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龙!!”
“可是王龙,来了消息??”
强悍的梁化风,顾不得脸上的汗水,迫不及待的问了一句。
这一刻,他的老心脏,扑腾扑腾乱跳,都快飞出嗓子眼了。
这一刻,他的老贼眼,死死盯着幕僚的信,想一把抢夺过来,瞧个清楚。
这一刻,他多么希望,能听到马老贼授首的好消息啊,梦寐以求啊。
可惜,他都失望了,哇凉一大片。
幕僚史耘志,他的老脸,布满了惊恐,惊慌失措。
浑身颤抖着,哆哆嗦嗦的走过来,嘴里嘟囔着:
“大帅啊”
“不好了,祸事啊”
“咱们晚了,完了啊”
“松江府,马老贼,反了啊”
、、、
“轰!”
仅仅几句话,如同一道惊雷,狠狠劈在武状元的心头。
梁化风只觉脑海一阵轰鸣,五雷轰顶,浑身猛地一僵。
脚下踉跄半步,掌心瞬间沁满冷汗,一股极致的惊恐,瞬间席卷全身。
肝胆俱裂,五脏俱焚,浑身气血翻涌,两眼发晕,几乎站立不稳。
马逢知?马老贼。
那个盘踞苏松十几年的老奸巨猾,手握旧部无数,根基深不可测的前任。
他居然反了?
偏偏在这个时候反了?
梁化风,心头乱作一团,恐惧,焦灼,慌乱,暴怒交织在一起。
“啊,啊啊,,”
梁化风,仰天暴吼,一把夺过幕僚的密信。
双手翻飞,寥寥数语,一目数行,里面的字,看的一清二楚:
“马逢知,已反”
“22日傍晚,天黑一刻”
“此贼,假借安亲王令,带兵偷袭金山卫,北城门已破”
“末将张国俊,率部死守金山卫,寸土必争,宁死不降”
“城在人在,城亡人亡,末将,全体将士,望总兵大人,速发援兵”
、、、
字迹,非常的潦草,真正的龙飞凤舞,狗扒的一样。
但是,上面的金山卫参将印玺,印泥,猩红一片,清晰可见。
甚至是,还能看到,白色的宣纸密信,还粘黏了不少血水,血浆。
这一刻,梁化风的虎目,也是猩红一大片。
牛眼子爆瞪,黑不溜秋的鬼眼子,充满了血丝,杀气爆棚。
他的大铁手,也开始抖了,微微颤抖着。
钢牙紧咬,忍着内心的恐慌,恐惧,硬着头皮,看了三遍密信。
每多看一遍,他的黑脸,就多白了一分。
几个粗重呼吸过后,看到最后,他的大铁手,都快拿不住薄薄的宣纸。
头皮发麻,眼神空洞,嘴角下歪,喃喃自语:
“反了,反了,,”
“疯了,反了,疯了”
“马老贼,狗贼子,,”
“马贼头,狗改不了吃屎,,”
“马狗贼,不忠不孝,乱臣贼子,,”
“马老贼,你怎么就敢,当真不怕死啊,,”
“好个逆贼,马逢知,好个狼心狗肺的老匹夫”
“马老贼,这是大江南啊,朝廷十几万大军啊,,”
“马贼子,两三千人,拿什么反,怎么就反了呢,,”
“安亲王,穆里玛,张羽明,说的没错啊,此贼必反啊,,”
“老贼头,老贼子,干尼玛,干你祖宗十八代,早不反,晚不反,找死啊”
、、、
惊恐之余,他还是想不明白,想不通啊。
一脸的懵逼,傻逼,难以置信,双目失神,彻底无言了。
马老贼,也就是两千亲卫营,拿什么去反清啊,做乱臣贼子啊。
他妈的,别说是大江南,十几万的满蒙汉军队。
就是他苏松提督总兵,手头上,也有上万的人马,精兵猛将。
更别说,还有苏州,常州,镇江的绿营兵。
随便搞一搞,他梁化风,就能集结两万左右的军队。
他马逢知,做苏松总兵十余年,都应该清楚的啊。
这他妈的,这不就是在找死吗,彻底不想活了,发疯了啊。
“大帅,,”
旁边的幕僚,继续哆哆嗦嗦的,轻声叫了一下。
这一刻,久经风浪的史耘志,也傻逼了,惊恐万分,肝胆俱裂啊。
梁化风,自己的东主,是新任的苏松提督总兵。
马逢知,马老狗,是前任,做了十几年的老杆子。
马逢知,反了,起兵反清,做了乱臣贼子。
梁化风,身为苏松镇将,一把手,肯定也就完了,麻烦大条了。
他这个幕僚,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肯定也跑不掉,躲不掉的。
“嘭,,”
没有回答,没有回应,传来的,却是一声暴响。
身材高大魁梧的梁总兵,醒来了,一记老拳,直接砸在旁边的木桩上。
粗壮的木桩,咔嚓一声,瞬间爆裂,崩散,碎木屑飞了一地,轻舞飞扬。
旁边的史耘志,膀胱一紧,吓了一跳,往后退了两三步。
这一刻,醒过来的他,得退避一丈外,不想被祸及殃鱼啊。
他太了解了,眼前的总兵大人,暴怒的时候,什么叫真正的恐怖如斯。
这一刻,梁总兵就站在那里,一丈外。
宽厚的胸膛,剧烈起伏,脸上的肌肉,一抽一抽的,抽风似的。
他的虎目,眼珠血红,像一头被激怒的野兽,随时能暴起来,手撕贼寇。
“传信的人呢??”
