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尘给他们的命令很简单——找到三星国的主力在哪。
在此之前,所有的计划都只是纸上谈兵。
风雪山庄的人就这么留了下来。
柯向北开始对着沙盘和地图一遍又一遍地推演,有时候拉着齐雄,有时候拉着王毅,有时候甚至把王勇也叫过来。
他的才思敏捷,但对军旅和士兵的实际状况了解不深——这些,都需要齐雄他们这些老行伍来纠正。
他太锋利了,锋利到很少有人能跟得上他的思路。
这种脑子,普通人跟不上,也不愿意跟——太累了。倒是叶青梅与他有几分话题。
两人的思维方式有些相似,都不太在意人情世故,说话直来直去,一个说“这里应该设个陷阱”,另一个说“机关的触发方式可以这样改”,旁人都插不上嘴。
麦凯伦的捷报一条条传回来。
他带着虎豹骑的主力威慑,沿着北疆的官道一路向西,所过之城,所经之县,无不归附。
那些原本还在观望的地方势力,见虎豹骑的旗帜到了,纷纷开门迎降。
没有人抵抗,也没有人敢抵抗。
只可惜,北疆不是产粮之地。这里的土地贫瘠,种一亩收不了几斗,百姓的口粮大半靠外地运来。
如今大军云集,每天消耗的粮草是个惊人的数字。
没有粮草,大军远征就是一句空话。
好消息从京城传来的。
周泰终于腾出手来了。
五皇子败逃的消息传到京城后,皇帝立刻下令,派出两路大军,分头镇压中原各地的叛乱。
没了五皇子那面“正统”的旗帜,那些野心家就像被人抽掉了脊梁骨,再也站不起来了。
有的还没等官军到就自己散了,有的被手下人绑了送去请功,有的负隅顽抗,但也不过是秋后的蚂蚱——蹦跶不了几天了。
可是从南方向北运粮,依然面临着巨大的耗损。
不能再等了。
粮草运来,少说也要一个月。
一个月的时间,足够三星国做很多事——整合草原上那些被打散的部落,收编他们的骑兵,掠夺他们的粮草,把草原上的每一分力量都攥进自己的拳头里。
到那时候,他们要面对的就不是一个疲惫的、立足未稳的敌人,而是一个已经吃饱了、磨好了爪子的巨兽。
肖尘把麦凯伦召了回来。
虎豹骑的主力撤回,与威武军在青水城外会合。
两面旗帜在风中并排飘扬,一黑一红,猎猎作响。
他整合了部队,挑选出一万精锐——不是只有一万人,是剩下的粮草只够支撑着1万人。
大军一旦开动,人吃马嚼,消耗的速度是驻扎原地的好几倍。
走一步,粮草就少一截;走一天,口袋就空一分。
他不能把所有人都带上,也不能把所有的粮草都吃光。
留下一部分人守着青水城,也是守着他们的家。
他选的一万人,是精锐中的精锐。虎豹骑三千铁骑,有最好的战马和最好的战士。
威武军则是边军的底子,能上马冲锋,也能下马步战,押运辎重、修筑营垒、长途奔袭,样样拿得出手。
军中的军官为了能够跟随大军,展开了一场不大不小的争论。
谁都想去。谁都知道,这一仗打好了,是名垂青史的事。
人们只会看到台上的人光鲜亮丽。不会在乎守在后方的人的付出。
残酷而真实。
齐雄想去,麦凯伦想去,就连几个平时不怎么说话的中层将领,也红着脸凑上来请战。
最后留下来的是齐雄,因为他本来就是此地的守将,熟悉一切。而且老成稳重。况且还参与过一次远征,被逼着把机会让给了没去过的人。
王勇占了本事不济的便宜。把守城的任务交给他,大家也不放心。由此称心如意的跟上了肖尘的步伐。
同来的侠客们,没有一人缺席。
诸葛玲玲带着风雪山庄的人,收拾好了行装,站在队列里,跟那些士兵混在一起。
一身锦袍的柯向北,换了一身棉服。灰色的粗布,那块白玉佩不知道收哪儿去了。
他站在风雪山庄的队伍里,手里没有拿兵器,却背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包袱,不知道装了些什么。
肖尘问他为什么要跟去。他看着不像喜欢吃苦的人。
他说,他一个精于算计的人,就想看看一个不为自己算计的将军,能做到何种地步。
说这话的时候,他的脸上没什么表情。
但肖尘觉得,这家伙还有点傲娇属性。
肖尘一向不把江湖上的朋友当做下属,也就没阻止他们跟来。
他只是叮嘱段玉衡,照顾好西门丁。
西门丁吊着一条胳膊,左臂缠着厚厚的绷带,挂在脖子上,看起来像个刚从战场上抬下来的伤兵。
他站在队列里,脸上带着一副“别管我我能行”的表情,嘴里还嘟囔着要去。死也要死在草原上。
段玉衡站在他旁边,一脸无奈。觉得自己突然多了个负担。
他看了一眼西门丁那只吊着的胳膊,又看了一眼他那张惨白的脸,叹了口气。“你这伤没好,去了能干什么?给敌人当活靶子?”
西门丁瞪了他一眼,“我右手还能使剑。你管得着吗?还不都是你害的?”
段玉衡不说话了,理亏。
一万人,排成一条长龙,从青水城的北门鱼贯而出。
马蹄声,车轮声,脚步声,汇成一片低沉的轰鸣。
风从北边吹来,带着草原特有的干燥和凉意,吹得旗帜猎猎作响,吹得士兵们的衣袍翻飞。
肖尘骑在红拂背上,走在队伍的最前面,身后是黑压压的一片,像一条黑色的河流,向北流淌。
不知道是不是心理原因,进入草原的那一刻,风突然就冷冽起来。
把中原的温软关在了门里,只剩下草原的苍凉和空旷。
风从四面八方吹来,没有遮挡,没有阻碍,肆无忌惮地撕扯着人的衣袍和旗帜。
天也高了,云也淡了,放眼望去,没有了村庄,没有了炊烟,没有了人声,连鸟叫都听不见了。只有风,呜呜地吹,像是,有人,在远处哭。