    “反正,费尽心思策反GtI特工,还有去各种来源不明的灰色交易地带购买情报碎片,需要的代价不是更大吗?”

    “真奈,你什么时候学会这些的?”

    “是你教我的,妈妈。你教我如何在海军里生存,怎么看人,怎么分析问题。我只是……把这些用到了实践中。”

    “高宫,你怎么看?”

    高宫阳向思虑再三,勉强点头。

    “我觉得可行。用利诱代替刑讯,或许真能撬开他的嘴。”

    筱冢美佳询问她本身就是走个过场,其实她太欣赏女儿有自己的突破方向了。

    “试试吧,真奈,就按你说的来,这件事交给你——你全权负责与嫌犯的接触。需要什么资源,直接跟我说。”

    “妈妈,你让我——”

    “对,你说的我都认同。而且你的分析比我更细致、更透彻。由你来,比我更合适。”

    听到命令,真奈眼眶微微发热,但她什么也没说,只是轻轻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