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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88章 大江南,张苍水,杀回来了
    五月二十三,松江,金山卫。

    江南第一卫,巍峨高耸,海边要塞,已经易手了。

    四个城门楼,中间的守备府,全部都挂上了大明的战旗,日月旌旗。

    南边,海边,海平面上,出现了一支舰队,密密麻麻的战船,百艘左右的规模。

    这就是,大明旧港侯,张苍水的大军。

    两个营,六千兵马,加上后勤,辅兵,船员,丁壮民夫,足有上万人。

    甲胄齐全,刀枪如林,兵械精良,精兵猛将。

    船帆遮天蔽日,旌旗迎风招展,那气势,仿佛要将整个金山卫吞没。

    “停船”

    大明旧港侯,张苍水,昂首挺胸,站在船头,挥手低吼下令。

    身后的亲卫,令旗一挥,船队缓缓停下。

    水手们,民夫们,抛锚落帆,动作干净利落,整齐划一,没有一丝杂音。

    江浙义军,常年驻守外海,舟山群岛,本就是一群水猴子,水性太好了。

    张煌言,负手而立,凝聚目光,望着岸上。

    金山卫,这头黑黝黝的巨兽,在晨光里显出完整轮廓。

    城墙上,没有浓烟滚滚,也没有火光冲天。

    但一缕缕的硝烟,还在空气中飘荡,仿佛正在述说着,这里经过了激烈的杀场。

    城里的喊杀声,隐隐传来,夹杂着女人的惨叫声,孩子的哭喊声。

    那声音穿过海风,飘到船上,刺得人心里发寒,塞的慌。

    义薄云天的张煌言,眉头紧皱,嘴唇抿成一条线。

    他的身后,徐孚远走上前,脸色铁青,抱拳低声提醒道:

    “旧港侯,城里,还在打杀啊”

    “咱们的人,要不要,再等一等”

    、、、

    他就是松江人,大名鼎鼎的徐氏,家主之一。

    松江华亭,娄县,都是徐氏的势力范围,盘踞数百年。

    家族的豪宅,良田,店铺,生意,遍布整个松江,三县三个卫所。

    眼前的一幕,由不得,让他胆寒,忧虑,惊心不已。

    金山卫,江南第一卫,都打的这么惨烈,劫掠的那么狠。

    那府城,华亭县,豪族一堆,花天锦地,门庭若市。

    里面的马逢知,还有他的兽兵,还不得杀红了眼,抢疯了,杀疯了啊。

    “旧港侯”

    “还是,再等一等吧”

    兵科给事中辜朝荐,也站了出来,沉声劝说一句。

    老头子,须发已白,但腰板挺得笔直,眼眸深邃,望着硝烟弥漫的金山卫。

    他以前,就是干兵部的,行军打仗,那是本职工作。

    金山卫的惨剧,一眼就能看出来。

    里面的那帮兽兵,曾经的清兵,和现在的清兵,杀疯了。

    大将,罗蕴章,老武夫,猛将一个,倒是干脆的很。

    直接站出来,双手抱拳,吼声如雷,嘶吼着请战:

    “部堂,末将请战”

    “大军,先不要下船,登陆”

    “末将,先带本部人马,五百人,前去探测一二”

    “待里面没问题了,战事结束了,大军,再登陆,也不迟”

    、、、

    吼完了,跃跃欲试,老武夫的眼眸,充满了杀气,杀意。

    他们,现在不是流浪狗,也不是残兵败将,更不是叫花子义军。

    他们,现在是明军,正规军,吃皇粮的。

    兵多将广,兵械充足,足粮足饷,士气高昂,说的就是他们。

    以前,他们是屡战屡败,屡败屡战,都没有被打垮。

    现在,鸟铳换炮,清一色的正规军。

    里面的,甭管是清狗子,还是投诚的马逢知,怕个锤子啊。

    登陆,冲上去,干就完了,神挡杀神,佛挡杀佛。

    “部堂,末将,也愿往”

    “部堂,小心有诈,马逢知,不可信”

    “旧港侯,让末将去吧”

    “大帅,末将,两百人,就够了”

    、、、

    大将张亮,袁起震,陈木叔,叶金、王发,纷纷站出来,请战请命。

    一个个,顶盔掼甲,腰挎大砍刀,威风凛凛,兴奋激动,杀气爆棚。

    不容易啊,在海上,漂荡了,冲刺了,整整一天一夜啊。

    现在,金山卫,松江府,就在眼前,谁不心动啊,谁不渴望啊。

    可惜,前面的旧港侯,张大帅,一动都没有动。

    驻足观望,凝视着不远处的金山卫,声音很轻,轻的像自言自语:

    “老夫,知道”

    “老夫,都知道”

    “咱们,杀回来了”

    “咱们,江浙义军,终于,杀回来了”

    “张首辅,熊次辅,钱学士,沈学士,李兵部,孙兵部,定西侯”

    “你们,看到了嘛,看见了吧”

    “末将,张苍水,带人杀回来了,杀到了松江府,杀进了大江南,,,”

    “你们,要是还在,还活着,该多好啊,啊,,”

    、、、

    嗓音沙哑,喃喃自语,他在船首,站了许久,一动不动。

    海风吹起来,把他的披风,吹的猎猎作响。

    也把头盔上的红缨,吹的飘起来,像一面红色的大明战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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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忽然,吹着,吹着,张苍水的肩膀,微微颤抖了几下。

