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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情多伤心,爱多伤神。
    次日上午,圣玛尔大之家。

    阳光正好,将建筑的米白色外墙晒得微微发暖。门前的石板路上残留着昨夜的雨水,在阳光下闪着细碎的光。

    任无锋从青雀口中得知了今日即将发生的拜访后,便走进了客房。

    伊莲娜已经起床了,正坐在窗边的扶手椅上。

    她今天换了一身干净的碎花棉裙——浅蓝色的底,白色的小雏菊花纹,裙摆刚好过膝。

    这件普通的衣服穿在她身上,却因为那张脸而显得不那么普通。

    “凯撒。”

    她看到任无锋进来,露出一个笑容。

    那笑容依旧虚弱,却比前两天多了几分真实的血色。

    “有人要来看你。”

    任无锋开门见山,“今天上午,隐修会首领梅尔基奥,带着他的亲传弟子约翰,会过来拜访。”

    伊莲娜的笑容微微一僵。

    虽然只是一瞬,但任无锋捕捉到了。

    “这位梅尔基奥大人是个顶级大人物”

    任无锋在椅子上坐下,介绍道,“他曾经是圣殿骑士团的大团长、宗教裁判所的领袖,后来脱离教廷,创立隐修会。

    当年就是他发现并推荐了少年西比阿加入教廷。

    西方修行界公认的神圣境中,他是最深不可测的几人之一。”

    “我知道。”

    伊莲娜声音平静,道,“梅尔基奥的眼睛——

    据说他修炼了一种古老的瞳术,能看穿一切伪装。”

    任无锋的表情立即变得无比凝重。

    他看着东正教圣女的眼睛,确认问道:“一切,伪装?”

    伊莲娜表情平静,眼神毫无波澜,道:“是的,一切伪装在梅尔基奥面前都无所遁形,都是笑话。”

    任无锋能够感受她声音里的嘲讽和有恃无恐。

    任无锋的神色放松了许多,问道:“所以,不会有什么问题吗?”

    “我是索菲亚呀,能够有什么问题吗?”伊莲娜微笑看着任无锋,道。

    于是,任无锋彻底放松了下来。

    “还有一件事——”

    任无锋趁机想打探更多隐秘道,“梅尔基奥的弟子约翰。”

    “约翰?”伊莲娜眼神闪烁了下。

    “对。

    约翰·瓦莱里安,梅尔基奥的亲传弟子,二十八岁,领主巅峰。

    据情报描述,此人沉默寡言,气质阴郁,但剑术超群,深得梅尔基奥真传。”

    他顿了顿,“但我总觉得他有些不太对劲。”

    “什么不对劲?”

    “说不清。”

    任无锋蹙眉,“只是直觉。

    一个沉默寡言、从来不出风头的年轻修士,在隐修会那种强者如云的地方,凭什么能成为梅尔基奥唯一的亲传弟子?

    要么他有过人的天赋,要么——”

    他顿了顿,“他有某种隐藏极深的秘密。”

    任无锋其实是想知道这个约翰有什么隐秘。

    然而伊莲娜只是看着他,笑了笑,没有回应。

    伊莲娜垂下眼帘,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那本《小王子》的书脊。

    窗外,阳光渐渐被云层遮住。一辆朴素的黑色马车正在石板路上缓缓驶来。

    梅尔基奥的马车在圣玛尔大之家门前停下时,任无锋已经在大厅等候。

    马车看上去很旧,车身上的黑色漆面已经有些斑驳,没有任何徽记或装饰。

    若不是拉车的那两匹黑马眼神太过灵异,这辆马车出现在罗马的任何一个街区都不会引人注目。

    车夫是一个沉默的中年修士,穿着灰色的粗麻长袍,面容普通,没有任何表情。

    他跳下车,拉开马车门,然后退到一旁。

    首先下来的是一袭灰袍的梅尔基奥。

    他依旧是那副与世无争的模样——雪白的头发在晨光中泛着柔和的光泽,面容清癯祥和,双眼淡蓝如阿尔卑斯山巅的湖水。

    若不是知道他的身份,任何人都会以为他只是一个普通的老年苦修士。

    跟在他身后的,是一个约莫二十七八岁的年轻人。

    约翰·瓦莱里安。

    他穿着一身深棕色的修士长袍,材质比梅尔基奥的粗麻袍子要精细得多,但在贵族云集的罗马城中仍然显得极为朴素。

    他身形修长,肩宽背直,步伐沉稳。

    他的脸——任无锋的目光在约翰脸上停留了片刻。

    那是一张极具古典雕塑感的脸,眉骨突出,鼻梁高挺如刀,下颌线条刚硬分明。

    但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眼睛:深褐色的瞳仁,极冷,极静,像两口封冻千年的古井。

    他的皮肤呈现出一种不健康的白,不是贵族那种养尊处优的白,而是长期不见阳光的病态的白。

    他整个人站在那里,就像一把被层层黑布包裹的长剑。

    任无锋的眼角忍不住跳了跳,这个约翰是极端危险的人物。

    尽管“还婴大法”的灵觉感知约翰确实是领主巅峰的修为,但是他给任无锋的危险感却远超其修为。

    看似无害,实则致命。

    对比之下,“还婴大法”的灵觉对于梅尔基奥反而毫无危险警惕。

    而梅尔基奥的修为分明才是当世最深不可测的人之一。

    这只能说明,梅尔基奥已经到了能够骗过“还婴大法”六变灵觉的程度。

    这个梅尔基奥,不愧是巅峰神圣!

