梵蒂冈城某处,圣殿骑士团秘密指挥所。
安布罗西奥·德·桑克蒂斯坐在长桌的主位上,面前摊着一份刚送来的密报。
太阳的光芒映出他那张如同刀削斧凿般刚毅的面容。
安布罗西奥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单调而沉闷的声响。
密报上只有寥寥数行字:
“东方使者凯撒于昨日午后雨天外出,捡到一位十三岁的女孩,经查,为西西里岛的孤女索菲亚·科斯塔……”
安布罗西奥抬起头,看向在座的三位护殿骑士长。
三人都已年过半百,每一位都是从血与火中走出来的百战之士,此刻却都一言不发,等待着大团长的决断。
“索菲亚·科斯塔。”
安布罗西奥重复了这个名字,“西西里的孤女,去年失去双亲,三个月前在罗马失踪。
昨天被东方使者在一条巷子里捡到——
恰好在昨天,恰好是个失踪的孤女,恰好被东方使者捡到。”
他的声音平静如水,却让在座的三位骑士长同时感到了一股寒意。
“三个恰好。”
安布罗西奥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
“太多了。”
最年长的护殿骑士长巴尔托洛梅奥开口,声音沙哑如砂石摩擦:“大团长的意思是,那个女孩有问题——”
“我没有什么意思。”
安布罗西奥打断他,“我只是觉得奇怪。
罗马城如今鱼龙混杂,每一寸土地都布满了各方势力的眼线。
一个十三岁的孤女,在暴风雨中倒在巷子里,没有被罗马警局的巡逻队发现,没有被我们的骑士们发现,没有被某个热心的罗马市民发现——
却被一个东方来的、人生地不熟的年轻人捡到了。”
“那我们现在怎么做?”巴尔托洛梅奥问。
安布罗西奥沉默了片刻。
“什么都不要做。”
“什么都不要做?”
“他是东方使者的客人,住在圣玛尔大之家。”
安布罗西奥的嘴角浮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这个孤女现在也在圣玛尔大之家。“
安布罗西奥顿了顿,继续道:“但是,我们什么都不做,不代表其他势力什么都不做。
把消息放出去——不要通过我们的人,要让消息自然传播。
东方使者在雨夜捡到了一个来历不明的女孩,目前寄居在圣玛尔大之家。
就这么简单。”
安布罗西奥拿起桌上的长剑,手指摩挲着剑柄上的红宝石,“自然会有人会帮我们弄清楚这个孤女的底细的。”
很快这个消息就开始在罗马城的各大势力之间悄然流传。
最初是在一个贵族沙龙的私人聚会上,有人随口提起。
然后是一个几位贵妇人之间的八卦闲谈。
接着是负责守卫圣玛尔大之家的某个卫队队长的证言。
每一次传播,细节都会有所增减。
有人说那女孩是个绝色美人胚子,有人说她来历不明而且容颜妖异,还有人说东方使者对她呵护备至、形影不离,似是向把少女收为禁脔。
每一种说法都巧妙地避开了教廷的官方口径,却又足够引人遐想。
到了晚上,整个罗马城的消息灵通人士,几乎都知道了这件事。
……
……
圣玛尔大之家四楼。
任无锋放下手机,眉头微蹙。
凤凰刚刚传来的消息:关于“索菲亚”的信息已经在罗马城中传开了。
消息的源头被巧妙地模糊掉,但凤凰的情报网络可以确定——最早的传播节点来自一个与圣殿骑士团有密切关系的商会。
“圣殿骑士团。”任无锋轻声重复这个名字。
任无锋走到窗前,看着外面渐暗的天色。
罗马城如同一张巨大的蜘蛛网,而他正站在网的最中央。
每一根蛛丝的颤动,都可能意味着一个神圣者的意志。
他能做的,就是在蛛网收紧之前,找到一条生路。
敲门声响起。
“进来。”
青雀端着托盘走了进来。
托盘上是精致的晚餐:烤羊排、松露意面、海鲜汤,还有一瓶拉菲。
“少主,晚餐准备好了。
是我送进去,还是您——”
“我去吧。”任无锋接过一个托盘。
青雀点头,又禀报道:“少主,消息传得比预想的快。
教廷那边还没有正式反应,但几大家族已经开始打探了。
尤其是科隆纳家族,他们的人已经三次经过圣玛尔大之家门口了。”
“让他们打探。”
任无锋道,“说明我们没什么好藏的。
你记住,索菲亚就是一个普通的西西里孤女,我们出于善意收留了她,仅此而已。
她的所有身份文件都是真的,经得起查。
当然——,你也可以向外界模糊传递,此女容颜绝世,我有意养成。”
“是。
还有一件事——”
青雀压低声音,“法尔内塞家族的贝阿特丽丝小姐派人送来了一封私人请柬,邀请您明天下午在罗马城外的一座庄园品酒。
请柬上特别注明:只邀请您一人。”
“城外?”