“马老贼,有多少贼兵??”
“金山卫,现在怎么样,有没有别的消息???”
、、、
暴怒之下,武状元,很快就冷静下来了,咬着牙,大声质问。
暴怒归暴怒,发飙归发飙。
武状元,不是泥腿子,他还是苏松总兵,不会莽夫,蠢货。
现在,最应该知道的,就是金山卫,松江的战况。
两眼一抹黑,啥都不知道,怎么暴走,发兵,打仗。
再大的愤怒,怨恨,不甘。
他也要知道,马老贼,到底搞到什么程度,有多少兵马,打下了那些城池。
“呃,,,”
幕僚有点为难了,脸上带着踌躇,支支吾吾的。
不过,面对主将杀人目光,吃人的眼神。
他只能躬着身,硬着头,老实交代道:
“回禀大帅”
“信使,入城以后,就倒下了,瘫软了”
“这一刻,还没有醒来,估摸着,还得要等一会”
“不过,亲卫营的人,都辨认过了,绝对没问题”
“他们知道,信使,是张国俊的亲兵,叫张小五的哨长”
“他倒下之前,就一直在嘶吼,马老贼反了,反了,,,”
“因此,马老贼,具体的兵力,咱们,还不得而知,,,”
“不过,应该不少的,少则一千多,多则,两三千”
、、、
“老夫,仔细辨认了”
“这个张哨长,是骑马过来了,不是沿着黄浦江,坐船过来的”
“还有,他身上的甲胄,破损不少,里面还带了轻伤,箭伤”
“这就证明了,他是突围出来了,拼死杀出来的”
“还有,沿途,应该没怎么走官道,走小道赶路”
“可能,是被马老贼的人,封锁了,才会跑的那么慢,跑出来,如此狼狈”
“正常的话,走驿道驿站,三百里加急,一个晚上,就足够了”
“天亮的时候,最迟,早上的时候,咱们就应该收到消息了”
、、、
“所以,老夫,比较担心的”
“松江府,可能,三个县,三个卫,都失陷了,沦陷了”
“马老贼,先拿下州府,再凭借总兵,知府的印玺,多年的威望”
“他就可能,也可以,不废一兵一卒,未折一箭一矢,就全部拿下了”
、、、
这就是幕僚的作用了,遇大事,还能非常冷静,理性,分析。
仅仅几句话,一个潦草的密信,就猜到了,大部分的发展过程。
同时,也可以从信使的狼狈,窘迫,仓惶中,猜出松江府的惨淡结局。
毕竟,他干的活,就是幕僚,佐吏。
行军打仗,他得跟着,处理日常政务,他还得把关。
长此以往,所有的难点,困境,他也都尝过,变成经验丰富的老狐狸。
“啊呸,,”
正在气头上的梁化风,懒得听那么详细,直接还以一口老浓痰。
胡子拉碴,脸色铁青,骂骂咧咧的:
“狗屁的,一兵一卒”
“干他妈的,马老贼,一箭一矢”
“他妈的,要是有这么容易,金山卫,就传不出来消息”
“马老贼,该死的乱臣贼子,二狗子,白眼狼”
“哼,老子倒是要看一看,他有多少人,可以死在金山卫,江南第一卫”
、、、
说罢,吼完了,还把手中的密信,用力扬了扬。
这就明确无误的,告诉史耘志,马老贼没那么容易的。
别的地方,梁化风不知道。
但是,这个金山卫,没有直接降贼,反而传出来消息。
那就证明了,松江府,绝不是毫无抵抗之力,一推就倒的乱局。
“呃,,”
史耘志,又无奈了,无语了。
他是幕僚,干的就是出谋划策的活计。
遇到战事了,反叛了,最应该干的事情,就是分析一堆啊。
把自己知道的,想到的,猜到的,全部说出来,供主帅抉择,拿主意。
“哎,,”
半晌后,他只能猛咽苦水,低头不语了。
甚至是,忍着脸上的恶心,硬是不敢擦拭,上面的口水沫子。
他妈的,多年的幕僚生涯,他早就习惯了。
跟这帮老武夫,老兵痞在一起,谈话吐口水,那都是善意之举。
真正恐怖的,是他们的杀性,动不动,就拔刀子。
拔刀术,手起刀落,头颅高抛,血水纷飞,黑血狗血,被喷的浑身猩红。
不过,很快,史耘志,又抬头了。
脸色凝重,好像又想起什么,脱口而出道:
“对了,还有一件事”
“那个信使,还说了,府城的张羽明,可能也没了”
“昨夜,城门被偷袭的时候,马老贼的人,好像拿出了张知府的头颅”
“不过,那时候,天色太黑了,又兵荒马乱的”
“信使,肩负重任,走的急,冲得快,肯定无法看清,确认,辨认”
、、、
亲兵营,是每个领兵大将,最核心的战斗力,也最值得信任。
张国俊,背叛了马逢知,投靠了梁化风。
很自然的,他身边的人,也是一个鸟样,做了二狗子。
很自然的,这些亲卫,护卫,都相互认识,了解,吃酒打屁聊天,少不了。
这时候,亲卫营的价值,就真正体现出来了。
信笺,密信,很多时候,很难让人相信,得求证,查证。
但是,亲卫营的人,亲自拼死送过来,那就不一样了,可信度太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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