    身边的徐孚远,听见了,辜朝荐看见了,罗子木也看见了。

    旧港侯,大明的兵部尚书,张煌言在流泪。

    泪水,顺着他瘦削的脸颊流下来,滴在船板上,滴在那件穿了十几年的红色披风上。

    他没有擦,任由脸上的泪水流着,流进嘴角,咸涩的,像海水的味道。

    “旧港侯,,”

    “大帅,部堂,,”

    徐孚远,罗子木,辜朝荐,同样是眼眸发红,声音沙哑,轻声叫了几句。

    他们几个,站的近,听的很清楚,也都听懂了。

    他们都知道,旧港侯,是在怀念故人,感慨过去。

    张首辅,就是鲁王监国的首辅大人,张国维,兵败被杀。

    熊次辅,就是熊汝霖,东阁大学士,履任次辅,被军阀杀掉了。

    钱学士,就是钱肃乐,吏部尚书,大学士,忧愤而死。

    沈学士,就是沈宸荃,工部尚书,东阁大学士,兵败死在了舟山。

    李兵部,李向中,兵部尚书,绍兴城破殉节。

    孙兵部,孙嘉绩,户部尚书,忧愤,病亡。

    定西侯,大名鼎鼎的张名振,水师提督,也是义军的大首领,也死的最惨。

    “没事”

    张煌言抬起手,打断了他们。

    “哎,,”

    “十几年了啊”

    张煌言继续开口,声音哽咽,沙哑,像是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

    “整整,十四年了啊”

    “人这一辈子,有多少个十四年啊”

    “本帅,从一个弱冠少年,变成了老夫,两鬓斑白”

    “十四年了啊”

    “大江南,经历了多少,风和雨,血与泪,肝肠寸断”

    “十四年了啊”

    “老夫,活的像野狗,像地鼠,像流浪猫,像土拨鼠,苟延残喘”

    “义军,跟着老夫,有一日,没一日的,亡命天涯,朝不保夕啊”

    “如今,苦尽甘来,老夫,终于杀回来了,又踏上了,大江南,江浙宝地”

    、、、

    “当年”

    “江上溃败,绍兴失陷,舟山失陷”

    “鲁王南下了,张首辅没了,熊次辅没了,定西侯,也没了”

    “那时候,老夫,就曾对天发誓,泣血立下誓言”

    “有生之年,必将渡海而回,再渡江而北,必再踏上这故国的土地”

    “如今,今时,今日,今日,今日,,,”

    、、、

    旧港侯,说不下去了。

    黑脸涨红,咬着钢牙,双目刺红,老眼饱含泪水。

    他望着岸上,身材消瘦,昂首挺胸,腰板挺得笔直。

    那片浓烟滚滚的土地,望着那座在火光中颤抖的城池,声音哽咽,被堵住了。

    身后,所有人,也都低下了头。

    有的人,在擦眼泪,有的人,咬着牙,握紧了腰间的刀把子。

    他们,大部分人,都经历了,那一段的血与泪,血与火的凄惨战事。

    十四年了,鲁王政权。

    所有的文武,兵将,死的死,亡的亡,逃的逃,躲的躲,没有好下场的人。

    如今,真正的核心,也就剩下他们,还在继续坚持,扛到了最后的反攻。

    一个个,活的,人不像人,鬼不像鬼的,凄惨至极,像狗一样活着。

    整日里,都是提心吊胆,担心被清狗子偷袭,过了今天,没明天。

    这他妈的,换作是谁,都得泪崩啊,崩溃啊。

    正所谓,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

    现在,他们活过来了,杀回来了,怀念哀悼,吼几声,哭几声,太正常了。

    “咳咳,,”

    可惜,有人,不是很识趣。

    锦衣卫,指挥佥事李槐序,很不合时宜的,重咳了两声。

    一时间,周边的义军战将,全都回头了,脸色铁青,怒目而视。

    张亮,罗蕴章,陈木叔,这些猛将,眼珠子瞪的像铜铃。

    气哼哼的,手握刀把子,恨不得吞了李槐序。

    他妈的,他们活的多苦啊,吃了多少败仗啊,死了多少亲朋,袍泽兄弟啊。

    现在,就是怀念了一下,祭奠几下,流几滴马尿。

    这个该死的锦衣卫,太不懂事了,没眼力劲,大煞风景啊。

    当然了,正是因为是锦衣卫,他们才不敢嘶吼,怒骂,动手。

    唯一能干的,就是瞪眼睛,气哼哼,想用眼神,杀死该死的锦衣卫。

    可惜,老武夫李槐序,根本不在乎,这帮人的杀人眼神。

    “旧港侯,兵部大人”

    “大事要紧,军情紧急,军情如火”

    “张兵部,是不是,该登陆了,该上岸了”

    、、、

    他是锦衣卫的指挥使佥事,实际上的四把手。

    他的眼里,只有朱皇帝,只有皇命。

    其他人,其他的势力,都得靠边站,滚一边去。

    即便是,大名鼎鼎张苍水,也是不行的,得服从陛下的圣旨。

    他妈的,这要是没有朱皇帝,没有西南朝廷。

    这帮人,还趴在舟山,悬山小岛,吃土呢,打鱼吃虾,喝西北风呢。

    ha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