    任无锋心里戒惕,迎上前去,微微欠身。

    “梅尔基奥大人,久仰大名。”

    任无锋的目光转向约翰,同样微微欠身:“瓦莱里安先生,幸会。”

    约翰微微点头,算是回礼。

    他没有说话,那双深褐色的眼睛从任无锋脸上扫过,然后移开,仿佛对面前这个东方使者没有任何兴趣。

    “凯撒先生客气了。”

    梅尔基奥微微一笑,声音温和而慈祥,“贸然来访,还望见谅。

    我与您的父母——”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过一面之缘。

    那是二十几年前的事了。”

    任无锋心中微动。

    父亲母亲与梅尔基奥有过交集?

    这倒是一个新情报。

    暗卫的资料里没有提到过这一点。

    “大人与我父母相识?”

    “何止相识。”

    梅尔基奥的目光落在远处,似乎在追忆什么,“那是在阿尔卑斯山深处,隐修会的圣堂。

    他们二人来拜访我,当时我在闭关,并不见外人。

    他们几乎把隐修会的人打了个遍,逼我不得不出关。”

    任无锋一愣,这听起来很像母亲大人会干的事情,但是父亲——

    自任无锋出生以来,他从未见过父亲出手。

    父亲,他不就是一个怕老婆的“废物书生”(母亲原话)吗?

    梅尔基奥收回目光,看向任无锋,眼中带着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后来我与他们两位交流论道了一整晚,都不能说服对方。

    如此惊才绝世的一对璧人,确实令人印象深刻。”

    任无锋:“……”

    这“交流论道”是真的口头上的交流论道吗?

    还是说——

    二十几年前父亲母亲就敢跟梅尔基奥这样的神圣者放对了?

    真的假的?

    听起来好假的感觉……

    自己现在就算跟纳兰联手,也绝对打不过任何一位神圣的。

    恐怕就是现在半残的那位东正教圣女,自己和纳兰联手也扛不住几招。

    “长辈们从未提起过这件事。”任无锋谨慎地回应。

    “他们自然不会提。”

    梅尔基奥笑了笑,“对于他们,这也许算不得什么事情。”

    他顿了顿,又道:“不提旧事了。

    我今日来访,一是想见见故人之子,二是听闻您前日在雨中救了一个女孩。

    我这位弟子约翰,略通医术,想着或许能帮上忙。”

    任无锋心中警铃大作。

    来了。

    果然是为了“索菲亚”而来。

    任无锋面色不变,微笑着道:“梅尔基奥大人有心了。

    索菲亚确实还在康复中,不过已经比前两天好多了。

    请随我来。”

    在转身引路的瞬间,他与约翰的目光对上了一瞬。

    那一瞬间,任无锋的灵觉中闪过一丝极其微弱的波动——如同水面被投入一粒石子,涟漪转瞬即逝,但石子已经沉入了水底。

    这个约翰......

    任无锋压下心中的警觉,面色不改地领着两人走上楼梯。

    ……

    客房门被轻轻推开。

    “索菲亚”正靠在床头,手中捧着那本她分明早已看完的《小王子》。

    听到门响,她抬起头,脸上浮现出三分好奇、三分怯懦、四分虚弱——每一分都恰到好处。

    任无锋在心底暗暗赞叹:这个老妖婆的演技,越来越炉火纯青了。

    “索菲亚,有客人来看你。”

    任无锋走过去,很自然地坐在床边的椅子上,抬手探了探她的额头,“嗯,烧退了不少。”

    这个亲昵的动作落在梅尔基奥眼中,让他微微挑了挑眉。

    “索菲亚”的目光越过任无锋,落在门口那两道身影上。

    梅尔基奥的目光温和而深邃,落在她身上时,没有任何敌意,只有一种淡淡的审视——像是在看一幅画,或是一本书,评估着它的真伪与价值。

    约翰·瓦莱里安站在门口,他的目光也落在女孩身上,平静如水,没有任何表情。

    “索菲亚”目光移回任无锋身上,怯怯地开口:“凯撒先生,这两位是......?”

    “我来介绍。”

    任无锋站起身,“这位是梅尔基奥先生,教廷的贵宾。

    这位是他的学生,约翰·瓦莱里安先生。

    他们听说你生病了,特意来看看你。”

    梅尔基奥上前一步,语气温和得像一位慈祥的祖父:“索菲亚小姐,打扰了。

    我的学生略通医术,若你不介意的话,可否让他为你看一看?”