任无锋挑了挑眉,“这个节骨眼上,邀请我出城?”
“属下也觉得不妥。
法尔内塞家族和北美雄狮的关系......”
“我知道。”
任无锋点了点头,“回复她,就说我的行程已满,暂无法赴约。
但不要拒绝得太彻底——留个下次再约的活口。”
青雀领命而去。
任无锋端着托盘,走向客房。
伊莲娜正靠在床头,手中捧着一本书,但目光却没有落在书页上。
她的视线投向窗外,投向外面的夜色。
听到脚步声,她放下书,抬头露出一个虚弱的微笑。
“凯撒。”
“晚餐来了。”
任无锋将托盘放在床头柜上,看了一眼那本书——还是《小王子》,“还没看完?”
“已经看完。写得真好。
小王子最后回到他的星球了吗?
还是他被蛇咬了之后,真的死了?”
“这取决于你信什么。”
任无锋将餐具摆好,将餐巾展开铺在她腿上,“如果你相信他能回到玫瑰身边,那他就回去了。
如果你相信他死了,那他就是死了。”
他顿了顿,忽然道:“外面有一些关于你的传言。”
伊莲娜的手指微微一僵,随即恢复如常。
“什么传言?”
“说我在雨夜里捡到了一个来历不明的绝色少女,形影不离,呵护备至。
我有意将你养成自己的洛丽塔情人。”
任无锋笑了笑,“这倒是真的。”
伊莲娜愣了一下,然后脸颊微红。
“凯撒先生真会说笑。”
“我从不说笑。”
任无锋看着她,目光认真,“外面的人会越来越关注你。
明天可能会有人上门拜访,借故来看你。
你要准备好。”
“准备好什么?”
“准备好做好索菲亚·科斯塔。十三岁。
西西里人。害怕打雷。喜欢雏菊。
每当有人问你不愿意回答的问题,你就低下头,不说话,或者开始哭。
没有人会为难一个哭泣的孩子。”
伊莲娜沉默稍倾,然后她乖巧点头,道,”我明白您的意思,凯撒先生。“
……
……
此时,罗马城一座隐秘的庄园地下密室。
烛火摇曳,将两个人的影子投在石壁上,扭曲如鬼魅。
左边的人是梅尔基奥,他依旧穿着那件灰色的粗麻长袍,面容清癯,神情平和,仿佛不染尘埃。
右边的人是一个看起来只有四十出头的男人——一头银灰色的短发,鹰隼般的眼眸,周身散发着如实质般恐怖的压迫感。
他是布莱恩特,北美自由国度的“雄狮”,神圣境中战力最凶悍的几人之一。
“找到了吗?”布莱恩特开口,声音低沉如狮吼。
梅尔基奥摇了摇头。
“整个罗马城都已布下天罗地网,没有任何神圣者气息的泄露。
她知道我们在找她,所以彻底压制了神圣本源。”
他顿了顿,“但这也意味着,她的伤势不可能好转。”
“那个东方人呢?”
布莱恩特问,“他在昨天下午捡到了一个女孩,这很可疑——”
“可疑不代表事实。”
梅尔基奥的声音依旧平静,“那个东方人身份复杂,动他会引发一系列连锁反应。
在没有证据之前,我不建议冒险。”
“我不需要证据。”
布莱恩特站起身,高大的身影在烛光中投下巨大的阴影,“我去他的住所,亲自看一眼那个女孩。
如果她真是那个老妖婆伪装的——”
“老妖婆”三个字一出口,密室里的温度骤然降低了几分。
“笼中鸟而已,逃不了的。倒是——”
梅尔基奥看着布莱恩特,淡淡道,“关于他,你怎么看?”
布莱恩特沉默了片刻,明白梅尔基奥说的是谁。
这世间的神圣们其实都不知道,布莱恩特跟梅尔基奥不仅仅认识,其实还是好友。
“他已经恢复了。”
梅尔基奥的声音中带着不易察觉的叹息,“这些年他伤得太重,如今一朝痊愈,我担心他的心性......”
布莱恩特冷哼一声:“我不信任他。
一个差不多被废了七十年的神圣者,如今做出什么疯狂的事情都有可能。”
“但是教廷需要他。”
梅尔基奥淡淡道,“陛下已经做出了选择。
而我们要做的,就是先解决伊莲娜这个后患。”
“那个东方人呢?”布莱恩特问。
“先不动。”梅尔基奥站起身,“明天我与约翰会去圣玛尔大之家拜访,我会亲自确认那个女孩的身份。”
他走到烛光边缘,半张脸被阴影吞没。
“一切,等确认之后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