    “索菲亚”眨了眨眼,看向任无锋。

    任无锋点了点头,笑道:“有劳瓦莱里安先生了。”

    约翰这才走进房间。

    他的步伐很稳,每一步都精确得如同丈量过,仿佛让他行走的不是意念,而是某种精确计算的机制。

    他走到床边,在扶手椅上坐下,那双深褐色的眼眸平静地注视着床上的女孩。

    “请伸手。”约翰的声音低而轻,几乎没有任何语气。

    “索菲亚”犹豫了一下,然后慢慢伸出右手。

    她的手腕纤细苍白,在碎花棉裙的映衬下,白得近乎透明。

    约翰伸出两根手指,轻轻搭在她的腕脉上。

    他的指尖冰凉,触到她皮肤时,“索菲亚”几乎要本能地缩手——

    但她瞄了任无锋一眼,忍住了。

    她只是微微瑟缩了一下,然后任由那只微凉的手指搭在自己腕上。

    约翰闭上眼。

    客房里安静了下来。

    梅尔基奥站在床边,温和地看着“索菲亚”。

    任无锋靠在门框上,姿态放松,心情也保持着随意。

    任无锋知道,在梅基里奥这样的神圣者面前,什么外松内紧都是不可能瞒过去的。

    因此他保持着一个捡到绝色美人胚子,受到大人物关注后应有的戒惕和随意。

    最大不了,也是这个女孩本人的问题,跟他这个“好心”兼“好色”的东方使者有什么关系呢?

    退一万步说,东正教圣女真的被发现了的话,任无锋出手能够顶什么用?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大约过了一盏茶的功夫,约翰睁开了眼。

    “脉象虚浮无力,脾胃虚弱,肺气不足。”

    他收回手指,声音平淡,“体内有几处经脉淤塞,可能是长期营养不良和受寒所致。

    需要温补调理,多休息,少劳神。”

    他站起身,看向梅尔基奥,微微摇了摇头。

    梅尔基奥面色平静,仿佛早知道会是如此。

    任无锋看到约翰这个动作,心中凛然。

    任无锋脑中闪过无数念头,面上却不动声色,只是向约翰微微颔首:“多谢瓦莱里安先生。”

    约翰没有回应。

    他退回到门口,重新变回那个沉默寡言、存在感极低的年轻修士。

    梅尔基奥转过身来,看向任无锋:“看来索菲亚小姐的身体没有大碍,这就好。”

    他顿了顿,忽然道:“凯撒先生,我有个想法。”

    “梅尔基奥大人请讲。”

    “索菲亚小姐如今无亲无故。

    圣玛尔大之家虽好,终究是教廷的客舍,不是长久之计。

    若你不介意,隐修会可以代为安置——我们在罗马城外有几处修道院,环境清幽,适合休养。”

    任无锋目光故意在“索菲亚”那张颠倒众生地脸颊上停留了几秒,然后又看向梅尔基奥。

    好色地男人正要开口婉拒,“索菲亚”先开了口。

    女孩的声音带着哭腔,手不自觉地抓紧了任无锋的衣角,怯怯地看向任无锋。

    “我......我不想离开凯撒。

    是凯撒救了我。

    除了凯撒身边,我哪儿也不去!”

    她的手指攥得很紧,指甲微微泛白。

    那张小脸上写满了恐惧和依赖,仿佛任无锋是她在这世上唯一的依靠。

    任无锋低头看了“索菲亚”一眼。

    任无锋顺势伸出手,轻轻覆在她攥着他衣角的手背上,安抚地拍了拍。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梅尔基奥。

    “大人您的好意我心领了。

    索菲亚小姐年龄小,又受了惊吓,还是先留在这里吧。

    等我离开时候,自然会安排好她的。”

    梅尔基奥深深看了任无锋一眼。

    任无锋感觉自己像是被一缕无形的目光从里到外扫了一遍,那种感觉让他背脊发凉。

    但只是片刻,梅尔基奥便收回了目光,微微点头笑道:“既然如此,我就不勉强了。

    索菲亚小姐,祝你早日康复。”

    他转身走向门口,约翰侧身让开,跟在他身后。

    走到门口时,梅尔基奥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任无锋一眼。

    “凯撒先生。”

    “大人请说。”

    “我略懂占卜命理之术,既然你是故人之子,我给你一个忠告。”

    任无锋正色,微躬身,道:“请大人赐言。”

    梅尔基奥面色和缓,道:

    “情多伤心,爱多伤神。

    无情无爱,心神自在。”

    (pS:最近事务及酒局繁多,并无多少时间更新。今日略闲暇,更新了4章合计1.1万字。接下来几天看看情况,尽量多更几章。

    特别隆重纪念下,本书150万了,老书友们和看到这的书友们打个赏或者冒个泡评论下呗。

    150万字,从2024年9月25日写下第一章,到如今竟然580天了。

    大家还在,这书还在,虽然书是没火,终究是缘分难得。愿诸位书友顺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